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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见家长    江 ...


  •   江时雨在庄园的第一晚,睡得比过去任何一天都香。

      床太舒服了,被子太软了,枕头的高度刚刚好,连空气里都飘着若有若无的熏香。他以为自己会认床,结果一沾枕头就昏死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张床。

      他摸到手机一看,十一点二十。

      没有闹钟,没有妈妈喊他起床吃饭,没有任何人催他。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然后手机震了。

      方野:醒了没?今天怎么安排?

      江时雨盯着天花板想了三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对啊,今天开始,他自由了!没人管了!想干嘛干嘛了!

      他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压不住的兴奋:“今天?我们今天就去把那件事干了!”

      方野秒回:“哪件事?”

      “跳伞!你说好帮我约的!”

      “你认真的?我还以为你酒醒了就忘了……”

      “我江时雨说话算话!你现在就约,我今天就要跳!”

      方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消化他这位兄弟突然爆发的行动力,然后说了一句:“行,你真行。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方野发来一个定位和一张预约截图,下午两点,市郊的跳伞基地。

      江时雨从床上弹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冲下楼的时候差点在楼梯上绊一跤。

      李伯正在客厅里插花,看到他从楼上飞奔下来,手中的花枝顿了一下。

      “江少爷,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您……”

      “李伯,我不在家吃了,约了朋友,出去吃!”江时雨一边穿鞋一边说,语气轻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那需要帮您准备便当吗?或者让司机送您?”

      “不用不用不用!”江时雨摆摆手,已经跑到了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转过身,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李伯,我就是出去帮朋友个忙,他那边有点事需要我搭把手。我晚上就回来。”

      李伯微微点头:“好的,江少爷注意安全。”

      门关上了。

      李伯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那枝白色的绣球花,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沈总交代过,让江少爷自在些。年轻人嘛,爱玩是正常的。

      跳伞的过程比江时雨想象的要刺激一百倍。从三千米高空纵身跃下的那一刻,风灌进嘴里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落地的时候他的腿是软的,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酒吧。江时雨穿着方野借给他的花衬衫,混在人群里跳舞,喝了很多酒,凌晨两点才被塞进网约车。

      回到庄园的时候,李伯又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接下来的六天,江时雨把过去不敢想的东西全玩了一遍,滑雪、攀岩、冲浪、蹦极,白天疯玩,晚上泡吧,每天早出晚归,乐此不疲。

      李伯只觉得自己一天中似乎只有睡觉的时候能见到江少爷。每次问起来,江时雨都有一堆理由什么“帮朋友搬家”“朋友失恋了陪他喝酒”“帮朋友去滑雪场做了一天兼职”。每一次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无比真诚。

      李伯给周然发消息:“江少爷这一周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帮朋友忙。您那边需要核实一下吗?”

      周然很快回复:“不用。沈总说了,只要不出事,随便他。”

      李伯收起手机,摇了摇头。这位江少爷,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可一点都不“乖巧”。

      周六晚上,江时雨难得没有出门。

      因为方野提醒他了:“你那个老公不是明天回来吗?你不准备准备?”

      江时雨这才如梦初醒。对啊!沈砚明天回国!他要去接机!要去沈家吃饭!要见家长!要演戏!

      他赶紧给李伯打了电话,问了沈砚的航班时间,又问了穿什么衣服。

      第二天中午,李伯送来了衣服。是一件银白色的薄款毛衣,质地柔软,领口是宽松的小圆领,露出一截锁骨。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西裤,版型很好。

      江时雨换上之后站在穿衣镜前看了半天,忍不住臭美地转了个圈。他拉开柜门,倒吸一口凉气,满满一柜子的衣服,从外套到内搭全都按颜色分类挂好,吊牌都还没拆。他随手翻了一件外套的吊牌,上面的数字让他眼前一黑。

      他默默地关上了柜门。“万恶的资本家。”他小声说,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告人的窃喜。

      下午两点半,车子准时停在庄园门口。

      江时雨坐上车,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被阳光一照,眼皮开始打架。“到了叫我……”他跟司机说了一句,然后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机场的VIP通道外停下。

      沈砚从通道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连日的奔波让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步伐依然稳健。

      他弯腰上车,动作放得很轻。但车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还是惊动了江时雨。

      少年猛地一抖,眼睛倏地睁开,看到面前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沈……沈总,您回来了。”

      沈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车子驶上回程的路。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江时雨偷偷看了沈砚一眼。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淡。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毕竟是“新婚夫夫”,太生疏了不像话,而且打工人给良心好老板提供点情绪价值也是应该的。

      “沈总,您这一周辛苦了。”他主动开口,声音轻轻的。

      “还好。”

      “新加坡那边热吗?”

      “还行。”

      “吃的还习惯吗?”

      “可以。”

      江时雨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话也太少了。但他没有放弃,反而往沈砚那边挪了挪,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这一周把庄园逛了一遍,”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炫耀,“花园后面有一片特别大的草坪,李伯说可以办露天宴会。”

      沈砚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整个人比刚上车时鲜活了不少。

      “嗯,那片草坪以前办过几次活动。”沈砚说,这次比之前多说了几个字。

      江时雨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继续往下说:“我还去厨房偷吃了王师傅做的点心,被他抓到了。但他没骂我,还给我装了一盘让我带走。”

      他说着,自己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沈砚看着他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你喜欢吃的话,让厨房每天做。”他说。

      “真的吗?”江时雨的眼睛又亮了一度,“那我可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

      江时雨觉得气氛比刚才好多了。他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沈砚,又问了一句:“沈总,你爸妈……好相处吗?我有点紧张。”

      沈砚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表情里确实带着一丝不安,不像装的。

      “不用太紧张,”沈砚说,“他们不会为难你。”

      “那你到时候多帮帮我。”江时雨顺势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第一次见家长,什么都不懂。”

      沈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嗯。”

      江时雨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主动出击,效果不错。

      车子驶入沈家老宅的大门。

      下车之前,沈砚伸出手,握住了江时雨的手。动作不算太自然,他握的方式像是在握手,而不是牵手,手指的位置不太对,拇指和食指卡在江时雨的指缝间,显得有些僵硬。

      江时雨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主动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让自己的手和沈砚的手贴合得更自然一些。然后他抬起头,对沈砚笑了笑。

      “走吧,老公。”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带着一点戏谑的意味。

      沈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牵着他往里走。

      沈家主宅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风格偏中式,处处透着一种“有钱了很久很久”的底蕴。

      客厅里,沈父和沈母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两人进来,沈母放下手中的杂志,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

      “这就是小江吧?快坐快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沈砚松开了江时雨的手,江时雨则主动往沈砚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沈母给他们倒了茶,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开始问起了两人恋爱的事。

      “小江,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砚舟这孩子嘴笨,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沈母笑着问道。

      江时雨笑了笑,转头看了沈砚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交给我”的意思。

      “我们是经朋友介绍的,”他大大方方地说,“有一次朋友聚会,我和沈总都在。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就觉得这个人话不多,但很沉稳。”

      他说着,又看了沈砚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但也没有反驳。

      沈母又问道:“那是谁先表白的?”

      “他。”沈砚本来想上去,江时雨毫不犹豫地说,指了指沈砚,“他追的我。我一开始觉得他太冷了,不敢靠近,是他主动要了我的联系方式,约我出来吃饭、看电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讲一个真实的故事。他甚至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沈砚的手背,像是在寻求认同。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碰的手背,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沈母笑了起来:“那第一次约会去了哪里?”

      “去了……”江时雨张了张嘴,忽然卡住了。

      这个问题他们没对过口径。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正要随口编一个,沈砚在旁边开口了:“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电影不好看,他中途睡着了。”

      江时雨转头看沈砚,沈砚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他说得很笃定,像是真的一样。

      江时雨立刻接上了话:“那部电影真的很无聊嘛,而且你选的餐厅太远了,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我本来就困。”

      他说着,语气里带了一点撒娇的抱怨,自然而然的,像是在说一件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沈母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笑意更深了。

      沈父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目光时不时从报纸上方飘过来。

      沈母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平时谁做饭、有没有吵过架、过年打算怎么过。江时雨都一一应对,每一次回答都会自然地看向沈砚,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得对不对。

      沈砚偶尔点头,偶尔补充一句。他的补充都很简短“嗯”“对”“差不多”,像一个不太爱说话但配合度还不错的搭档。

      两人之间偶尔会有一些小小的不协调。

      比如沈母问“平时谁做饭”的时候,江时雨抢着说“我做”,沈砚同时说“厨房做”。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内容还不一样。他们对视了一眼,江时雨迅速改口:“他工作忙,我偶尔做,大部分时间厨房做。”沈砚则说:“他手艺不错。”两个人的答案凑到一起,勉强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版本。

      又比如沈母问“你们俩谁管钱”的时候,江时雨笑着说“他管”,沈砚同时说“都行”。两人又撞了。江时雨反应快,笑着补了一句:“他管大钱,我管小钱。”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些小磕绊都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两个人每次碰到这种情况,都会不约而同地加快语速把话圆过去,配合得还算默契。

      江时雨在回答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做一些小动作,比如说话的时候把手搭在沈砚的手臂上,比如笑的时候往沈砚那边侧一下身体。这些动作做得很自然,努力营造一种亲密感。

      沈砚的反应有些慢半拍。江时雨把手搭在他手臂上的时候,他的手臂会微微僵一下,然后才慢慢放松。江时雨侧过身来笑的时候,他会顿一下才回看过去。

      沈母把这些细节一一看在眼里。

      “行了,先吃饭吧。”沈母终于松了口。

      餐桌是圆形的,红木,转盘上摆着八道精致的菜肴。

      江时雨被安排在沈砚旁边。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等着沈砚给他夹菜,而是主动拿起公筷,先给沈砚夹了一块排骨。

      “阿砚,你尝尝这个。”他说,语气自然又温柔。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嗯”了一声,夹起来吃了。

      吃了几口之后,沈砚也拿起公筷,在几道菜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江时雨碗里。

      动作不算太熟练夹菜的方式像是在签文件,精准但缺少那种“随便夹”的自然感。而且他夹的是青菜,不是江时雨刚才夹的排骨那种“硬菜”。

      江时雨看了一眼碗里的青菜,笑了笑:“谢谢。”

      他吃完了那筷子青菜,然后自己又去夹了一块鱼。夹完之后他没有直接吃,而是把鱼肚子上的肉剔下来,放进了沈砚的碗里。

      “这个鱼肚子好吃,你尝尝。”

      沈砚看着碗里那块被仔细剔好刺的鱼肉,顿了一下。

      “你自己吃。”他说。

      “我吃过了呀,”江时雨说,语气轻快,“这是给你夹的。”

      沈砚没再说什么,把鱼肉吃了。

      整顿饭,江时雨一直在主动。他给沈砚盛汤、夹菜、倒饮料,动作熟练又自然,像一个做了很多遍的体贴模样。他甚至会伸手帮沈砚把袖子往上推一推,防止他夹菜的时候袖口沾到汤汁。

      沈砚的回应则显得有些不不适应。江时雨给他盛汤,他会说“谢谢”,但说完之后会停顿一下,好像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江时雨帮他推袖子,他会低头看一眼,然后把手缩回去,自己重新调整一下袖口。

      江时雨注意到这些,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他继续笑着,继续给沈砚夹菜,甚至在沈砚和沈父聊公事的时候,他会安静地听着,偶尔给沈砚的杯子里添水。

      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不算生疏,但也算不上熟练。像是一对刚在一起不久的情侣,还在磨合期,还在学习彼此的习惯和节奏。

      沈母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饭后,沈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砚回答得很快:“不急。时雨刚毕业,还在适应期,等稳定了再说。”

      沈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沈母接过话头,从锦盒里取出一块手表,递给江时雨:“小江,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江时雨一看那表盘上的标志,连忙摆手:“阿姨,这个太贵重了。”

      “收下。”沈砚在旁边说。

      江时雨看了沈砚一眼,然后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接过手表,笑着说:“谢谢阿姨,谢谢叔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母被他这句“不客气”逗笑了。

      又聊了十几分钟,沈砚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沈母让佣人打包了一些点心和水果让两人带走。

      车子驶出沈家老宅的大门,江时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累。”他靠在座椅上,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沈砚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江时雨忽然偏头看沈砚,问了一句:“沈总,我刚才表现还行吗?”

      沈砚也偏头看他。少年的表情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刚才在饭桌上那个大方主动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行。”沈砚说。

      就两个字,但江时雨听出了肯定的意思。他笑了,往座椅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停下来。两人下了车,并肩走进大厅。

      “晚安,沈总。”江时雨在楼梯口停下来。

      沈砚点了点头:“晚安。”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时雨。”

      江时雨转过头。

      “下次不用叫沈总。”沈砚说,声音不大,语气依然是那种淡淡的。

      “那叫什么?”

      沈砚想了想:“随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

      江时雨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想了想,发现沈砚在饭桌上叫过他一次“时雨”。两个字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外地顺耳。

      他回到房间,掏出手机给方野发消息。

      “今天第一场戏,完美收官。”

      此时,沈家主宅。

      沈母端着红茶,靠在沙发上,脸上还挂着饭桌上那个笑意。

      “正源,你觉得小江怎么样?”

      沈父正在看晚间新闻,闻言摘下眼镜,想了想说:“挺机灵的一个孩子。”

      沈母笑了:“不止是机灵。你没注意到吗,砚舟虽然话不多,但小江给他夹的菜他全吃了,小江碰他他也没躲。”

      沈父想了想,点了点头。

      “之前我们给他介绍了那么多女孩子,他一个都不见,连面都不肯露。”沈母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这次人是他自己挑的,带回家了,坐在一起吃饭了,还让人家给他夹菜。”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了一句:“你是说……”

      “我觉得砚舟可能是真的喜欢男生。”沈母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之前是我们想错了方向。既然他自己挑了小江,两个人站在一起也般配,不如我们就正式撮合他们。”

      沈父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沈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行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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