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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雨好急
陈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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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杳杳小镇出生,对大城市却从来没有过陌生感。她觉得大城市都一样,因为都是在表面生活。
上班买早餐,去的是咖啡店。下班吃晚饭,首选是外卖。她是打工流水线上的一员,吃的东西也是。所以她只是拂掠着路过它,就只能看到它和它和它和它相似的地方。
陈老头叫陈卓,村里出生,后来去了小镇打工,接着结婚生子,就留在了那里。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奋斗。
他对城市很陌生。来到城市的他感觉别扭,人太多了,走得太快了。他虽然没被快节奏打乱步伐,但明显慢了半拍。
出了车站,要转地铁,再到酒店。陈杳杳提前给陈卓打开乘车码,让他先过闸机。接着像是忘了他,穿过人群,转弯,爬楼,进车厢。陈卓跟在她身后,来不及四处看看。
陈卓:“你经常走这条路吗?”
陈杳杳:“没有。”是这里和那里太相似了。
她们坐的这一趟地铁进市区,有一段在地面上行驶,窗外是工厂,居民楼,商场,它们像是你熟悉的任何一个城市,的边缘。阳光刺眼,显得它们很旧。
陈卓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杳杳倒是想起来,他上次来北京还是陈杳杳小学的时候,她们一家和陈卓同学一家一起,七八个人包了辆车,去故宫,去长城,去颐和园,去吃烤鸭,去吃鼎泰丰。
“下一站下车。”陈杳杳拍了拍陈卓肩膀提醒他。
北京六月份好热,出了地铁口人就开始冒热气,头发黏在身上,烦得很。
“酒店在哪边?得在医院附近吧。”陈卓问。
陈杳杳:“安排好了,跟我走就行。”
“这是什么方向?”他忽然问。
陈杳杳拖着行李箱,走得好累,听到他的问话也是不耐烦,往天上一指,“那路牌不是写着呢。”
大人与小孩的角色在此刻调换。
“身份证给您。房间上楼左转左转再右转。”
“嘀。”陈杳杳插入房卡,灯亮了。
“你饿吗?饿就先吃饭。”
陈卓把东西放下,坐到床上。“还不饿。”
“那你等我一下。”
陈杳杳拿出消毒湿巾擦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放包,接着开始对各个光滑的表面进行抛光。
洗手间的水龙头她也不放过,而且必须得拿开水冲洗一遍才行。
陈卓拿出手机看了看信息,又放下。他看着陈杳杳在房间打扫,觉得好陌生,同时又觉得她事儿多。
“自己房间像个猪窝一样,出来就爱干净了!”
陈杳杳头没抬一下,嘴是动了。“我那只是乱,不是脏好吗?你没看过新闻吗?酒店这些东西,保洁都是拿一块抹布擦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块抹布,那能干净吗?”
陈卓不赞同,他眼不见为净,直接躺下了。
陈杳杳撇了撇嘴。
“好啦,去吃饭。”
走到楼下发现忽然来了暴雨,两个人倒是带伞了,但雨太急太强,陈杳杳站在门口被雨打湿裙子,退了回来。
她想点外卖了,又有点不敢,怕挨骂,被质问为什么要吃那么脏的东西?
别看她一个人在外生活好几年,回到母父身边其实还是个被管控的小孩,奶茶都是要偷偷点,再偷偷“毁尸灭迹”的。
陈卓站在门口看雨。他倾向于出去吃,淋点雨没事儿。房间小小的,外卖味道大,吃完散不出去,憋屈。
陈杳杳坐在大厅,翻着外卖软件,凭自己喜好选定了南京大牌档,一点没考虑陈卓的口味。
“吃这家吧。”她走到门口,把手机递给陈卓。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但阳奉阴违的准备,还准备了“来都来了”这句咒语。
“行。”陈卓说完转身走向楼梯,一句没反驳。雨好像润湿了他的脾性。
陈杳杳愣了一下。嗯?竟然这么好说话?
外卖到了,陈杳杳拆开包装。
完蛋,好像点少了。而且油很大。
她低着头,眼睛上抬,观察陈卓的表情,“要不,我重新给你点一份吧?”
陈卓:“你不够吃?”
“不是。是油盐太重,你高血压吃了不舒服。”
陈卓拿起米饭,“不用,就这么吃吧。”
陈杳杳自觉理亏,没照顾好陈卓,迅速吃完,收拾好垃圾,就默默躺回了床上。
房间只剩手机和电视的声音。陈杳杳感觉这个氛围有点神奇。
出门在外的陈卓意外的好说话,都不像他了。回想起在家的时候,稍微有一点什么不对,他都要指着说很久。
第二天去看医生,陈杳杳起了个早去吃饭,陈卓因为要做检查,什么都没吃。
等车的间隙陈卓在四处张望,陈杳杳等着他问那是什么方向,他却一句话没说。
到了医院。“我去取号。”
“坐电梯吧。”
“哎,走错了。”
“人好多。你坐着等,我去门口看。”
陈杳杳从医生办公室门口回来,发现陈卓站在那,一言不发,手机也不看。
“不是让你坐着吗?”
陈卓没说话。
陈杳杳看出了他的紧张与害怕。
医生叫号了。陈杳杳把从家里带过来的片子递给医生。医生:“再去做个核磁。”
交了钱,到了负一楼。工作人员:“号给你。”
好家伙,不愧是大城市,号直接排到了下个月。
“能加急吗?”陈杳杳问。
工作人员:“得排队。”
陈杳杳抱着手机在床上趴着,疯狂地检索,看有没有什么加急的办法。
有,当然有。她花了三千,号提前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陪着家人去医院,但当她看到那么多风尘仆仆的病人,听到更遥远的方言时,她忽然很害怕。
她想妈妈了。
上次陪王女士去医院是大一暑假,陪她去医院看牙。陈杳杳当时无知得很,什么都懒得干,只是跟在她身后。
真无语,陈杳杳对当时的自己无语,帮不上忙还尽捣乱。妈妈托着脸疼得要命,她却只顾着玩手机。
那时候,陈杳杳觉得医院只是医院,现在,她觉得医院是真不好。
做核磁那天,陈卓先去打了造影剂,然后走进了那个房间。
她抱着他的衣服,看着他走进去。他什么时候变矮了呢?背也好驼。脸上的斑也很多。虽然他年轻的时候就长得老,但现在——真的好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