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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离 一会儿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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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前世所有的记忆,都回到了念漪的脑海之中。
五载夫妻,孟衡祉予她三分的情爱,七分的折磨。她曾经为了这三分的情爱,逼自己反复承受那七分的折磨,饮鸩止渴。
最后那段时日的相互折磨,更是如同凝入骨血里的针刺,一阵阵扎得她生疼。
她抬眸望向此刻温润如玉的孟衡祉,想来他并不记得前世的磋磨,但依照直觉,今生还是选择了与她在一起。
一想到他醉意深沉、面目森冷地说出的那句——“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想让我死。我们要死一起死。”念漪就背脊发凉,至今仍觉恐惧。
她不能再留在孟府重蹈覆辙。
即便是小池已被填平,她心中的创口却还未曾。
她要走。
她要在孩子出生之前,带他离开孟衡祉。
*
大抵是孟衡祉事先有所交代,澜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念漪。
数月过去,她开始试探自己走出多远会被澜儿发觉,有时是十来步,有时刚一起身,澜儿就会跟上来,且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总是在防着什么。
要想摆脱澜儿的确不容易。
对于孟衡祉那边,念漪则表现得千依百顺,一声声“绥之”唤得他眉开眼笑,无论他说什么都答应,然后等候着离开的时机。
今日他说,要带她去坊间看腊八灯会,念漪觉得这是个逃走的好机会,便应了下来。
到天色将暗时分,孟衡祉换了一身墨蓝白玉莲花纹的常服,用花梨木簪束了低髻,执着她的手往护城河那儿去。
一路上,也有许许多多与他们一样的夫妇并肩而行,放河灯的人说,今夜护城河旁搭了戏台,有一出《目连救母》的戏可以看,马上就要开演了。
“喜欢看戏么?”孟衡祉侧首问她,眸子微微含笑。
想来那儿人多,念漪颔首,“许久没看过目连救母了。”
“那我们去看。”
孟衡祉说罢,带着她一同往戏台去了。
念漪一路上都在盘算着如何混水摸鱼,逃出生天。
瞧了一眼,今日跟在孟衡祉身边的是古溪,此人是他征战时的下属,功夫了得、忠心耿耿,如果自己要强行落跑,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回来。
她得想个法子支走他。
幸而,他们抵达时,看《目连救母》的人也逐渐变得多了起来,不多久便见得人山人海,甚至把他俩挤到了后面。
孟衡祉怕她被人挤到,一直用手相护,把她圈护在自己的怀中。
大戏开演,周围的声音愈发嘈杂。见孟衡祉正在看戏,念漪悄无声息地将手伸到了前面那小哥的腰间,瞬间,把他的玉挂坠扯了下来。
玉坠被扯落之后,小哥依旧浑然不觉,念漪又用力拉了他一下,这才引起他的注意。
“我玉坠呢?!”小哥的目光往自己被拉了一把的方向瞧去,发觉自己的东西被人偷了,方才大声闹腾起来,“有贼!有贼偷我的玉坠!”
他这么一呼唤,所有人都开始摸向自己的值钱物什,且对周围的人充满了敌意。
片刻,小哥随手抓住了一个怀疑对象,试图央他搜身,很快,台下就乱成了一锅粥。
正是念漪想要的结果。
“古溪。”孟衡祉预见了即将出现的纷乱,眸光收回来,冷静地吩咐道,“护着夫人,往人少处走。”
嗯?
念漪忙问:“那你呢?”
“我们到放河灯那儿见面。”孟衡祉抚了抚她的手臂,和声安抚她道,“我走的慢,你先过去。”
念漪算漏了一招,本以为这么一搞,他会调古溪去解决事端,没想到他让古溪单独护送她离开,这么一来反而加大了她逃走的难度。
“不,绥之,让古溪与你一起。”
她随即想要回身牵住孟衡祉的手,这时乱子已经起来了,人们挤来挤去,很快把他们挤散了。
念漪最后瞧了他一眼,只见得他朝自己微微笑。
隔着许许多多人,他仿佛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应该是“一会儿见”。
念漪满身寒毛立时竖起,她可没打算同他一会儿再见。
“夫人,这边。”此刻,古溪说一不二,沉默地护她往前走,朝着人潮的相反方向,远离了是非地。
“放开我!”在离开了孟衡祉之后,念漪开始佯作愠怒,朝古溪发起了火,“混账,你明知道孟衡祉行走不便,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
古溪眉目淡然,丝毫不介意被她怒骂。
“夫人,我是奉命行事。先生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说完他抬起手,将自己方才从她脚下拾捡到的玉坠亮了出来。
“倒是夫人……可以说一说为何要拿走这枚玉坠么?”
啧,被他发现了。
既然如此,念漪今宵是非走不可了。
“你少胡说八道。”念漪拍开他的手,“小心我告诉孟衡祉,你污蔑我名誉。”
她不承认,古溪也拿她没有任何办法。无奈地左右看了一眼之后,只得将玉坠收回衣袖之中,带着念漪继续朝和孟衡祉约定的会面地点去。
该怎么办?
这当是念漪今日唯一的机会了,一旦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喂,古溪……”她刻意皱起眉头,唤了一声,“走慢点,我小腹有点疼。”
古溪脚步稍止,“夫人怎么了?”
“孩子,孩子……”
念漪抚着肚子,身子微微弓起,面部骤然扭曲,“可能要生了……”
虽然还未足月,但方才急走一阵加之受了点惊吓,早产也不是说不过去。
古溪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等急事,一时间如同秀才遇到兵,些许慌了。想来想去,竟打算抱着她去找大夫。
念漪推开他,“不行,不行……你去替我找个稳婆,快去,告诉她我在这里,就要生了……”
说着顺着台阶坐了下来,一副已经疼得连喘气都喘不过来的模样,催促着古溪快去。
古溪见她如此,咬了咬压,自一旁随手抓了个人过来:“我给你银子,你去帮我找个稳婆!”
路人一脸懵:“你自己不会去找啊?”说完便推开他走了。
念漪心道这古溪也太愚忠了,孟衡祉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丝毫不会变通。
“啊……”念漪刻意抚着孕肚痛呻一声,随后痛苦地呜咽起来,“古溪……快去啊……”
万般无奈之下,古溪只得将她搀扶到更隐蔽的树丛下坐好,又将自己的随身匕首塞进了她手中。
“夫人,请在此等我回来。”
说完他迅速窜入了月色之中。
确定他已然远去,念漪握紧了手里的匕首,面色才逐渐变回从容。
她自知托着沉重的身子走不远,起身后,一头扎向了更加隐蔽、漆黑无人的小巷之中,打算先在此处避上一夜。
但刚进来不久,就见有许多夜巡官兵被调至此处,领头的口中说着:
“你们去那边小巷里找,二班,跟我到戏台边上再找一遍。记住,若孟夫人真的被歹人挟制,一定要以保护她为先!她若是被伤着了,你们自己想办法跟孟阁相交待!”
他说完,一班官兵领了命开始朝念漪所在的小巷搜查。
没想到孟衡祉这么快就发觉她逃走,并调来了夜巡官兵搜寻。
眼看着他们就要逼近跟前,念漪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钻上了小巷尽头的一辆马车,期许着里面没有人。
呃……
甫一进来,便与里面的男子打了个照面。
男子一身雪白的素衫、头戴书生儒巾,与念漪面面相觑数刻,侧过身,欲拉开车帘叫人,但很快就又被她捂住了口鼻,按回了原处。
男子这才看清,眼前的念漪只是个身怀六甲的柔弱女子。
且显然是那群官兵急着要寻找的女子。
与此同时,两个官兵已然追了过来,凶神恶煞地要搜查他的马车。男子眼珠狂转,对念漪摆了摆手示意她躲好,随后掀开车帘,问:“又怎么了?”
看样子,不知因何缘故,方才他的马车已被搜过一遍了。
见还是他,官兵们的态度缓和了一些,收敛了语气,有礼有节地问道:
“季公子,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一位……怀孕的女子?”
“怀孕的女子?”男子皱着眉想了一会,随即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没看过,没有!”
说罢就把帘子给放下了,官兵们吃了闭门羹,竟碍于他的身份没有再继续纠缠,迟疑了一会儿后就搜别的地方去了。
“你……为什么不出卖我?”待官兵们离开之后,念漪压低了声音问。
他挑了挑眉,“我不喜欢这京城的官儿。”
原来如此。念漪颔首道了句“多谢”,道罢正欲下去,却被男子一手拦住了。
“先别动。”
她疑惑地望向他,只见他的目光落在她脚下,顺着看过去,那里已经积蓄起一滩水渍。
破水了。
她方才太畏惧慌乱,竟然对此全无知觉,全程也并没有如前世产子时那般规律的疼痛。
“足月了么?”男子忙问,“此前有没有疼痛?”
念漪对此心生迷惘,方才的疼痛都是她装给古溪看的,“没有。”
听了这话,男子却是眉头一沉,“浆水早破,又无阵痛,这胎的情况十分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