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117、杀了沈晔！ 皇

　　皇上被强制喂下一粒药丸后，身体的不适渐渐消散，迷糊了一段时间后也逐渐清明过来。

　　随即便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姜颂宁。

　　他情绪又变的激动，指着姜颂宁吼道：“你竟然敢背叛朕！你和承儿才是亲姐弟，你以为姜瑜得了皇位你们母女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都这个时候了，父皇还在嘴硬吗？”姜颂宁缓缓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瞎子，谁待我好我分的明明白白，不需要父皇为我和母妃操心。

　　反倒是若真听了你的，日后的苦日子才会不断来临，你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吧？

　　你还以为我是那个软弱无能、任你摆布的女儿吗？在经历那么多之后我若还没有成长，那还不如死在白虎关的好！”

　　她的话不仅让皇上瞠目，姜鸢也不禁感到惊讶，又觉得开心。

　　当日太子姜禄一事之后，姜颂宁便同她挑明了心中疑团。

　　原来她母妃确实察觉出香囊的异样。

　　那香囊里的草药单独来看并没有何怪异之处，但她从医书中看到过与皇上所服用的一味药有极大的相克性。

　　珍妃原是要把香囊取下收起来的，而姜颂宁却没答应。

　　她想到那日姜鸢送给她时特意叮嘱要常常佩戴，虽然她当时说的是那香味对心情好，可心底还是觉得有些异样。

　　但无论如何她都相信阿鸢，她不会害自己。

　　所以一直佩戴在身上。

　　直到太子的事一出，她心里也明白几分来。

　　于是她向姜鸢挑明，并告诉她无论她要做什么，她都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遂在今日一领了皇上密信，随即去找了当值的沈晔，将皇上的交代尽数说了一番，密信也交由他看过。

　　而这一切又在众人昨晚商议的计划之内。

　　姜鸢白日里说的那些话看似在替姜瑜说好话，实则在激皇上，让他主动出击向她姐弟二人动手。

　　百官对释放瑞王一事都持犹疑态度，但瑞王若能立下大功，皇上便能借机宽释。

　　斩杀谋反之人就是最大的功劳。

　　既能除掉皇位最大的威胁者姜瑜，又能立下功劳，到时候百官不认也得认，他怎会不动手？

　　所以沈晔看过密信后让姜颂宁照旧去见姜承，他则通知姜鸢做好防备。

　　至于那两千羽林军、还有领了密旨拿了皇帝铜符而来的姜承，自是将由玄影司对阵。

　　姜鸢透过窗棂正好看到一轮西斜的月亮，沉默了片刻方淡淡地开口：“皇伯父，该结束了。”

　　殿内一片寂静，皇上倚在床头仰头闭着双眼，半晌才沉声问道：“羽林军、玄影司，亦或是京营，谁是你的人？”

　　“你觉得呢？”

　　思索了一会儿皇上转过头看向她：“是沈晔？”

　　没等她回答，他又自语道：“他们武安王府果然存了异心，我早该对他们动手的，否则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姜鸢没说话，像他这样的人，说什么也没用。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外面响起混乱的脚步声，似是围住了寝殿。

　　皇上或许以为事情会有转机，撑起身子仔细瞧着大步走进来的人。

　　待看清来人后嗤笑了声又躺了回去。

　　沈晔的目光在姜鸢身上扫了一圈，见她无事才吩咐玄影司的人进殿将地上的尸体拖出去。

　　他走到姜鸢身侧把手里的铜符递给她。

　　姜鸢没动，视线停在他手臂上的一道血痕，眉头不由得拧起。

　　那伤虽在黑色外袍下看不出深浅，但几乎从手肘直达腕部。

　　沈晔嘴角勾了一下，又把手往前送了送，轻声道：“殿下，正事要紧。”

　　听他语气轻松似无大碍，姜鸢怒瞪了他一眼，不再迟疑，接过那枚代表皇帝的铜符转身看向已经丧气的皇上。

　　“沈晔，陛下应该想知道瑞王如何了，你不如同他说说。”

　　闻言沈晔躬身行礼，朗声回道：“禀陛下，瑞王诓骗羽林军谋反已被斩杀，羽林军死伤约半数，其余人等缴械投降等候发落。”

　　“孙公公呢？怎么不见他？”

　　“孙公公也是主谋，亦被斩杀。”

　　话音落后殿内静了许久，见皇上不再说话，姜鸢笑笑：“皇伯父放心，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阿瑜都会处理好的，你尽管安心做太上皇便好，不必思虑过甚。”

　　皇上仰头看着帐顶，叹了口气：“怎么？石相连禅位的圣旨都替你们拟好了吗？”

　　姜鸢嗤笑一声没回答，只淡淡道：“今日也不早了，孙公公虽然不在了，会有其他人侍候左右的。”

　　说完转身便走。

　　“阿鸢，”他转过头看向她，声音有些发颤，“若朕说，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作女儿一样，你信吗？”

　　听到他的话姜鸢脸色沉了沉，背对着他冷冷开口：“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有阿爹，他比你好千百倍。”

　　“对！”姜瑜愤愤地瞪他，“我们阿爹比你好千百倍！”

　　皇上自嘲地笑笑，又道：“不管你作何想，你在朕的心里就跟女儿一样。所以，朕真心的奉劝你，杀了沈晔！”

　　此话一出，姜鸢猛然看向不远处的沈晔，他也在看着她。

　　而身后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能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刀，就能成为别人手里的一把刀，也或许，他自己就是持刀人。

　　这大夏的江山落在姜瑜手里到底还是姓姜，朕可不希望有一日换了他姓！你那么聪明，应该懂得朕的忧心不无道理。

　　武安王府势大又有野心，有他们在，阿瑜的江山坐不稳，你也不想看到阿瑜步我后尘吧？”

　　听完他的话姜鸢笑了笑，看向身侧的姜瑜：“阿瑜，你认为呢？”

　　姜瑜扁扁嘴，不屑地说：“他在挑拨咱们与武安王府的关系，这话术太低劣了，一听就听出来了。”

　　“无知小儿！……”

　　“陛下！”姜鸢打断他的话，转回身冷冷地看着他，“沈晔他不是我手里的刀，武安王府也不是有野心的弄权之人，他们是国之倚柱，是边关第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

　　这皇位你坐的太久了，以至于高高在上看不清本质。阿瑜不是你，也不无知，他会成为一代明君，大夏也将成为一个新的大夏。

　　阿瑜，”姜鸢拉起姜瑜的手腕，“我们回家。”

　　·

　　月亮又向西方斜了许多，原本罩着的一层薄雾竟不知何时消散不见了。

　　没了薄雾，月亮的光亮便洒了出来，洒在那条长长的宫道上，像覆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看起来明天不会下雨了。

　　姜瑜收回目光看向手腕上的那只白皙泛着月亮银光的手，道：“阿姐，你手还疼吗？”

　　闻言姜鸢忽地松开手，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好像还有点疼。”

　　另一旁的凛川听她说疼，忙将她的手捧住，朝她手掌呼气。

　　引的其余人直乐。

　　皇宫的混乱虽已解决，但后续之事还需要沈晔和褚知白处理，所以先回去的还是他们五人。

　　不过明日必是又一轮的交锋。

　　姜鸢抽回手，捏了捏凛川的腮颊，笑道：“走吧，再不回去苏木他们该急坏了。”

　　“阿姐，”姜瑜扯扯她的袖子，“我们比赛吧，看谁先到马车边！”

　　话音未落他便已抬脚向前冲去，凛川反应最快，立马追上去，几乎瞬间反超。

　　“你们俩耍赖！”姜鸢边跑边吼，话才吼完沈风微也已超了她去，猛力追赶前面的两人。

　　只剩下个嘲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殿下你再快点。”

　　“他们回头把马车上吃的都抢光了！”

　　“快了快了，都能看见马车在发光了。”

　　……

　　·

　　次日，瑞王勾结孙公公谋反逼宫之事震惊朝野，陛下怒火攻心，几欲昏死过去。

　　待到晌午时，右相林素奉皇上口谕召来百官候在皇上寝殿外。

　　其中也包括成安王世子姜瑜。

　　候了约莫两刻钟，右相林素和吏部尚书褚知白一同走出大殿，两人手中皆捧着一道圣旨。

　　林相先是扫了一眼众人，随即朗声道：“陛下旨意。”

　　阶下百官闻声跪伏领旨。

　　林相展开圣旨大声念道：“诏曰：瑞王姜承，阴怀谋逆，妄图篡位，罪贯满盈。今虽身死，罪孽难赦。削其爵位，黜去皇子名分，剔除宗籍，追夺一切恩赏，罢其祭祀。布告宗室，昭示天下，以戒后来。钦此。”

　　语毕，跪伏的人群中有几人惊愕地抬头看向宣旨之人，也有些人相互看了看。

　　林相径自将手里圣旨递与褚知白，又接过他手里的另一道圣旨展开。

　　继续念道：“诏曰：朕身衰体弱，不堪理政，无子承嗣。今册立皇侄姜瑜为新帝，入继大统，君临天下。朕退位自居太上皇，颐养深宫。内外文武百官，尽心辅佐新君，安分守职，共安社稷。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此道圣旨一出更似一道炸雷一般，震得阶下鸦雀无声。

　　直到姜瑜领了圣旨，口乎谢恩完，众人才似反应过来一般。

　　有些人本也觉得合情理，皇帝已无合适的子嗣继承大统，除了传与亲侄还能传与谁？

　　自然也是有反对的。

　　只见有一位官员向前走了几步，对石阶上的两人道：“还请林相转告陛下，我等想面见陛下！”

　　褚知白看着他，回道：“陛下龙体欠安，因昨夜之事心绪乏累，不愿再见诸位。”

　　“你这是什么话！”又一位出声道，“此等继位大事难道仅凭你二人就让我们信了吗？！”

　　“侯爷慎言，这是陛下旨意，下官只是依陛下圣意而为。”

　　“别说那些虚的，你让我等进去面见陛下！是真是假立见分晓！”

　　林相嗤笑一声：“侯爷，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面见陛下所为何意？莫不是你也存了瑞王之心？！”

　　“你血口喷人！”

　　“怎见得是血口喷人？”

　　“我……”那侯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确也无法证明自己无觊觎之心，只得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林相，”只静了半刻，又有一人开了口，“本王想入内看看皇兄，不知可否？”

　　姜瑜转过头看向开口的人。

　　那是淳亲王，是他的皇叔，平时一向笑眯眯的，和蔼亲善，但姜瑜总觉得他这人是个笑面虎，绝非善类。

　　果然要开始了。

　　林相看着他，回道：“殿下，刚刚褚大人已经说了，陛下不想见任何人。”

　　“那为何姜鸢那丫头在里面？”

　　“王爷，”褚知白冷声道，“里面不仅有长嬴公主，永兴公主也在殿内侍疾。”

　　淳亲王笑笑：“谁不知道那俩关系极好，颂宁自是听姜鸢的。”

　　他这话一听便意有所指，姜瑜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诬陷我阿姐！”

　　淳亲王不理会他，仍旧看着褚知白：“她们一个是陛下亲女，一个是侄女，本王是陛下亲弟，如何不能见？”

　　旁侧有官员忽然开口道：“殿下，您究竟在怀疑什么？两位公主一介女流，册立新帝这种大事如何能左右？”

　　“哼，未必左右不了。陛下昨夜受了刺激，心绪不稳，这个时候姜鸢若为她弟弟谋求，容易得很！”

　　“我看未必，”又一官员看向他，“公主殿下一向深受陛下恩宠，世子也得陛下重视，又是亲皇侄，或许就是陛下之意。”

　　“我赞同齐大人的话！再说了，林相和褚大人都在，若公主哄骗陛下，难不成他们装聋作哑？！”

　　淳亲王冷笑一声，指向褚知白，道：“林相装没装聋本王不好说，但他！褚知白！谁不知道他和姜鸢的关系？谁敢保证他没装聋作哑？！”

　　一时之间，竟无人真敢保证此事。

　　只因当初那则流言传的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的，更有官员多次见褚知白坐着郡主的马车一同离开。

　　显然流言都是真的。

　　一旁的沈晔眼睛微眯看向淳亲王，双手不由得攥成拳，但到底忍了下来。

　　坊间亦有他与阿鸢的流言，若这个时候开口，怕是会让他说出更多的污言秽语。

　　但这口气，他不会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