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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去见个大官 次 ...

  •   次日晌午喝完药,皇上躺在床榻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帐顶。

      看了良久才出声把孙桓唤到身边。

      他双眼仍是紧紧盯着帐顶,声音低沉果决:“姜瑜,不能留。”

      “陛下,世子年岁小,还未涉足朝堂之事,若贸然下旨除之,怕是……”

      “朕知道,若是下旨必遭来百官谏阻,首当其冲的怕不是当属褚知白了。”

      他忽然转过脸看向孙桓:“你说,阿鸢所做的事,褚知白知不知道?”

      “这……”孙桓有些迟疑,“老奴也说不好。”

      他想了想,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长嬴公主?”

      皇上又看向帐顶,沉默了许久方道:“朕不想杀她,就留着她的性命吧,将她圈禁在王府终生不得擅出。”

      “至于褚知白,朕倒相信他是个聪明人,不至于为了个女人葬送自己的前途。不过,事成之前不要让他知晓。”

      “是。”

      “你去将左右丞相召来,朕要先废了姜禄,以他那软弱的性子,迟早再会被阿鸢蛊惑。”

      况且只有先废了姜禄,才能给姜承腾出位置来。

      最重要的是他辛苦争来的皇位,他舍弃挚爱争来的皇位,绝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

      尤其是姜劭——他的胞弟子嗣手里。

      ·

      册立太子的圣旨前后用了近一个月,而今废除太子的圣旨不过三天便颁了下来。

      太子姜禄从此之后依旧是韩王,但永不得委以重任。

      对这个结果姜禄倒坦然接受了。

      自那件事起,他之前燃起来的奋进之心早已烟消云散,做个闲散王爷挺好,也不需再顾虑子嗣的问题。

      别人再说三道四也只敢在他背后说,他权当听不见便是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时心里也不由得轻松了许多,他本就不适合皇家和朝堂,如今这样也算是顺应本心了。

      姜鸢自是不知道他已想通,虽早有此预料,到底还是觉得有愧。

      只待日后能够好好补偿他罢。

      不过既然废除太子的圣旨已下,想来皇上那里下一步动作该是想办法解禁瑞王姜承了。

      瑞王和前太子的情况自是不同,前太子当初只是禁足,而他是圏禁,是犯了谋逆之罪的,想要解禁非是易事。

      也不知道皇上有何打算?

      晚饭后,姜鸢在房间里一面踱步一面思索,忽然嘲风快步进来交给她一封信。

      信上并无署名,只简单几个字:“今夜子时慈安巷。”

      信一看完嘲风已取了根烛火送过来,姜鸢把信连着信封一起点燃,将化为灰烬时才被扔进沐盆里。

      “嘲风,你帮我把沈晔找来。”

      他之前强烈要求以后什么事都不许瞒着他,她既答应了,好歹也得说到做到才是。

      放好烛火的嘲风没有立即离开,反而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殿下,我们府外有暗哨。”

      姜鸢眉心蹙起:“你看见了?”

      “看见了,两个,看着像是宦官。”

      闻言姜鸢轻哼一声,看来他还是疑心到她了。

      “那你出门的时候注意些,也同微微他们说声,这些日子就别过来了。”

      “好,那我去了。”

      “等一下,见完沈晔你去找褚知白,我这里被盯了,难保会放过他那里。”

      “是。”嘲风应了声,转身快步离开。

      沈晔离开时本就不早了,再来时已经临近子时。

      姜鸢换了一身墨色暗纹锦裙,青丝用黑绸带随意绾个髻,见他走进来也没说话,拉着他就向外走。

      “去哪?”沈晔任她拽着往外走。

      嘲风去找他时也未说明缘由,只叮嘱他有暗哨便转道去了褚府。

      姜鸢在一处外墙边驻足,这才回道:“我带你去见个大官。”说着指了下那面墙,“咱们翻墙出去,以防后门也有盯梢的。”

      闻言沈晔没再追问,揽住她的腰,脚下一点纵身翻出外墙。

      ·

      当姜鸢和沈晔走进慈安巷一户宅院时嘲风已在院中等着了,待二人走进房间,他纵身跃上房顶,伏着身子盯视宅院四周动静。

      见到房中人时,沈晔面上虽未表露但心中的确惊讶了一下。

      而对方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面上的讶色一闪而过,随即望向姜鸢拱手作揖:“这么晚了把殿下请来,还请殿下恕罪。”

      姜鸢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林相不必多礼,坐吧。”

      说罢径自在方桌边坐下,其他三人方落了座。

      “林相这么着急找我来,是宫里的那位开始向你们施压了吧?”

      “正是,”林相回道,“今日皇上召老臣和左相进宫,挑明要释放瑞王,让我二人帮瑞王重回朝堂继承帝位。”

      “石相是何态度?”

      “瑞王所犯是谋逆之罪,想要放了他除了他那些党羽,其余官员自是不愿答应的。只是,”他顿了一下,续道,“如今能继承大统的只有瑞王一人了,石相虽还在犹豫,估计也不会犹豫太久。

      一旦石相松口,即便还有别人上疏劝谏恐也撑不了多久,毕竟谁也担不起国本无继这样大责。

      所以殿下,是时候动手了。”

      他所谓的动手,是指杀了瑞王姜承,做出走水假象或是服毒自尽之象。

      姜鸢垂眸盯着面前杯中的水,没做声。

      过了一会儿抬眸看向对面的褚知白:“他怀疑你了?”

      褚知白笑笑:“她既已疑心你,对我自然是最不放心的,这几日连见都未曾见我。”

      姜鸢嗤笑一声:“恐怕他现在不疑心的也没几个了。”

      沉吟片刻又道:“先别动瑞王,盯紧守卫的羽林军,石相那里想办法让他病上两日,别让他进宫。明日我也该进宫看看皇上了。”

      “殿下,该狠心的时候不可心软。”

      “我明白,林相,我不是狠不下心杀姜承,是因为即便后继无人他也不会把皇位传给阿瑜的,在他心里,我父王是扎了根的刺,更何况……”

      更何况她想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皇位被抢,愤怒却无力反抗。

      姜鸢敛了敛心中的恨意,续道:“我倒是觉得不如激他一下,只是还要劳烦林相在皇上面前再挡几日。”

      “殿下不必客气,这是老臣该做的。”

      “还有一事,”末了姜鸢看了眼三人,郑重道,“等册立阿瑜的圣旨一出,瑞王旧党以及其他亲王势必会有疑异,还请诸位全力为他周旋。”

      “是。”三人齐声应道。

      ·

      夜风轻拂,白玉盘斜挂在西边天际,又圆又大,却不甚明亮。

      空旷寂静的青石路上,两个墨色身影重叠在一起,迎着朦胧月盘慢行。

      沈晔低头看了眼垂在胸前裹着白布的手,温声问道:“你这手明日能进宫吗?”

      听到他的问话时姜鸢思绪正有些迷糊,晃了晃架在他臂弯里的两条腿没回答。

      沈晔失笑:“我在问你的手,你晃脚做什么?”

      “摆脚就是摆手,我摆脚告诉你没事啊。”她的声音带了丝困意,脸抵在他颈窝,侧着头看他。

      听出她的困意沈晔加快了些步伐,身上却仍稳稳地背着她。

      他原是想问问她是怎么有这么个大官做后盾的,见她有了睡意便没再开口。

      反正有的是时间。

      姜鸢动了下脑袋,下巴抵在他肩上半睁着眼看向前路,倒自顾说了起来。

      其实她与右相林素认识挺久了。

      十六年前,那时林素还是个穷秀才,没钱没背景也无人脉,或许是时运不济,考了数次都未中举。

      一考再考年纪渐大,心态也愈加颓败。

      那时姜鸢年仅六岁,一日偷摸着跑出王府想去找表哥表姐玩耍,恰巧看见正站在石桥边沉思的林素。

      一身灰色粗布长袍,面色郁结落寞,双目深沉地盯着桥下的水流。

      姜鸢觉得好奇,走到他身边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水流,也没看出与别的水流有什么不同之处。

      于是抬头奇怪地问他:“你在看什么呢?”

      林素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姑娘。

      他长叹了口气,半是回答半是自语:“在看未来的路。”

      “路?那你看错啦,”她声音软糯,抬手指着石桥一头,“路在那,不在水里,小鱼儿们的路才在水里。”

      林素摇摇头:“你不懂。”

      “你才不懂!”姜鸢有些着恼,伸手拽他的衣袍,“你看看你脚下,你踩着的才是路,难道你能踩水不成?”

      闻言,林素竟真的依着她稚嫩的话语垂头看向脚下。

      姜鸢忽尔兴奋地拍他:“我知道啦!你是想泅水是不是?你看起来那么老了,怎么泅水和走路还分不清?”

      林素怔了一下,不禁笑道:“我看起来很老吗?”

      “比我阿爹老。”

      过了一会儿,她又仰起头问他:“你刚刚说未来的路,未来是什么?是你的名字吗?”

      “未来是……”林素想了想,找了个她能明白的解释,“就是等你长大了,那就是未来。”

      “我长大以后的路那要等我长大了才能看得见,你是大人了,你看到你长大的路了吗?”

      林素摇摇头,又长叹了口气,没说话。

      姜鸢遥望了一会儿湖面,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我知道你为什么看不见了,是因为你把走路和泅水搞混了!”

      看着她清澈稚嫩的脸庞,林素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不对吗?”

      “不是搞混了,是看见了路,却走不通。”

      “为什么不通?是有山吗?那你没听过愚公移山的故事吗?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还不等林素回答她便抢先说道:“从前有条路,路上有座山,山脚下有个小和尚,”她忽住了口,顿了一下续道,“我记错啦,是有个愚公,他要去山对面挑水喝。

      可是他过不去呀,所以他就把山移走啦。”

      “这么简单?”林素忍不住笑道。

      姜鸢蹙眉思索了下:“中间可能还发生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但那都不重要,总之山移走了,路通了。”

      “可若是移不走呢?”

      “你难道只有一条路吗?去我外祖家的路都有三条啊,一条弯弯绕绕最远,一条路上有只坏犬,一条路边都是好吃的,我最喜欢这条了,但有时候阿娘也会带我走另外两条。你干嘛非执迷那一条呢?”

      “换条路吗?”林素喃喃自语。

      可是哪还有别的路能走呢?

      正自思索着,身旁的小姑娘拉了拉他的袖子,糯糯地说:“我迷路了。”

      刚刚像个小大人似的说这条路那条路,怎么自己还迷路了?

      林素失笑:“那你记得你家在哪吗?我送你回去。”

      姜鸢点点头,向他报了外祖家的地址。

      她的确迷了路,从前去外祖家都是阿娘或阿爹带着的,她还是第一次自己去。

      而林素出于好心送她回家,却也为自己打开了另一条路。

      姜鸢的外祖父是国子监祭酒,姜鸢一见到外祖父便向他碎碎念,说了走路、泅水、路被挡住了等等。

      仅听她碎碎念他自不会觉得什么,但和林素交谈了一番觉得他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于是秉着惜才之心,力荐他入了国子监,之后对他更多加照拂,亲自点拨经义策论。

      而林素也没有辜负祭酒的青眼,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坐到了右相之位。

      虽然祭酒对他的照拂不过四年,但这份恩情他始终铭记于心。

      锦州事后褚知白能够重回朝堂且直接升官,正是因为姜鸢私下找过林素帮忙,才得以顺利进行。

      那时姜鸢和林素交往并不深,只因着旧故,有了这一次的往来而已。

      后来褚知白为了帮姜鸢推韩王上位,刻意与林素结交,林素确也认同韩王继位是好过另外两位的,遂暗中帮了褚知白很多。

      之后得了姜鸢允许后,褚知白又适时的向他透露了成安王那段往事。

      林素本就对宋祭酒有感遇之恩,听闻成安王战死真相后更是忿忿不平,于是当即做出了选择,明确的向姜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权当是报答恩师了。

      ·

      回忆说完,姜鸢的困意反倒消散了,偏过头看着沈晔,笑道:“沈世子,你累不累啊?要不要我下来?”

      沈晔轻笑一声:“再走两个来回都没问题。倒是你,冷不冷?”

      “不冷,你的大氅不是在我身上嘛,暖和得很。”

      姜鸢紧了紧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忽而笑意尽敛,沉声道:“沈晔,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顿了一下,又道:“你要是敢受伤我定会狠狠骂你一顿!”

      闻言沈晔停住脚侧过头看她,一双凤眼盛着浓浓笑意和满满的信心:“放心吧,一定不给你骂我的机会。”

      看着他信心十足的样子姜鸢不觉扬起笑,眸光一转,在他的唇角重重地亲了一下。

      随即转而看向前路,晃了晃两只脚,语声轻快:“走吧,回家!”

      沈晔也笑着看向前路,声音里载满了愉悦:“走,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去见个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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