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樱桃点火

112、我是故意的 正

　　正月甫过，残寒还未散尽，风里却也多了几分温和春意。

　　皇上的病情愈渐严重，连着几日没有早朝，小事交由太子姜禄和左右丞相等重臣决议，大事再上禀恭听。

　　不过刚过完年，倒也没什么大事。

　　这日天气极好，姜鸢照旧进宫看望皇上。

　　年关前她便三天两日的入宫侍疾，过完年更是几乎每日都入宫。

　　皇上见到她自是开心，直觉得这些年对她的疼爱没白费，既孝顺又会逗他开心。

　　午饭后，姜鸢见他精神不错，提议道：“皇伯父，今日天气好，咱们出去散步吧，吸吸新鲜气，您不能老闷在房中。”

　　“好，”皇上笑着应道，“出去走走，换换气。”

　　见他应允，姜鸢和姜颂宁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在皇宫中慢慢散步。

　　只是毕竟乍暖还寒，百花鲜少盛放，不免还是显得寂寥。

　　姜颂宁宽慰道：“再过些日子就好了，等到时百花齐放咱们再来逛。”

　　“要不咱们去太子那赏迎春花吧？”姜鸢笑道，“前两日我去过一趟，那时东宫里的迎春花就冒了许多，想来今日定是开的极旺。”

　　皇上略一沉吟，道：“也好，去看看，顺便看看太子朝务料理的如何。”

　　开始时，朝务虽交由太子处理，但还是每样必报与他听，不过这几日他实在乏累，就没再让他全部上禀。

　　今日趁着有精神倒可以顺便查看一番，也叫他能放下心。

　　思及此，旋即吩咐孙桓置备轿辇，摆驾东宫。

　　东宫的迎春花果然开的正盛。

　　点点黄花如星星散落，蜿蜒攀在院墙之上，疏淡不惹繁艳。

　　姜鸢笑着问道：“皇伯父喜欢吗？”

　　皇上笑笑：“好看是好看，不过皇伯父还是喜欢开的艳丽的花。”

　　“那再等三四个月，后花园里玫瑰开了咱们再去赏玫瑰。”

　　闻言皇上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朕还能不能看得到。”

　　“皇伯父莫要说这种丧气话，您当然能看得到！”

　　“好，阿鸢说的对，不说丧气话。”皇上笑着捏了捏姜鸢的腮颊，“走，去看看禄儿。”

　　说着轿辇停在迎春花旁，一行人向宫殿走去。

　　走了一段路，姜颂宁纳闷道：“奇怪，怎么连个侍候的人也没有？孙公公，你去知会一声太子出来迎驾。”

　　皇上摆摆手：“不用，不必兴师动众的，本也只是赏花来的，咱们就随意一些好了。”

　　姜颂宁应了声继续扶着皇上向前走，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姜鸢。

　　而姜鸢只浅笑着侧头同皇上说话，面色淡然。

　　不一会儿一群人已走到了殿前，孙桓和其他的侍从驻足在阶下等候，姜鸢和姜颂宁则搀扶着皇上慢慢踏上石阶。

　　刚踏上石阶走到紧闭的殿门前，就听见从殿内传出低低地呻吟声。

　　三人俱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

　　皇上气的挣开二人的搀扶，踉跄着走近两步，欲推门的手却僵在半空，只觉得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还在国丧期便敢白日宣淫，当真是无法无天！

　　可若现在推门而入，必会丢了太子的颜面，他自己已时日无多哪还经得起折腾，更何况，储君之位除了他再无别人可选了。

　　想到这只得恨恨地收回手，转身欲走。

　　此时殿内却恰巧传来太子的声音：“阿蟠，慢点，阿蟠。”

　　“再叫我两声，阿禄。”

　　此言一出，原本打算要走的皇上猛然转过身，震惊地看着殿门。

　　他听得真切，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和太子白日宣淫的竟是男人！

　　他再顾不得其他，用力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姜鸢和姜颂宁相视了一眼，这个时候她二人自是不好入内，只得吩咐孙桓跟上去。

　　只听得房间内传来太子惊惶叫“父皇”的声音，和皇上气愤的声音：“你这个孽障！你这个……你……你！”

　　接着便是孙桓惊慌地呼唤：“陛下？陛下？快来人！”

　　姜鸢和姜颂宁也顾不上别的，随即冲入殿内。

　　经此一事，皇上被气得晕厥，被太医救治了大半日才缓过气来。

　　只是只能躺在床上，已无法再走动了。

　　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人都知晓：大夏未来的储君喜好男色。

　　一时之间，不仅百官，连街头巷尾的老百姓都对大夏的未来感到堪忧。

　　只是事情已过了三日，宫内却一点废太子的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当今陛下到底是何打算的。

　　百姓们自是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姜鸢确是知道的。

　　他在纠结，究竟是废太子重立瑞王，还是仍旧让姜禄继位，再从瑞王未来的子嗣中过继一子交付江山。

　　总之，这个他费尽心思争来的江山，自是不可能交与旁支的。

　　姜鸢也从未指望他会在无人可选的时候想起姜瑜。

　　不过没关系，阿瑜的路和成安王府的公平，她自己会争过来。

　　只是……

　　姜鸢沉默地摸着手腕上的明珠手串，沉声道：“沈晔你知道吗，这个手串是阿禄送的。”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明珠：“这是几年前在一次宫宴上，他作画得了头筹陛下赏的，那还是他第一次单独得到赏赐，他高兴极了。”

　　“后来我过生辰，他亲手把他最宝贵的明珠串成手链送给我，他不知道的是陛下赏过我许多明珠。”

　　那些明珠她多的可以串成几根项链，而他却只能够串一根手链的。

　　沈晔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好了，过去了就别再想了。才从宫里回来，累吗？要不先睡会，等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姜鸢把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不想吃。”

　　“不行，阿鸢，现在还不是难过愧疚的时候，饭得吃觉要睡，至于内疚弥补都是以后的事，知道吗？”

　　“我就是说说，又不是真不吃了。”姜鸢轻声嘟囔。

　　话音刚落便见嘲风沉着脸走进来。

　　“殿下，太子来了。他……手里拿着剑。”

　　“我去看看。”沈晔面上一凛，站起身就要朝外走。

　　姜鸢忙拉住他，沉声道：“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们不许掺和。”

　　“阿鸢……”

　　“殿下……”

　　二人同时反对，但姜鸢心意已决，语气也变的十分强硬：“谁也不许插手。”说罢抬脚迎了出去。

　　刚迈出廊下太子也走进了院子，一双眼似有疑惑有悲伤有怨怒，紧紧地看着她，像是要看透她一般。

　　沉吟许久，姜鸢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静默：“阿禄，你想问什么？”

　　太子张了张嘴，微哑着声音开口：“我问过孙桓，那日是你同父皇说去我那里看迎春花的，是么？”

　　“是。”

　　“那日我宫里侍候的人说是得了我的授意，不准在殿外侍候。……和你有关吗？”

　　姜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目光不由得落在地上，迟疑片刻还是回道：“有关。”

　　“所以，你究竟是为了赏花，还是另有目的？”

　　“我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双眼紧紧盯着地面连看他的底气都没有。

　　姜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答案他一早就想到了的，可是当亲耳听到她说出来时还是觉得异常震惊，和无法接受。

　　他的眸光中渐渐生起愤怒，铮的一声拔出剑指向她。

　　手中的剑随着他的愤怒不停地晃动，眼眶中的泪也不觉落了下来。

　　那晃动不稳的剑尖距离姜鸢只有一臂之远，原在廊下沉眸看着的沈晔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她面前，冷冷地盯着姜禄。

　　嘲风也快步上前护在姜鸢身侧，一脸戒备地看着那把几乎要触及沈晔胸口的剑。

　　姜禄没有因他二人突然的反应收回剑，甚至目光都未曾移开。

　　他颤着声音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姐姐一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尽管姜鸢的身子被沈晔护在了身后，他的目光却仍是看着原处，似是在透过沈晔的身体看着她。

　　看着那个他最信任的姐姐。

　　“沈晔你让开。”姜鸢推了一下面前的人却未推动，他笔直的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她拽了拽他的衣服，沉声道：“你若不让开，我真的会生气。”

　　“阿鸢……”沈晔回过头看她，身子却仍是不肯动。

　　姜鸢不得不威胁他：“你不让开，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我是认真的。”

　　见她冷着脸，态度坚决，沈晔只得退到一旁，但只退出两步，眼睛紧紧盯着姜禄手上的动作。

　　姜鸢又伸出手将嘲风推远了些。

　　这是她和姜禄之间的事，即便她有自己的理由，可伤害就是伤害，所以无论今日要怎么解决，她都愿意承受结果。

　　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掠过那把剑移到他的脸上：“对不起阿禄，这件事是我欠你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相信你？”姜禄声音哽咽，隐着满满的委屈。

　　“我知道。”

　　“你就这样利用我对你的信任伤害我吗？阿鸢姐姐。”

　　他的这句姐姐直击在姜鸢的心上，让她眼中的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好像说什么都没用，他的心被她狠狠捅了一刀，说再多也弥补不了她造成的伤害。

　　看着他手中轻晃的剑，那剑尖直指她的心口，距她不到半臂距离。

　　目光在剑尖停了片刻她又抬眸看回他，轻声道：“阿禄，对不起。”

　　说完迈开脚冲着剑尖迎了上去。

　　“阿鸢！”沈晔忙伸手去拦她，身后的嘲风也惊慌地拽住她。

　　而那把剑却已被姜禄快速撤了回去，脚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他眉眼紧皱，惊愕不解地看着她，随即手一抬又伸出手里的剑。

　　“你故意逼我原谅你是不是？”

　　“不是的阿禄，……”

　　“你就是故意的！”姜禄哭着怒吼，“你就是知道我下不了手，你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姜鸢红着眼推开身边的两人。

　　她是想还他，她知道这次的伤害对他来说有多大，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去弥补。

　　姜禄不再说话，只看着她摇头，眼眶里的泪越流越多。

　　明明知道她利用自己，明明被她伤的很重，可是见她冲着手中的剑而来时，他还是下意识躲开，怕真的伤到她。

　　她可是他的姐姐啊，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人，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而他却连反击都做不到。

　　想到这他忽地自嘲的笑了。

　　手腕一转，手中剑向着自己的脖子挥去。

　　沈晔旋即出手握住姜禄的手腕，而姜鸢却也下意识地攥紧了锋刃。

　　鲜血顺着她指缝流出，低落在地上。

　　姜禄怔愣地看着她，喃喃开口：“姐姐……”

　　姜鸢忍不住哭道：“阿禄，你怨我恨我报复我都行，你别伤害自己好不好？你下不了手你可以找别人，我都受着，我也可以自己动手，但是你别、你别伤害自己好吗？”

　　“姐姐……”姜禄也愈哭愈凶，“你快松手啊！”

　　姜鸢哭着摇头：“你松手！”

　　话音刚落，沈晔立即从姜禄手中夺过剑：“快松手！”姜鸢这才松开手，只是仍泪眼汪汪地看着姜禄。

　　沈晔手腕一转将剑直直插进远处的大树上，剑锋没入很深，剑柄剧烈的抖了一会儿方停下来。

　　嘲风已拿了伤药和绷带跑了过来，姜鸢张开手让他撒药，伤药一落在掌心和指尖便痛的她猛抽了一下。

　　她咬着牙不敢呼出声，一面仍是不放心的去看姜禄。

　　姜禄似是被她两手血吓到了，慌张地伸手想托住她两只手，却又不敢碰，只得紧张地看着一旁的两人给她包扎。

　　等包扎好后，两人都泪眼汪汪地看着对方，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沈晔看向嘲风：“你带阿鸢进去，我有话同太子殿下说。”

　　姜鸢看着他摇头：“不行……”

　　“听话，先进去。”

　　姜鸢又看向姜禄，还犹豫不决着便已被嘲风强硬拽着往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