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6章 ...
-
程斯野将手里的案卷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利落的轻响,他唇角上扬看似从容,却也藏不住眼底的压迫。
高天恩抬了抬下巴,姿态倨傲散漫,挑眉反问,“你是管事的?”
“管点。”程斯野回答。
高天恩又用下巴指了指坐在一边的严澈,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期待,仿佛已经笃定自己的话会被大肆宣扬,“是不是我说的话,你们都会记录下来?会上电视登报纸吗?”
程斯野抬眼看着他,语气似真似假,不紧不慢,“哦?那要看你说的内容够不够格了。”程斯野状似一脸真诚的说。
闻言高天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深深的惋惜,一副无人可以懂他的模样,“我看过他们写的所有关于我的报道,说实话,他们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我。”
“谁想了解你啊,死变-态。”严澈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语气满是嫌弃。
高天恩不怒反笑,勾起一抹讥讽的嘴角,他满脸不屑的看向严澈,“不是我说,你们这些警察真的太粗鲁了,沉不住气!你应该说了解我是你们作为一个警察的职责,这都不懂?真是没有道德素养。”
面对他的无理程斯野依旧一脸云淡风轻,而旁边的严澈则被他的说辞给气笑了,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心想我要是真的沉不住气,你这样的我早就变成八爪鱼转着圈的削你八百遍了,哪还轮得到你在这装模作样指指点点的。
程斯野全然无视他的话,神色认真的表示,“那我们现在开始互相了解一下吧,高先生。”
“还是这位领导靠谱,懂规矩。”高天恩甚是满意的点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认可。
他靠谱?严澈顿时觉得他真是可笑又单纯,一会就让这位靠谱的男人给他上上强度。
程斯野盯着高天恩的脸想了一下,“那就……从你名字的含义开始说起吧。”
“含义?”高天恩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是意外,但又觉得蛮新奇有趣。
“对,名字的含义。”程斯野满脸认真的强调。
“这位警官的问题还真是出乎意料。”高天恩靠在椅背上,姿态更加放松,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得意,“不过还算走心,我喜欢。”
他说完后微微仰头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这个名字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叫的。”高天恩的语气中有着些许的骄傲,“我们老家那边都是比较传统的,一直以来最重香火传承,而我们高家近几代人丁都单薄,到我这一辈更是三代单传,而往上我父亲也是28岁才有的我。”
“28岁也不算大啊。”严澈忍不住问。
“这是你们城里人的想法自然不懂。”高天恩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和我们那个20岁就结婚生子早早成家的村子比,我父亲这个年纪已经算是独一份了,当时家里人都认定我的出生是上天赐给高家的恩赐,然后才让村里的长辈做主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有没有一种可能,恩赐给你父亲孩子的,是你的母亲。”程斯野对他的话表示疑惑,皱着眉毛认真的问。
这句话像是精准的戳中了高天恩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他松弛的姿态骤然紧绷,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不配!”
高天恩的情绪开始剧烈起伏,“当初她丢下的我和父亲一走了之的时候起,我就已经没有母亲了”。
“你的母亲抛弃了你和你的父亲,具体是怎么回事?”程斯野问。
“你们这些人可能体会不到,我们那个村子只是偏僻了点,而那个女人却不肯在那吃苦,愣是狠心的抛下年幼的我头也不回的跑了。”高天恩靠回到椅背,语气里是满满的嗤之以鼻,他用最轻蔑的语气描述着他母亲的无情。
“那时候我才6岁,那天我生着病,发现她不见了还担心她,发着高烧冒着雨哭着去找她!”高天恩眼里是渐渐涌出的浓烈的恨意。
“那天我跑了很远的路去找她,拖着烧的滚烫的身体找了他很久,结果体力不支在山路上昏倒摔进了山沟里,过了很久才被路过的村民看到把我捡了回去。”
“我的病就是在那时候烙下的病根,如果不是为了找她,我也不会因为高烧没有及时救治而病的那么严重,也许就不会出现那么严重的后遗症,我本该有大好的人生,也许我现在已经成为一名医生,也许现在正站在手术台上,而不是在这里面对着你们解释这种无聊的问题。”
高天恩的声音开始愤怒嘶吼,程斯野静静地看着他神色依旧,不紧不慢的继续追问,“那你父亲呢,后来没有找过她吗?”
提及父亲,高天恩的眼神终于温柔了些,眼底的恨意褪去换上了一层柔和,“我父亲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他是过去村里为数不多的乡村大夫,十里八乡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找他,他的医术扎实,人也善良,看病的时候从来不会漫天要高价,甚至穷苦人家看病他常常分文不取,久而久之名声越来越响。”
“后来,那些人就仗着他善良好欺负次次看病买药次次赊账,去要账的话就赖账,一来二去家里的积蓄变得越来越紧张,日子过的也越来越拮据,但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糊弄过那些病人,依旧尽心尽力的治病救人。”
“有一次下雨天,隔壁村有个老头突发急症,他着急赶路,半途中遇到山体滑坡,连带着他也被泥石流卷下了山,这一次他捡回了一条命,却永远失去了双腿,后来,之前还客客气气的那些人全都变了副嘴脸,一个个开始躲着他,生怕我家找他们借钱。”
高天恩咬牙切齿,眼底布满猩红,脏话脱口而出,彻底撕碎了之前斯文人的伪装,“这就是人心!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父亲一辈子行善积德治病救人,他们那些人的良心都他-妈喂了狗!”
“可这一切,和你的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呢?”程斯野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皱着眉头向高天恩发出疑问。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生的相貌堂堂,还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有精通医术,前途本就一片光明,村里的那些女人没少打他主意,隔三差五的就有人过来说媒,但我家里长辈眼光高,觉得我父亲优秀值得更好的婚配,就把上门的那些人都回绝了,一来二去就耽误了婚事,直到后来因为他遭遇事故没了双腿,之前还吵着要嫁给他的那些女人愣是没一个来看他的,许是他们觉得父亲是个残废怕被拖累,再后来那个女人出现了。”高天恩自顾自说着,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父亲曾说过,当初他心软善良,看那个女人孤身一个人无依无靠看着可怜才收留了她,再然后他们结婚成家然后生下了我,而最后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了,我父亲的善良又再一次被辜负,到最后依旧被他的枕边人狠狠背叛!”
程斯野抬手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眼里带有明显的探索,“我不太懂,他都生下了你这么多年,可为什么偏偏在你6岁的时候她不辞而别,那个时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面对程斯野的提问高天恩脸上连一丝回忆和迟疑的迹象都没有,他的神色冷淡,仿佛这些事刻在他的脑子中每天都在回想般熟悉,他的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温情,字字句句都是冰冷的评判,“还能为了什么,无非是觉得我是个累赘,我只记得那个时候他和父亲总是争吵说要离开家里。”
“所以你恨她。”程斯野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同情。
高天恩在程斯野柔和的目光逐渐迷失,他像找到知己般说着自己那悲惨的经历和破碎的家庭,仿佛要将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的全都倾泻出来。
“我不应该恨吗?”他的声音骤然升高,语气中带着满满屈辱。
“你知道那之后我是怎么过的吗?当你有一个残疾的爸,出走的妈,你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我不管走到哪都有人说我有娘说没娘养,因为看到了我的后遗症他们就叫我神精病,疯子,傻子,他们不停的辱骂我,骂完还要嫌弃我,明明都是受过我父亲恩惠的人!”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把他们踩在脚下,我每天拼命读书努力学习一心想要考出那个破地方,就是为了成为比我父亲更好的医生,让他们仰视我高看我!”
而极致的憧憬之后往往是更深的绝望,他语气突然低了几分,“可是最后这个愿望还是破灭了,我的分数明明远超医学院录取线很多分,本该得偿所愿,最后却因为体检没过连学都没得上。”
“可就算这样,就算她不要我,我后来都已经打算原谅那个女人了,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高天恩的神情落寞。
“后来我遇到了另一个女人,我们原本已经要结婚了,但她嫌弃我家穷,也像那个贱女人一样狠心的抛弃了我,那时候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等我发现的时候她不仅早就跑的没影了,更可恨的是,她居然还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了,还狠心的把打掉的孩子快递给我,那是一个已经出具人形的男婴,就被她包在一个破纸盒子里扔在了我家门口!”
高天恩他边说边伸出双手放在眼前,他嘴角上扬扯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好像那个孩子还活着般对他诉说着,“孩子的头都被扯断了,就那样和他小小的干巴巴的身体并排躺在那里,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那可是我们老高家的独苗啊,他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说不要就不要了,还让他自己待在那个破盒子里喂苍蝇!你让我怎么原谅?不可能原谅!这不是人该做的事!所有舍弃自己孩子的女人都该死!他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的这些遭遇我都理解,但是这又和那些被害人有什么关系,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他们造成的,他们从未伤害过你!”程斯野沉声打断他。
“怎么会没关系!”高天恩猛地回神,再次提高音量,“我在医疗垃圾回收公司遇到陈国栋夫妇,因为都是老乡就交往的多一些,之前是他和蒋春霞一起去医院回收垃圾,有一次那个女人病了,就陪着他去了一次中心医院工作,那是我曾经最向往的地方,我在那里见到了我心中生活最理想的样子,之后但凡我休息,都会陪着陈国栋去那家医院,陈国栋在旁边当杂工,我就找个地方看着那里的医生给病人看病,可不知道为什么,每看一次我的心就会难受一次,每次看到那些神采奕奕的医生我都要质问自己为什么坐在那里的不是自己,我的工作我的孩子,我的人生是不是都被那些女人毁了,你让我怎么不恨?所以我要让那些女人付出该有的代价,他们就不会再出来害人了,有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所以你就动手虐杀了他们?”程斯野语调冰冷,字字直击核心,“还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放在他们肚子里!”
“是他们先杀人的!她们亲手抹杀了一条条孩子的生命,凭什么她们犯下罪孽还能生活的很好?每次从医院回来处理那些婴儿尸体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觉得我就和他们一样的,就是没人要被人抛弃的东西,我看着那些成型的孩子就像看到了我那个本可以出生的孩子,他本该可以健康快乐的长大,但是就是因为那些女人的原因只能冷冰冰,脏兮兮的躺在垃圾桶里,然后等待被焚烧后冲进下水道,所以我也要他们体验一下头被割掉的感觉,让他们也体会一下那些被她们不要了的可怜孩子们的感受!”
“呵呵……”
程斯野听着对面的侃侃而谈不由的发出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高天恩顿时面露不悦。
“我笑你真会讲故事。”程斯野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满是讥讽与看穿一切的鄙视。
“不知道的人听你这么说怕是都被你蒙蔽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正义特别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