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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药馆 她是遗腹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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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都在寻找怀有身孕的阮念漪,马车渡过关隘时,官兵掀开车帘,仔细打量了一眼车内的男女。
那狡黠的目光在她小腹间流转片刻,见她并不似有孕在身,方才挥手放行。
念漪攥紧的手微微一松,狂跳的心也逐渐安分下来。
好在孩儿正在被衾里安睡,未曾发出一声哭闹。
她不由想到昨夜。破水以后,男子即刻用软枕替她垫高身子,在马车上替她催产,手法娴熟又利落。
“胎儿危险,但你们运气不错。”他忙活了一阵以后,向念漪解释道,“我叫季清疏,是个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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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离京之后,季清疏闲挑窗帘,让春光落进车内。
他笑问:“你究竟犯了什么事,竟惹得他们满京城的抓你?”
念漪望向怀中与小铃铛几乎一模一样的婴孩,心情很是复杂。
“我……”她低声道,“我偷了东西。”
见她因此面色微沉,季清疏反而嘿嘿一笑,宽解道:“我和你一样,昨日去找我家老爷子要钱,他非要报官抓我。”
“为什么?”
“你不认得我么?”季清疏听此一问,自嘲道,“我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不孝子。”
念漪不认得、也没听说过,可是见季清疏的样子,虽的确有几分不正经,却不像是个奸恶小人。
她摇首,解释了一句:“我不是京城人氏。”
“夫人是哪里人?”
“芜州。”
“唔,芜州。”季清疏抄起手来,闲谈道,“听人说你们芜州知州,那个杜……杜什么的,贪赃枉法、连同盐商私吞官盐,前些时日被问斩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念漪无奈地笑了一下,“季大夫对官吏,仿佛的确没有什么好感。”
也不知是何缘故。
季清疏瞧了一眼前路,笑道:“本人曾遭欺辱。”
念漪觉着他性情豁达,如闲云野鹤一般,实在好玩。
“我此番要回蘅州,可先把夫人载到蘅州……”季清疏说着,他们乘坐的马车忽然被勒停,外间也依稀传来了几声啼哭。
他恰好瞧见了,有位老妇正捂着手臂躺在巷间,似是跌伤了手。
马车停稳之后,季清疏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察看了一下老妇的伤势。
只见她伤得比他想象中还要重,手臂骨头明显折断错岔。若不赶紧正骨,恐怕断骨会继续刺伤手臂,加重肿胀淤血,耽误久了兴许整只手臂都会坏死。
可季清疏对外伤正骨之法少有研究,他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老妇开个镇痛活络的方子。
正在他对此犯难时,念漪自马车上缓缓而下,来到了他们身边。“咦,我方才见到那边有许多官兵,不知道在抓谁呢。”
“嗯?”
她说完这话,季清疏和老妇一并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瞧了过去,在这片刻之间,只听见“喀”一声,老妇错位的手骨被念漪瞬间掰正。
在老妇后知后觉开始痛呼之时,季清疏惊异地望向念漪。
“你居然会这个?”
“在芜州跟着一位姓孙的婆婆学的。”念漪道,“除此之外,她还教了我推拿与角法。”
二人将老妇扶起之后,一并回了马车。
掀开车帘,季清疏瞧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婴孩,斟酌片刻后,捏定了一个主意。
“我看夫人独自回芜州也需要银子,不如先跟我到蘅州,到我的百春堂替人正骨攒点盘缠,你意下如何?”
跟他去蘅州么?
念漪想了想,芜州距此千里之遥,她带着女儿极难赶路,也很容易被孟衡祉的人找到。
去蘅州,倒也不错。
她心知季清疏是为了帮自己才这么做,不由得感激地颔首:“多谢。”默了默又说,“季大夫,我有个疑问。”
“你尽管问。”
“你方才说是京城有名的不孝子,又怎得住在蘅州?”
“这个么……”季清疏听罢,似是觉得这段往事也十分不堪,眸子微垂道,“以后慢慢再说给你听吧。”
念漪又问:“你昨夜未曾要到银子,岂不是很缺钱?”
“非也。”
季清疏从袖中拿出一袋银子,得意地掂了掂。
“老爷子虽然不肯给,家里总归还有我的亲信在。”他眉眼弯弯地笑道,“偷点银子轻而易举,这就叫做……劫富济贫。”
*
蘅州毗邻京城,他们的马车不到一日就回了药馆。
季清疏带念漪进到百春堂,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许多装着草药的小格柜,如迷宫似的摆放在她跟前。
她极需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显然,那地方就是此处。
刚开了门,就陆陆续续有病人过来寻季清疏看病。
“季大夫,我头疼。”
“你这个……是劳累过度、督脉不通所致,除了内服药物以外,可以来试试推拿。”
说着,他朝念漪递了个眼神,微微一笑。
她亦会心一笑,引来人过去推拿。
*
半年之间,慕名来推拿的人比来开方的还多,季清疏专替他们分搭了隔间,隔间之内摆上一张软榻,专供理疗。
念漪也在片刻不停歇的忙碌之中,逐渐忘却了前世孟衡祉带给她的许多忧惧。
窗外燕雀成群而归,盘旋数时结伴离去,在庭后晒药材的念漪抬首一望,忽而想,就这样也好。
现世安稳,不必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因这满院的繁缕草药,她给女儿起名为“繁缕”,愿她如繁缕草般野蛮生长。
“季夫人,药来了!”
来送药的小倌阿赞提着药到了庭后,冲念漪一笑,“这次的药材少,我就替您放在此处了!”
一句“季夫人”,将念漪和跟上来的季清疏都唤得有些局促。他放下药便走了,留得二人立身原地,沉默地清点药材。
阿赞不是第一个如此唤她的,前些时日,邻街的老太太也曾握着念漪的手说笑:
“季夫人,老身瞧着你的模样很是眼熟,你是不是芜州人啊?”
念漪原想答她“是”,但又怕被孟衡祉的人打听到消息,刻意留了个心眼,否认了这事。
转念一想,或许“季夫人”的身份也算是一种掩护,使得这半年以来,她能在百春堂安然度日。
季清疏在一旁拾了会药材,眉眼温润地同她笑道:“这阿赞真是胡乱唤人,你别往心里去。”
“季大夫。”念漪的手微微停滞,“我和孩子能在蘅州留这么久,已是心怀感激了。”
她说罢,季清疏也放下了手中的药材。
“其实我曾想过,孩子长大后需要父亲。”琢磨了一会儿,他瞧向念漪,一句话分明到了嘴边,又忽而改成了另一句,“念漪,你可需要我替你去寻一寻他?”
念漪为避免再惹风波,摇首道:“她是遗腹子。”
“唔,原来如此。”
见她若有所思,季清疏微微一叹,“人生真是无常,夫人请节哀。”
又是沉默。
他顿了顿,想向念漪提出自己的想法,但刚欲开口,就听闻外间有人高声呼唤。
“季大夫!”
来人声音焦急,仿佛是个少年,带着些许哭腔:“季大夫,救救我爹……”
他连忙搁下手里的药,朝那走去。
刚出去,季清疏就被跪在地上的少年抱住了腿脚。他俯身将少年扶起,“怎么了?”
“您开的方子里那三味抓不到的药,在别的铺子里也没有。”少年急得面红耳赤,“我爹的病拖不得了,季大夫,求您救救他!”
念漪记起来了,少年昨日来过。他父亲得了急病,季清疏已然开了方子,只不过里面有几味药铺上没有,便让少年去别的药铺里买了。
想不到这几味药如此珍奇,别的铺子竟也没有?
季清疏将他扶到一旁落座,“你先别着急,容我去打听打听哪里有。”
“没有……整个蘅州都没有!”少年见他还不明情况,双目瞬间红透了,“他们都说是官府管控,就算付出千金也难买到!”
“官府管控?可有说是什么缘故?”
少年摇首。这等官衙之间的机密,并非他们能晓得的。
季清疏面色微沉,百姓等着这几味药救命,官府却是一点情面都不肯给。
“这样,我现在就去京城一趟购药。”季清疏拍了拍少年的肩,安抚他道,“放心,世上那么多药材,总不会一日之间都被管控了。”
少年听了这话,方才松了口气,连连朝他道谢。
虽说这事在念漪看来隐隐透着些许古怪,季清疏却是说走就走,与她交待了几句便又踏上了去京城的马车。
他带着病人需要的药材归来时,已是夜半时分。
回来后,季清疏眉头紧锁,对念漪道:“我打听过了,这几味药我们这已然断了许久,以后恐怕还会继续断下去。”
“以后都没有?”念漪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皱起眉来问,“……这药,断了多久?”
季清疏掐指一算,答道:“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
一个半月之前,恰巧是那邻街的老太太认出念漪的时候。
她心神微乱,不得不对此存有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