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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捆绑 沈既明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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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六点半,他睁眼的时候,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不是酒店,不是片场休息室,是一张陌生的沙发,身上盖着一件灰色的毛毯,毛毯上搭着一件卫衣。卫衣是陆星灼的,他认得那个领口的磨损痕迹。
他坐起来,后颈的抑制贴还在,但边缘翘起来一大半。昨晚睡前他换了一张新的,大概是翻身的时候蹭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备用的,撕掉旧的,重新贴好。动作快,但不如以前利索——昨晚那场发情期消耗了他太多体力,现在整个人像被拧干的毛巾,每一个关节都在叫。
客厅里没人,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油溅出来的滋滋声。
沈既明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厨房门口。
陆星灼背对着他,穿着昨天的黑T恤,外面套了一件围裙——围裙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跟他的气质完全不搭。他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溅得灶台上到处都是,旁边放着两片已经烤好的吐司。
“你醒了?”陆星灼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铲子没停,“再等两分钟,蛋马上好”
“你会做饭?”沈既明的声音还有点哑。
“煎蛋不算做饭”陆星灼把蛋翻了个面,蛋黄破了,流了一锅,“好吧,煎蛋也不算会。”
沈既明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星灼手忙脚乱地把煎糊的蛋铲到盘子里,又用纸巾去擦灶台上的油,擦了两下发现擦不干净,干脆把纸巾扔了,假装没看见。他想说点什么,但嘴角不听话地弯了一下。
“你笑了”陆星灼端着盘子转过身,正好捕捉到那个弧度,“你又笑了。昨晚一次,今天早上一次。沈老师,你在我面前笑得太多了,我会当真的。”
沈既明把笑容收回去,面无表情地坐到餐桌前。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一杯牛奶,蛋煎糊了,吐司烤得有点焦,牛奶是凉的。沈既明把蛋吃了,把吐司吃了,把牛奶喝了。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陆星灼坐在对面,用一种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着他,跟昨天晚上递粥时一模一样。
“方屿什么时候来?”陆星灼问。
“八点,她说要跟贺临走一遍今天的流程。”
“今天的流程?”陆星灼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皱了皱眉——大概自己也觉得烤太焦了——但还是咽了下去,“今天不是还要拍戏吗?”
“陈导早上发了通告,今天下午有一场,但上午要去录一个综艺。”沈既明拿起手机,翻出方屿发来的消息,“《星推荐》,直播访谈。陈导安排的,说是为了电影宣传。但时间点太巧了。”
陆星灼放下吐司,表情从慵懒变成了认真。
“陈导这是……推我们出去挡枪?”
“不完全是,他在给我们一个机会。”沈既明说,“昨晚的事,光靠声明压不住。需要一个公开场合,让观众看到我们之间的——正常互动。不是公主抱,不是暧昧,就是两个正常的同事。直播的好处是没法剪辑,观众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你想让我怎么做?”
“正常说话就行”沈既明看着他,“不要刻意靠近,也不要刻意疏远。刻意的东西都会被放大。就像你在片场那样,该说什么说什么,该笑就笑。”
陆星灼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那我可以叫你既明哥吗?”
“不可以”
“沈老师”
“沈老师就行”
“好吧,沈老师”陆星灼笑了,露出虎牙,“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脸色没那么白了。”
沈既明没有告诉他,那是因为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又补了半支抑制剂。昨晚的余波还在,身体像地震后的余震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晃一次。
方屿和贺临八点整同时到了酒店门口。
两辆车,两个人,两张面无表情的脸。方屿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沈既明注意到她最近也开始穿高领了,不知道是不是学他的。贺临还是那件深色大衣,袖扣换成了银色的,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四个人在酒店大堂碰头,方屿把沈既明拉到一边,递给他一个新的药盒——比他原来那个大一号,分了三格,每格都装好了药。
“我把你的处方转到了城东那家药房,离片场近,方便补。”她的声音很低,“李秀兰昨天又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寄了一箱东西过来,让我注意查收。”
“她说什么了?”
“她说‘照顾好我儿子,不然我找你算账’。”方屿面无表情地转述,“然后又说‘我知道你一直在照顾他,辛苦你了’。她就是这样的人,骂你之前先给你颗糖。”
沈既明把药盒放进内兜,拉好拉链。“今天下午的戏,你跟陈导确认过了吗?”
“确认了,陈导说你要是身体不行,可以往后推。”
“不用推,我能拍”
方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劝。她知道劝不动。
《星推荐》的直播录制安排在上午十点。
地点在电视台的四号演播厅,不大,能坐两百个观众,今天坐满了——大部分是沈既明和陆星灼的粉丝,举着灯牌和手幅,红蓝两色泾渭分明。沈既明的应援色是深蓝,陆星灼的是暗红,两边的粉丝在入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暗暗较劲,谁的灯牌更亮,谁的口号喊得更齐。
沈既明和陆星灼在后台化妆间里等了半个小时,化妆师给两人补了妆,沈既明只让扑了一层薄粉,遮住了眼下的青黑。陆星灼不让动他的眉毛,说“修了就不像我了”。
等待的时候,陆星灼一直在看手机。沈既明瞥了一眼,发现他在看微博热搜——昨晚的事已经被压下去了一些,但#星沉大海#这个词条悄悄爬了上来,排在第十七位。点进去,全是CP粉在狂欢。
“星沉大海”陆星灼念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杯没喝过的酒,“这名字谁取的?还挺好听。”
“你的粉丝”沈既明说,“我的粉丝不会取这种名字”
“你的粉丝现在什么反应?”
沈既明想了想,“大概在帮我洗地,说我是低血糖,说你是好心,说我们只是普通同事。”
“那我们是吗?”
沈既明转过头看他。陆星灼的表情很轻松,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但沈既明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是”沈既明说。
陆星灼没有追问,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
“走吧,沈老师,该上台了”
直播开始。
主持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Beta女性,姓周,业内公认的业务能力强,但嘴巴也毒。她开场寒暄了几句,介绍了《双面》的基本情况,然后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沈既明。
“沈老师,这两天网上有很多关于您的讨论。方便跟观众朋友们说一句吗?您身体现在怎么样?”
这是台本上没有的。
沈既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对着镜头微笑了一下,是那种标准的、经过千百次练习的微笑。“谢谢大家关心。低血糖是老毛病了,最近拍戏强度大,没注意休息。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周主持人点点头,又转向陆星灼,“陆星灼,你当时在现场,看到沈老师不舒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陆星灼坐直了一点。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没有刻意造型,看起来像是随手抓了两下。但沈既明知道他花了二十分钟才弄出这个“随手”的效果。
“第一反应就是走过去”陆星灼说,语气很自然,“也没想太多,就觉得他脸色不对,得赶紧帮他。后来有人说我反应过度,但我自己不觉得。换作是任何一个人站在那里,我都会做同样的事。”
沈既明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九十分,扣掉的十分是因为最后那句“换作任何人”说得太刻意了,像是在澄清什么。但普通人听不出来。
周主持人显然不是普通人,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追问,转向了电影相关的话题。
直播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有一个互动环节。主持人从观众席随机抽了几个问题,念出来让两人回答。
第一个问题抽到了一个粉丝写的:“沈老师和陆星灼,你们在片场谁NG的次数多?”
沈既明看了一眼陆星灼,陆星灼举起手:“我,但我NG不是因为演不好,是因为沈老师演戏太好看了,我看入迷了。”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尖叫,沈既明面无表情地说:“他说反了。是他NG的时候,我在看他为什么NG,所以我的镜头也NG了。我们俩的NG次数,大概是一样多的。”
观众又笑了,陆星灼转过头看沈既明,眼神里有一种“你居然会接我的梗”的惊讶。
第二个问题:“两位在片场有什么有趣的互动吗?比如谁请客吃饭多?”
陆星灼立刻回答:“我请过一次日料,沈老师请过——沈老师请过什么?”
沈既明想了想:“我还没请过。”
“那你什么时候请?”
“等你演好第十七场的时候”
“第十七场不是过了吗?”
“陈导说那条不能用,要重拍”
陆星灼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拆了台,观众笑得更厉害了。周主持人趁机插了一句:“看来两位的相处模式很有趣啊,不像网上说的‘不和’。”
沈既明和陆星灼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没有不和”沈既明先开口,“我们只是不太熟”
“现在也不太熟?”周主持人追问。
沈既明顿了一下,陆星灼在他旁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了进去:“现在熟了一点。”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大的尖叫。
直播结束后,两人从演播厅出来,走回后台通道。通道很长,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两个人都没什么血色。沈既明走在前面,陆星灼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保持一步的距离。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沈既明忽然开口,“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哪句?”
“‘现在熟了一点’”
陆星灼沉默了两步,“不小心。”他说,“但说了就说了,我不后悔。”
沈既明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慢到陆星灼只差半步就能跟他并排,但他没有并排,还是保持着那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舞台上精心设计的走位——刚好够观众看清,又刚好够演员藏住。
回剧组的路上,方屿在车里接了一个电话。
挂了之后,她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沈既明问。
“顾鹤之那边有人联系我们了”方屿看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说是想请沈老师吃饭,聊聊过去的事,原话是‘过去有些误会,想当面解开’。”
沈既明的下颌线绷紧了。
“不去”
“我已经回绝了,但他们留了一句话——‘沈老师不来的话,我们可能会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藏在仪表盘里的蜜蜂。
“什么意思?”沈既明问。
“意思就是,他们有你的把柄。”方屿的语气很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当年那份体检报告,他们手里还有备份。如果曝光,你不是Beta这件事就藏不住了。”
沈既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顾鹤之,那个男人在七年前的酒局上,隔着圆桌看他的眼神——不是欣赏,不是拉拢,是那种有钱有势的Alpha看中一件想要的物品时的眼神。后来沈既明拒绝了所有“合作”的提议,顾鹤之没有发火,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沈既明,你会回来找我的。”
七年后,这句话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扎进了他最软的地方。
“帮我约律师”沈既明睁开眼睛,“不是说要去吃饭吗?我去,但我不会一个人去。”
方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有些账,该算了”
下午的拍摄照常进行。
沈既明到片场的时候,陈导正在跟摄影师讨论机位。看到沈既明走进来,陈导招手让他过去,没问昨晚的事,没问身体状况,只是指了指监视器上的画面。
“这场戏的光,你觉得左边来还是右边来?”
沈既明看了一眼,“左边,周牧的右脸有疤,左边光会让疤不明显,他不想让人看到。”
陈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就是陈导的方式,他不问你发生了什么,他只问你想怎么拍。他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对戏的要求里——要求的越多,说明越在乎。
陆星灼比他晚到半小时,他走进片场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了沈既明。
“无糖拿铁”
“谢谢”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简短得像电报,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变化——不是更亲密了,是更自然了。以前沈既明接陆星灼的东西,动作是僵的,像接一颗手雷;今天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陆星灼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
何鹿鸣蹲在角落里,对身边的场务说:“我怎么觉得他俩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场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嗑CP嗑了二十年,经验丰富。她看了一眼,笃定地说:“不是‘有什么不一样’,是‘有什么’了。”
何鹿鸣:“……姐,你能不能不要把天聊死。”
下午拍的是第十七场的第二次重拍。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场雨——这次是人工雨,洒水车在镜头外哗哗地喷。沈既明和陆星灼坐在车里,距离比上一次近了一点。不是因为剧本改了,是因为两个人不自觉地都往中间靠了——沈既明的手肘放在了中央扶手上,陆星灼的肩膀越过了驾驶座的边界线。
陈导从监视器里看到了,没有纠正。
他觉得这样更好。
“开始”
这一次,陆星灼没有加词。但他做了一件剧本上没有写的事情——在周牧说完“开车的时候不要分心”之后,他没有马上发动车,而是伸手把沈既明那边的车窗关上了。
雨声变小了。
周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彻没有看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那个关窗的动作,比任何台词都说得多。
“卡”
陈导看了三遍回放,摘下耳机,对副导演说了一句话。
“过了,第十七场,杀青”
沈既明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人工雨停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的味道。他站在车旁边,看着陆星灼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约一米。
“今天演得不错”沈既明说。
“你也演得不错”陆星灼说,“你最后看他那一眼,跟他妈真的似的。”
沈既明皱了皱眉,“不要说脏话”
“这不是脏话,这是语气助词”
“……你就是嘴欠”
陆星灼笑了,夕阳最后一点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染成了橘红色。沈既明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陆星灼的笑容收了一点,“记得”
“你说,你不想让任何人在你面前变成你妈。”
“嗯”
“我不是你妈”沈既明说,“我也不需要你救我,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星灼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直了的树。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的事情真的爆了——不是低血糖,是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到那一天,你不要站出来替我说话。”
陆星灼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会被当成恋爱脑的疯话。没人会信你。你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不在乎”
“我在乎”沈既明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一块敲不碎的石头,“你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靠我离你远不远决定的。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但你没说后半句——你的路也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靠替我挡枪。”
陆星灼沉默了。
他看着沈既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示弱,没有试探,只有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的人最深刻的认知:有些事,不是靠勇气就能解决的。
“我答应你”陆星灼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一个人扛。”
沈既明愣了一下。
“你说你不需要我救你,行,我不救。”陆星灼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你需要有人在你旁边。不是帮你,是陪你。这两者不一样。”
夕阳落下去了。片场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重新拉长。
沈既明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化妆间,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明天早饭,不要煎蛋了,煮面吧。”
陆星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明天早饭。
他在笑,不是那种忍着的、偷偷的笑,是光明正大的、嘴角咧到耳朵根的笑。
何鹿鸣路过,看到他的表情,倒退了三步。
“哥,你没事吧?”
陆星灼把笑容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
“没事,明天有人给我做早饭。”
“谁?”
“你不用管”
何鹿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转头对旁边的场务大姐说:“姐,你说得对。不是‘有什么不一样’,是真的‘有什么’了。”
场务大姐嗑着瓜子,头都没抬:“我早说了。你们两个小年轻,就是见识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