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A对家抱我上热搜》猫届崇彪彪

6、星沉 保姆车停在

　　保姆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的时候，沈既明的手机已经震了不下两百次。

　　他没有看，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知道那些消息里有什么——方屿的质问、陈导的询问、合作方的试探，还有无数他不想看到却不得不面对的东西。他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像把一颗定时炸弹压在枕头底下。

　　陆星灼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乱。

　　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乐谱，吉他靠在墙角，琴弦上落了一层薄灰。沙发上有一件没叠的卫衣，电视柜上放着半袋开了封的薯片。沈既明靠在沙发上的时候，手肘压到了薯片包装袋，发出一声脆响。

　　“不好意思，没收拾”陆星灼从厨房端了杯温水出来，把薯片袋拿开，顺手把乐谱摞了摞，摞完还是歪的。

　　沈既明接过水杯，没喝。他的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抑制剂已经开始生效，信息素的波动被压了下去，后颈的胀痛退成了一种沉闷的酸。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睡一觉，但他的脑子不让他睡——热搜，方屿，陈导，还有陆星灼。

　　陆星灼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了一个茶几。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看清对方的表情，又刚好不用承担对视的压力。

　　“你打算怎么办？”沈既明问。声音还有点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先看看情况”陆星灼拿起手机，解锁，翻到微博。

　　热搜第一已经炸了。

　　#陆星灼公主抱沈既明# 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阅读量在四十分钟内破了五亿，讨论量超过三百万。沈既明从陆星灼的手机屏幕上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几个关键词：“对家”“公主抱”“沈既明怎么了”“陆星灼是不是疯了”。

　　还有一条被赞了二十多万次的评论：“我嗑了三年对家CP，没想到是真的”

　　陆星灼看完这条评论，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沈既明皱眉。

　　“没什么，就是觉得网友的眼睛比我们想象的尖。”陆星灼把手机放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发声明。你那边的人怎么说？”

　　“我还没看”沈既明犹豫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通知，他略过大部分，找到方屿的对话框。

　　方屿：你在哪？
　　方屿：接了电话。
　　方屿：沈既明，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你必须告诉我你在哪。
　　方屿：我已经派人去停车场调监控了。
　　方屿：你是不是跟陆星灼在一起？
　　方屿：你的车还在片场，钥匙在我这里。
　　方屿：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语音通话，未接，八个。

　　沈既明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方屿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可怕：“你安全吗？”

　　“安全”

　　“身体？”

　　“打过针了，稳住了”

　　“你在哪？”

　　沈既明看了一眼陆星灼。陆星灼用口型说了一句“说实话”。

　　“陆星灼的酒店房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这三秒里沈既明听到了方屿深呼吸的声音——她在压火。

　　“好”方屿说，“我现在过去，你把地址发我。在那之前，不要发任何东西，不要接任何电话，不要看任何评论”

　　“方屿”

　　“嗯”

　　“对不起”

　　方屿又沉默了一下，这一次她没压住，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淡的酸涩：“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认识你十年了，哪次出事不是我给你擦屁股？这次不过是擦的大一点”

　　她挂了电话。

　　沈既明把地址发过去，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客厅里的吊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房间像浸在蜂蜜水里，软绵绵的，不太真实。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腮还在翕动，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水里还是在岸上了。

　　陆星灼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

　　“我从酒店餐厅叫的，刚送上来。你晚上没吃饭，先吃点东西”

　　沈既明看着那碗粥，白粥，上面撒了几颗枸杞，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你什么时候叫的？”

　　“在车上”陆星灼把碗放在他面前，又递过来一把勺子，“我当时不知道你吃了没有，但猜你没吃”

　　沈既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他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地把整碗粥喝完了。

　　陆星灼看着他喝完，眼神里有一种很轻的满足感，像夏天的傍晚看到乌云终于散开。

　　方屿到的时候，贺临也到了。

　　两个经纪人在走廊里碰了面，贺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比平时乱，显然是从家里赶过来的。方屿穿着白天那件黑色西装，脸色比平时白一个色号，但表情稳得像一块石头。

　　“里面什么情况？”贺临问。

　　“沈既明在里面，我不知道具体情况”

　　“陆星灼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没事，别担心’，然后就关机了”贺临皱了皱眉，“你知道你艺人是什么性别吗？”

　　方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用回答我”贺临说，“但我需要知道，因为我要给他俩写公关稿，你瞒着我，我写不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了，灭灭亮亮，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Omega”方屿说。

　　贺临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房间里，沈既明和陆星灼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沈既明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在车上的时候好多了。陆星灼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搭在茶几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了解他的人会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贺临先看了一眼沈既明，然后转向陆星灼。

　　“你抱的？”

　　“我抱的”

　　“为什么？”

　　“他当时站不住了”陆星灼说，语气很平，“我不抱他，他会被拍到更糟糕的画面。”

　　“你知道现在全网都在说你俩有一腿吗？”

　　“知道”

　　“你不后悔？”

　　陆星灼看了一眼沈既明，沈既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不后悔”

　　贺临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方屿：“你那边能出什么牌？”

　　方屿打开平板，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沈既明的医疗记录可以证明他有低血糖史，我们可以说那天是低血糖发作，陆星灼帮忙送医。这是最稳妥的说法。但问题是——有狗仔拍到了沈既明脖子后面的抑制贴。照片已经流出了，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那个角度和距离，很难否认”

　　贺临点了点头：“陆星灼的信息素等级是S级，他抱沈既明的时候没有释放任何威压。这一点可以利用——说明他不是出于Alpha的本能，而是出于对人的关心。我们可以把舆论往‘绅士风度’的方向带”

　　“不够”方屿说，“沈既明装A装了十年，这件事如果被翻出来，不是一句‘低血糖’能盖住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既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会发一个声明”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说我是Beta，不用提信息素的事，就说那天低血糖晕倒，陆星灼帮忙。抑制贴的事——可以说我甲状腺有问题，一直在贴药贴。”

　　方屿皱眉：“你确定？甲状腺这个借口用一次可以，用多了会被人扒”

　　“先用着，后面的事后面再”

　　陆星灼看着他，他知道沈既明在做什么——他不是在解决问题，他是在拖延时间。用一个谎言盖住另一个谎言，像在暴风雪里一层一层地加衣服，衣服总有穿完的时候，暴风雪却没有停的意思。

　　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方屿和贺临在阳台上敲定声明的措辞，客厅里只剩下沈既明和陆星灼两个人。

　　沈既明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李秀兰”。

　　他接起来。

　　“妈”

　　“明明，你没事吧？”李秀兰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极力克制但还是藏不住的慌张，“我在网上看到那个视频了，好多人围着你，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沈既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没事，就是低血糖，已经好了”

　　“低血糖？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李秀兰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从慌张变成了生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日三餐要按时，你那个胃本来就不好——”

　　“妈”沈既明打断她，声音很轻，“我真的没事，有人在旁边照顾我”

　　“谁？那个抱你的小伙子？”

　　沈既明看了一眼陆星灼，陆星灼正在假装看手机，但他竖起耳朵的姿势出卖了他。

　　“……嗯”

　　“他是谁？你同事？还是——”

　　“妈，我回头跟您说，现在不方便”

　　李秀兰沉默了两秒，她虽然是个开杂货店的Beta，但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养子。她听出了沈既明语气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虚弱，不是慌张，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的、带着一点依赖的味道。

　　“行”她说，“你先忙，但你记住了，不管出什么事，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杂货店后面那间房，我给你收拾出来了”

　　沈既明的眼眶忽然发酸。

　　“好”他说，“谢谢妈”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陆星灼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件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卫衣，轻轻地盖在沈既明的手上。不是盖他的身体，是盖他的手——他注意到沈既明的手又开始抖了。

　　沈既明没有躲。

　　声明在凌晨一点发出。

　　沈既明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段话：“感谢大家关心，今晚因低血糖突发身体不适，感谢同事陆星灼先生的及时帮助。目前情况稳定，会继续投入拍摄。关于网传的‘抑制贴’，是因甲状腺问题遵医嘱使用的药贴，与第二性别无关。请停止恶意猜测，谢谢”

　　陆星灼转发了这条微博，加了一句：“沈老师是我敬重的前辈，举手之劳，不必过誉。也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给剧组留一些专注创作的空间”

　　方屿和贺临各自动用了自己的媒体资源，开始铺正面稿件。评论区的风向在缓慢地扭转——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想嗑CP。

　　但至少，火没有烧起来。

　　发完声明后，方屿和贺临先后离开。方屿走之前看了沈既明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她只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沈既明靠在沙发上，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反而发出嗡嗡的余音。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盏灯的光晕在他眼睛里散开，变成一圈一圈的模糊的光环。

　　“你不回去？”他问。

　　“这是我家”陆星灼说。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陪着我”

　　“我没在陪你，我在等外卖”陆星灼拿起手机晃了晃，“我刚才又点了两份粥，你那份别浪费，喝完再睡”

　　沈既明侧过头看他，陆星灼靠在沙发的另一端，一条腿盘着，一条腿伸着，整个人窝在靠垫里，看起来又懒散又笃定，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既明问，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但他知道第一次陆星灼没有说实话。

　　陆星灼想了想。

　　“你知道我妈去世之后，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沈既明摇头。

　　“我最后悔的，是她坐在阳台上的那些下午，我没有走过去，没有坐在她旁边，没有问她‘你在想什么’”陆星灼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以为她只是想一个人待着。我以为她是大人，不需要我。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一直在等有人走过去。”

　　他转过头，看着沈既明。

　　“你在车上打针的时候，我看到你手臂上的针眼了”他说，“你知道我看到那些针眼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十年前有人走过去，坐在我妈旁边，问她一句‘你在想什么’，她是不是就不会从阳台上跳下去。”

　　沈既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不是我妈”陆星灼说，“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如果我不走过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人”

　　吊灯的光晕在沈既明眼里模糊了，不是泪，他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流泪。但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沈既明问，声音有一丝不自然的沙哑，“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人都捞起来，因为你没捞到你妈？”

　　陆星灼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他说，“但这个世界上，值得我捞的人不多”

　　沈既明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陆星灼新叫的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粥还是温的，米粒软烂，入口即化。他喝着喝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晚棠把他送给李秀兰的时候，李秀兰也是熬了一碗这样的白粥，端着碗蹲在他面前，说：“别怕，以后我就是你妈”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怕”。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怕。

　　现在他知道了，他怕的不是发情期暴露，不是被全网网暴，不是失去事业和名声。他怕的是——有人对他好，然后他习惯了这种好，然后这个人在某一天发现他不值得。

　　“陆星灼”他放下碗。

　　“嗯”

　　“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陆星灼看着他。

　　“我说真的”沈既明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法律文件，“你跟我走得太近，对你没有好处。你是S级Alpha，顶流偶像，前途无量。我是什么？我是一个装了十年Alpha的Omega，我的身体随时会垮，我的秘密随时会爆。你帮了我一次，全网已经在猜了。你再靠近一点，你自己的路也会被我毁了”

　　他说完这些话，等着陆星灼的反应。他以为陆星灼会反驳，会讲道理，会说“我不在乎”之类的话。

　　陆星灼什么都没有说。

　　他站起来，走到沈既明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沈既明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他预想的热烈、冲动、或者年少轻狂的不管不顾。那里面有别的东西——一种沉甸甸的、经过了掂量的、不像是二十四岁的人应该有的认真。

　　“你说完了吗？”陆星灼问。

　　沈既明没有回答。

　　“你说完了，那我说两句”陆星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第一，你的身体不会垮，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盯着你吃饭、睡觉、打针。第二，你的秘密，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听着；你不愿意，我绝不逼你。第三，我的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不是靠你离我远不远决定的”

　　他顿了一下。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值不值得，不是你来决定的。是那个愿意对你好的人来决定的。”

　　沈既明怔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脑子里的词库忽然像被人清空了一样，一个字也找不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星灼盖在他手背上的那件卫衣的袖子。

　　只是握着，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陆星灼没有动，他就那么蹲着，让沈既明攥着他的袖子。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轮廓模糊，但颜色很浓。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睡，远处的楼宇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像一片倒扣在天上的星河。

　　而在这片星河的一个小小角落，两个害怕被光照到的人，终于允许自己靠近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