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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寿宴 你喜欢姜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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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借藏手杖报复孟衡祉以后,二人冷战了好些天。
念漪觉得这样也挺好,自己安安生生地做这个孟夫人,不必应付旁人,也不必操心生计,浮生偷闲,闷声发大财。
但这日孟衡祉要求她同去赴宴,给她清闲的日子平添了不少波澜。
这宴是兵部尚书姜大人的四十寿宴,设在璀云阁酒楼,京中许多重臣都去拜寿,孟衡祉也不例外。
出门去璀云阁时,孟衡祉差点在前庭的台阶处摔倒,念漪下意识去搀扶,却被他冷冷推开。
“虚情假意!”
他说完走远了,念漪满腹污言秽语无法吐出,憋闷无比。
待到了璀云阁后,孟衡祉又全程紧握着她的手,握得她的指节都有些隐隐发疼了,也不肯松手。
念漪觉得他活像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为免指骨被他捏碎,她不得不跟从在他身旁,陪他与其他宾客们周旋、寒暄,对每一个人都奉上笑脸。
往来间不乏有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但看来看去,仿佛都是些京城纨绔,举止面目都带有点轻佻。
姜大人的公子姜秩便是其中之一。
见了念漪后,他非要请她吃酒,说:“上次二位的喜酒我没来吃成,孟夫人得陪家父吃了这杯寿酒才算!”
说着,一杯清酒递了上来。
念漪看向孟衡祉,见他并不打算帮自己挡酒,也便只能勉强接了。对面的姜秩笑眯眯地望着她,眼神中似有些别的意思,念漪只能作势抿了一口,随后掩唇咳嗽不止。
“妾身实在不胜酒力,辜负姜公子的一番好意了。”
她咳了两声,面颊已如春桃般红润,眼中也稍稍盈起了水光。
于是借此推了这杯酒。
“阮念漪,你可真会装傻。”
孟衡祉十分享受看她这副伪装的模样,待到与同僚打完招呼,其他人都落座以后,他还将她扣留在寂寂无人处,低声道,“看来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念漪皱了皱眉。
“我要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孟衡祉用手杖挡住了她的去路,悠闲道,“那边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念漪不明白,不是他要她过来赴宴的么,为什么不让她过去吃点东西?
她听到那边传来歌舞之声,而自己仍旧被迫与他困在这间厢房里,心意愈发烦乱,语气也渐燥:“孟衡祉,我饿了。”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枚果子,擦了擦,递给念漪。
“你就是成心不让我去吃饭对么?”
“对。”
丝竹歌舞声里,孟衡祉拉上了门。
外间的声音骤然变小,他的声音便显得尤为突兀,“我说过了,你千万不要后悔。”
“要后悔也是你。”念漪骂道,“卑鄙小人。”
孟衡祉不怒反笑,在晦暗的灯烛前,模样蓦地多添了几分阴鸷。
他丝毫不顾外间的寿宴,视其他人为无物,只顾咬住念漪的唇珠,与她唇舌交缠。
“你喜欢姜公子那种的,对么?”一时间,他的话里竟满是醋味,“我是美中不足、卑鄙小人,他便是白璧无瑕、完美无缺了?”
念漪听罢这话,猛地推开了他,推门快步走了出去。
她真是受够了。
若说此前对他还有几分同情,现在余下的便只有厌憎。
但因着她步子太急,离开璀云阁后被门槛绊了一下,扭伤了左侧脚踝。
她只能蹲坐在台阶上动弹不得,又想到自己方才去扶孟衡祉被他推开的事,满腹委屈顷刻间化成了泪水,簌簌而下。
她自觉没有做错什么事,想不明白为什么受委屈的会是自己。
念漪蹲在台阶上哭了一会,头晕晕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孟衡祉。
“生气了?”他低低地说。
念漪下意识还想走,但是因脚踝扭伤,压根走不了。
她只得侧过头去,“别碰我。”
孟衡祉看见她脚踝红肿了一圈,也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抬首一望,四下无人,玉印还在璀云阁正门候着,这儿只有他俩了。
他无奈到她跟前,稍稍屈膝半蹲,与她道:“上来,我背你过去。”
“你一个瘸子,如何背我?”念漪冷着脸,没理。
“你现在也是瘸子了。”孟衡祉轻轻拉了她一下,将她拉到自己背上,左手环住她的腰身,“有什么背不得。”
念漪趴在他背上,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地落着,滚烫的泪水浸在他衣衫里,湿湿一片。
她紧紧抓着他的肩膀,一声不吭。
“别哭了。”孟衡祉背着她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右手压在手杖上,微微发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胡说八道。”
念漪总算知道他平日走路是什么感觉了,见他行路艰难,又有些于心不忍。
“……我饿了。”她吸了吸鼻子。
孟衡祉侧过脸,“前面有家云吞面,我带你去吃。”
念漪不明白,为何有寿宴不吃,他非要去吃云吞面。
然吃了一口他所言的云吞面后,所有的不满都随风而散了。不得不承认,这云吞面着实美味,连带着让念漪的气都消了不少。
她一边怨自己窝囊,一边猛猛吃着面。
吃完了,孟衡祉往身上一摸,忽而抬头问她:“你带钱了么?”
念漪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两手相执,对接下来要干的事达成了共识。
想必面摊老板永远也忘不了这日,他被两个瘸子逃了账。
*
走过自己曾经搀扶过他的前庭台阶,念漪停了下来,零散的记忆再度复苏。
她与孟衡祉吃过那碗云吞面后没多久,听闻璀云阁遭到血洗,连同姜大人本人在内所有宾客皆变作冤魂。
回忆至此,念漪望向身旁的孟衡祉,背脊无端发凉。
虽然事后说是姜大人的仇家所为,但念漪知道与他脱不了干系。
且早有预谋。
念漪忽觉一阵胎动,抬手安抚了腹中的孩儿后,另一段记忆也开始随着血脉涌入脑海。
亭榭花下,幽香如故。
念漪唤住了刚刚下朝回来的孟衡祉:“你等一等。”
“怎么了?”他脚步稍停。
“我……可能有了。”
“你有……”孟衡祉说到这,目光方才后知后觉地落向她的小腹,“有孩子了?”
念漪告诉他:“找大夫诊过脉,大约两个月了。”
孟衡祉听罢这话忽而眉眼一弯,整个人身上的凌厉都削减干净,含着无比欢喜的笑意朝她走了过来。
“阿念,这是真的么?我们……要有孩儿了?”
见他如是喜悦,念漪也笑了,从前的嫌隙被暂放到了一旁。
“是的,绥之,我们要有孩子了。”
*
念漪闭上双目,似将自己沉入海底。
再睁开眼时,他们的孩儿已经降生,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儿,尚不知睁眼、说笑,只是一味哭着。
不知怎的,记忆里却没有欢喜,有的只是对未来的畏惧与忧虑。
她好想时间停在这里。
“阿念,她叫什么?”孟衡祉抱着女儿时,眉眼低垂,目光片刻都不肯离开她。
念漪浑身乏力,听得檐角传来了陶瓷风铃之声,仿佛上苍在向她传信。她登时笑得眉眼弯弯:“就叫她小铃铛可好?”
“小铃铛?”孟衡祉也笑了,“好,她以后就叫孟铃铛了。”
念漪的耳边再度传来风铃之声,她猛地一抬首,只见果然小亭榭的一角挂着一串白瓷狸猫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响声,再度与记忆相重叠。
她不由抚住了自己的小腹,手心浸出薄汗。
于是记忆开始如流水般,一幕幕全部倾泄到念漪眼前。
她的目光伴随三岁时走路一摇一晃的小铃铛,在孟府中卖力穿行,花影里来去几回,五六个下人都追她不上。
“阿爹,阿爹!”她最终笑着朝孟衡祉跑过去,露出刚刚长齐的乳牙,“阿爹抱抱!”
小铃铛实在聪慧,年纪尚幼便摸清楚了孟衡祉回家的时刻,日日都要亲自去迎接他。
孟衡祉俯身,单手将女儿拎到怀中,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两日小铃铛又沉了不少啦。”
让他抱完,小铃铛又挣着下来,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瞧自己养的小乌龟。
“慢点跑!”念漪不由得叮嘱了一声,“小心摔了!”
孟衡祉笑吟吟地瞧了她一眼,尽量跟上女儿的步伐,父女俩很快便越过了她,衣袂飘飘地去了。
“真是的。”念漪在旁边埋怨道,“一大一小没个正经。”
虽说口中埋怨,但见到孟衡祉被女儿拿捏成如今这个模样,就是拖着一条残腿也要陪她去看小乌龟,心下暗暗觉得好笑。
一时没找到小乌龟,小铃铛有些着急,孟衡祉安慰她道:“许是避暑去了,一会入夜天凉,阿爹来帮你找。”
念漪心想,那乌龟已经被小铃铛折腾了小半日,这会多半早就逃之夭夭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它逃走了倒也是好事。
“先去吃饭吧。”念漪站在不远处,朝他俩招了招手。
“吃饭咯!”孟衡祉说着又把女儿抱起来,笑了几声,“我们小铃铛也饿坏了吧?”
这两日他的伤腿又疼了,疼起来夜中总是无法安睡。念漪怕他抱不稳活泼好动的小铃铛,赶紧目示乳母,将孩子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后来念漪总是反复想起这一日,思考到底如何才能改变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