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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京 她一定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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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州官盐被劫一案结了,孟衡祉全不手软,杜朝南因多项重罪被判处斩,崔家抄家,山匪招安。
见念漪被孟衡祉亲手扶上马车,杜父杜母跪倒在车前替杜朝南求情,并求她留在芜州,把孩子生下来交由杜家抚养。
念漪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放下帘子,不予理会。
因着这举动,她耳边很快传来了杜母不堪入耳的骂声。念漪却不恼火,反而有种压抑多年终于重获自由的痛快之感。
她望向孟衡祉,满目报复的意味:“亲我一口,就现在。”
他显然也听见了那些谩骂,原本靠坐在对面看热闹似的打量着她,得了她这话,即刻笑吟吟地托起她的腮颊,俯身吻了上来。
“乐意效劳。”
他低身时,墨发自肩膀垂落,动作也较此前温柔了许多。
一吻作罢,已将往事拋于车轮扬起的灰尘之中。
“阿念,说来玄妙。”他目若星辰,灼灼不灭,“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该是我的人。”
念漪没有搭话。
彼此目光相对时,孟衡祉用手杖挑落车帘,遮去了外界的一切,车内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仅剩的一丝光线映在她脸上,从额头到胸口,将她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想占有她,显然也想把这明暗交融成一体,让她不再被光影割裂,身心俱随他的心意而动。
回程的马车咚咚作响,马蹄声也在耳边一轮轮敲击着,触地有声,井然有序。
“轻点。”他动作渐而大了,念漪轻咬住了唇瓣,忍不住说了一句,“孩子……”
孟衡祉听了这话,动作骤然收敛起来,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小腹,含着满眼的笑意说:“阿念,这一定是我孟衡祉的种。”
“何以见得?”念漪抬眸,不解其意。
“方才在里头踢得正欢呢。”孟衡祉低声道,“如此年纪就又争又抢,足可见其不一般。”
听得这话,念漪不由得也笑了。
她嫁给杜朝南多年未曾有孕,心知这孩儿很大可能是孟衡祉的,只不过出于私心,想看看他对于孩儿的态度。
此时只得低低地问了一句:“如果真是你的,又怎么样?”
“阿念,我们好好把他带到人间来。”孟衡祉将她拥到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嗓音温柔得近乎祈求,“让他拥有完美的人生,让他圆满顺遂……”说着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没有任何缺憾。”
他的这番话,终于让念漪心中江河微微荡漾。
想是他今生残缺,所以把对“无缺”的愿望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
至少,他会善待孩子。
*
很快就到京城了。
奇怪的是,分明这是念漪第一次来京,却总觉得京城十分熟悉,好似在梦中来过一般。
他们的马车自坊间穿过,东西二街,繁华似锦。待到停稳之后,孟衡祉将她扶下马车,眼前即是孟府。
门口有许多迎接他们回来的人,其中有位颇干练的女子笑着迎了过来,托着念漪的手缓缓进了府门。
她笑道:“玉印来信说了夫人的事,奴婢已为夫人备好卧房了。夫人去瞧瞧,缺什么告诉奴婢就是。”
“谢谢你……”念漪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夫人不必客气,奴婢唤作澜儿。”
“谢谢你,澜儿。”
进了大门,念漪眼前出现了一道屏风,绕过屏风,可见庭院深深,甚为宽阔。走了四步、五步,她脑海中忽而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记忆。
一开始她只觉得是巧合,到后面,她甚至能精准预知到庭院里所栽种的玉兰花树,甚至树下的石桌石凳,以及站在此处抬首望时,檐上瓦当的花纹……
“玄鸟。”她喃喃道。
“什么?”澜儿不解。
念漪猛地一回神,道:“没什么。”但余光又瞥了一眼瓦当上的玄鸟纹路,果然与她的记忆暗合。
她来过这里。
她一定来过这里。
可是自嫁予杜朝南之后,她连芜州城都没有离开过,怎么可能对远在京师的孟府如此熟悉呢?
此刻,孟衡祉被强行塞到跟前的公务绊住了,只有澜儿和一众侍从带念漪往卧房去,一路上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只要再穿过前方的小亭榭,便到她的卧房了,念漪却对那池水生出了几分恐惧。
“夫人这是累了?”澜儿问。
她此刻的面色一定十分难看,只顾直勾勾地盯着那水,不敢再往前迈步。
可说真的,那池面很是平静,还有锦鲤悠然在干枯的荷叶下游动,看样子并不深,即便是她不慎掉下去也淹不死。
念漪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内心的恐惧压住了她前行的步伐,久久不能从中释怀。
“还有别的路么?”念漪向澜儿道。
澜儿左右瞧了瞧,为难地摇了摇首:“夫人,要去内庭只有这一条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正当她驻步不前时,身后传来了孟衡祉的脚步声。
澜儿原本还想再问上两句,见得他过来了,便略微一低身,向他们告了退。
“怎么了?”他走近之后,笑着打趣起了念漪,“都已经到家了,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她侧过身,拉住孟衡祉的手,“我怕。”
“你在怕什么?”
“那水。”
孟衡祉瞧了一眼池面,回握住了她的手,大抵也觉得有几分奇怪,但还是先安抚了她。
“别怕,有我在。”他和声道,“阿念,我们就这样执着手一同过去,好么?”
念漪打算试试。
于是视孟衡祉为唯一的倚仗,紧紧执着他的手,尽可能地压住内心的畏惧,一步步走过了亭榭。
过了小亭榭,一切才又平静如常,耳边唯余清脆的鸟鸣。
念漪却不敢回头看,声音也略微发颤,对孟衡祉道:“我不明白……为何见了那池水,便觉得害怕。”
孟衡祉却是一脸宠溺的笑,余光瞥了那水池一眼,“夫人若是嫌它丑,倒也不必如此委婉。明日我着人填了它,如何?”
“我……”念漪被他这话噎了片刻,索性道,“好,那就找人填了它吧。”
孟衡祉眸光侧向玉印,后者得了令,也笑了起来:“得嘞。只是这一池鱼儿,原是先帝爷赏的开光福鱼,主子打算如何处置?”
“都捞起来,给夫人煮汤。”
说着,孟衡祉将念漪牵进了她的卧房。
夕阳洒在床榻,显得格外温暖和煦。因顾念她月份渐大,榻上还备了许多软枕,锦被也轻软得好似棉花,摸着极舒服。
念漪自卧房中走过,再环顾这屋中的布置,那种熟悉之感再一次浮上心头。
且她觉得,窗下还缺了点什么。
正当她集中精力,努力回想时,孟衡祉笑道:“以后孩子的小榻就放在此处。”
是了,还缺一张小榻。
如同打开了记忆之门,念漪闭上双目,却似乎能看见每一样东西所处的位置,只是她无法解释其中缘由。
难道她在梦中来过这里?
“孟阁相此前说,第一眼见到我时,便知道我是你的人。”念漪瞧向他,“这话是真的么?”
目中居然凝起了温温热热的泪水,真是莫名其妙。
孟衡祉将手杖搁置在一旁,双手拥她入怀,“是真的,阿念。不过这说起来很奇怪,你也许不会相信。”
“我信。”也许此前不信,但现在念漪坚定不已,“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孟衡祉事后回想起当日,也觉得蹊跷。
其实对于下属官吏的献媚之举,他一向是洁身自好、不予沾染。他早已学会掌控自己的欲望,金银、情欲在他看来,亦似掌中玩物,随意拨弄戏耍,不足为惜。
唯有念漪,是其中的变数。
那日他本该将她拒之门外,许是因为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面容,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发展到最激动时,还情不自禁让她唤他绥之。
仿佛她就该唤他绥之。
仿佛她曾经唤过他,千千万万遍绥之。
孟衡祉也迷惘了,此刻与她相拥着,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绥之。”念漪在他怀中唤了这一句,唤完,泪水也骤然盈出,“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曾经相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