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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埋尸 一定要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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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都是古溪一时疏忽,您罚我吧!”
古溪自责地低下头去,直直往地上一跪。
孟衡祉将他捡到的玉坠握于掌中,对念漪刻意用计摆脱他之事了然于心,只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自己。
是他逼她逼得太紧,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把这个,还给失主。”孟衡祉递出玉坠,语气淡漠,“让他们明日封城,她必定还出不了京城。”
说着他拄杖往回走,经过小亭榭时,望向那片原本是莲池的草地,记起她初次来时迟疑的模样。
“我怕那水。”她那时说。
孟衡祉在此停下脚步,头顶的风铃随夜风摇动,某些隐匿极深的东西似乎再度被唤醒,带着几分夜风的腥气,席卷而来。
*
孟衡祉此生仅凭直觉,规避过许多祸事。
其中包括芜州剿匪一事。在去之前,他心绪不宁,且从噩梦中惊醒,梦里依稀见到一位白衣女子徒手挖坑、将他埋葬进了泥土里。
他觉得不大吉利,便托辞腿疼没有去。
最后先帝派了他的下属乌宽前去,只不过八进八出,还是未尝如愿清剿山匪。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如第一眼见到念漪时,就认定她对自己无害。
且本能的,想要与她肌肤相亲。
在今宵之前,他只有直觉和本能,然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他窥见了一段记忆。
记忆的起初,是古溪过来向他回话:“先生,乳母找到了。”
他语气沉郁,仿佛刚刚历经了重大变故。
孟衡祉走向被押跪在庭中的乳母,只见她一脸得意地抬起脸来,向他道:
“孟大人还记得我么?”
“我是姜秩的未婚妻。五年前,你下令血洗璀云阁,把姜家父子杀了,我因为身子不适未去赴宴逃过一劫。”
“没错,小铃铛是我杀的。你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么?你杀了我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孟衡祉没有让她如愿,他将她拘起来,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全家被杀,看着姜家其他人惨死,再看着与姜家曾经交好的朋党被抄家灭门。
最终,从她口中审出了那夜的经过。
她把小铃铛哄睡着之后,见孟衡祉在小亭榭处饮酒睡去,刻意把她抱去小亭榭处,将她沉入莲池中。
除非他忽然从酒醉中醒来,小铃铛没有生还的可能。
审出结果以后,孟衡祉派人将乳母送去沉了塘。
*
孟衡祉以灵魂旁观的角度,从自己与念漪初相识开始,一路看到了分离之时。
他看见自己奉命到芜州剿匪,念漪在人潮里静静地伫立着。她身旁的女子啧啧说道:“孟衡祉在战场上伤了腿骨,虽说长得英俊,但年纪轻轻成了瘸子,真是美中不足。”
念漪皱了皱眉,因这话遥遥望向他。
这一眼里,既有同情,也有好奇。
他看见自己因误会强娶念漪,揭开她的盖头,冷眼嘲弄:“你瞧不上瘸子,如今却成了瘸子的夫人,又作何感想?”
念漪眸底凝起泪意,却半句辩解也无。
他看见自己行走不稳,差点摔倒时,念漪下意识伸手过来相扶,被他冷冷推开。
“虚情假意!”
那之后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竟不知何去何从。
他又看见,自己在寿宴上刻意为难念漪,看她喝酒呛到,以此取乐,随后三言两语气得她冲出了门去,哭泣不止。
他急急去到念漪身边,很想去抱一抱她、替她擦一擦眼泪,然而,这只是一段已经无法再回头的往事,他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终究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眼看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辜负念漪,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走,越推越远。
他看见了小铃铛。
与满手污秽的孟衡祉不同,她有着和念漪相似的眉眼,无比纯净、白璧无瑕的心灵。
方才半岁,她就学会叫他“爹爹”,只要他抱,她就会笑。
孟衡祉隔着记忆,跟随小铃铛走过孟府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又回到了念漪跟前。
他看见她抱起女儿,向女儿叮嘱:“慢些跑,阿爹有伤,记得要多等一等他。”
听罢这话,孟衡祉闭上了双目。
因为此后所见,便是他因贪得一时膝上疼痛舒缓,醉酒昏睡,而乳母抱起熟睡中的小铃铛,将之溺入池中。
孟衡祉明知不可能,还是尝试着去将小铃铛捞起,救回她无辜的性命。他没能做到,而睡醒后的念漪带着薄衾过来寻找他时,捞起的已是小铃铛冰凉的尸体。
他陪在抱着尸体一夜的念漪身边,也不自觉地泪流不止。
此后的每一日,都是地狱。
即便不是地狱,也被他造成了地狱。
报复性地诛杀敌党、复仇乳母,醉生梦死后逼念漪和自己同房,在明知自己陷入困境时,不作反抗,反而让她和自己一起赴死。
直到小皇帝重新从他手中夺回权力,终于才将这个地狱毁灭,赐他一死了之。
而念漪早已被他逼走,走前只带走了那串风铃。
孟衡祉望着自己的尸体想,他的确罪该万死。
罪无可恕。
原以为他们前世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不尝想,月色朦胧时分,一个身着白衣的影子来到了弃尸的乱葬坑,蹲在他的尸体前,默默地垂下了两行眼泪。
孟衡祉看得微惊,眉心松动。
是阮念漪。
不知为何,她没有跟杜朝南回霖城,而是折返京城,将他的躯体卖力扛上了简陋的木板车,用柔弱的双肩拖着他,一路往京郊去。
她一边走,一边擦着眼泪。
“绥之,我带你走。”她说。
“阿念……”见了这一幕的孟衡祉,仿佛被万箭穿心一般,难再隐忍,他自背后扶住念漪的双肩,“阿念,不要再管他了。”
“咣当”一声,他的乌木手杖滚落到了一旁,念漪闻声回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拾起手杖,再放回他的身边。
这傻女人,死人还需要什么拐杖?
孟衡祉极想阻止她,可是她坚韧得堪比一块石头,硬是将他拖到京郊,用清水擦净他身上干掉了的血迹,最终用自己仅剩的银两,将他安葬在了玉兰花树之下。
原来他梦中所见的白衣女子,就是她。
原来他负了一生的人,就是她。
*
“主子,整个京城都搜遍了,没有找到夫人的踪迹。”
玉印想孟衡祉定会大怒,埋着头,神色惶恐地回了话。
然而孟衡祉模样从容,眼眸中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他如今已然知道念漪为何不辞而别,只平静吩咐道:“继续找,找到她为止。”
不知怎的,他越是平静,就越是予人更深的压迫感。
“夫人她……”
“她走不远。”孟衡祉握紧了手中的玉兰花簪,“传令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