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5章 是星游 ...

  •   也许是身上穿着江书雪的衣服,曾经萦绕在对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淡淡消毒水味道,此时正顺着程斯野的鼻腔伴着呼吸直达他的梦境。

      平日里硬邦邦的沙发今日竟格外的好睡,他的身体微微蜷缩,下意识的窝进略显局促的沙发里,像极了儿时自己安静的看着父亲躺在这里休息时的样子。

      记忆顺着平静的气息缓缓翻涌而上,他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身为警察的父亲不经常回家,可每次难得回来他都会缠着父亲,让他给自己讲述形形色色的破案故事,那些正义与坚守的信念早在那时就在他心底埋下了种子。

      慢慢的他长大了,上了高中,像每个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热血,他正直又叛逆,不喜欢被安排,厌恶所有不公,他会为了同学挺身而出和校外的小混混打架,也会为了学生被老师区别对待而站出来理论,那时候的程斯野是耀眼的,他像一道滚烫的光,执意照亮着学校里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可命运的骤变猝不及防,那是一节再寻常不过的课堂,窗外和风煦煦,教室内书声朗朗,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年少气盛与安稳岁月,正在上课的他接到母亲的电话,电话那边是他母亲颤抖的声音,“你父亲在抓捕逃犯的时候为了掩护队友被歹徒驾车撞倒了,当场牺牲。”

      程斯野不懂,心底是满满的不甘与执拗,所以照亮别人的代价就是牺牲自己吗?

      他看着父亲冰冷惨白的尸体躺在那里,毫无往日的生机,他看着自己一向开朗坚韧的母亲努力克制崩溃的情绪镇定的安排打理着父亲的后事,他看着才刚上小学尚且年幼的弟弟一言不发的站在墙角,懵懂又惶恐,那一刻他第一次陷入到深深的迷茫,他突然不知道父亲那么努力的工作成为一名好警察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值不值得?

      葬礼落幕,祭祀的人群散去,他们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明明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但令人窒息的孤寂却迎面扑来令他喘不过气,他突然清晰的明白,以后年年岁岁,当这个家想被父亲照亮的时候,那个曾经在阳光中托举他们的人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那之后,那个热烈耀眼的少年彻底变了,他骤然收敛了所有锋芒,变得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曾经愿意打抱不平遇事张扬的性子彻底的消失了,他开始喜欢逃课躲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一待就是一天,老师曾无数次给他的妈妈白云初打电话,希望将他领回课堂,将荒废学业的程斯野拉回正轨,而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母亲温柔又坚定的回复,“请老师相信他,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

      只是这一句“总有一天”太漫长了,日复一日的等待渐渐的耗尽了老师的耐心,慢慢的也就不再劝说和过问了。

      日子浑浑噩噩,一晃寒冬将至,一个百无聊赖冷风凛冽的午后,程斯野躲进器材室里找了个干净的垫子正准备补觉打发这无聊的日子。

      突然,一个小男孩毫无预兆的推门闯了进来,他没想到里面有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眼局促不知所措。

      程斯野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目光忽的对上了对方眼睛,那是一双干净宛如小鹿般澄澈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犹豫,他嘴角带伤,眼角还挂着没被风吹干的泪痕。

      小男孩站在门口,冷风卷起少年单薄的衣角,吹的他清瘦的身体有点摇晃,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好像怕影响里面的程斯野休息,他犹豫片刻还是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想要离开的小男孩被身后的人喊住,程斯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随手拎起一旁的书包走到他的身边,他看了一眼衣衫单薄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没有说话,直接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系在小男孩的的颈间。

      “进去吧。”

      他语气平淡,没有多说,轻轻关上门走了。

      漫长的冬日午后悄然结束,天色早已沉了下去,程斯野背着自己轻飘飘的书包走出校门,习惯性朝着自己常去的粥店走去,正当他路过一个偏僻的胡同路口时,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两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程斯野定眼一看,一眼认出是之前教育过的两个小混混。

      程斯野不自觉的轻哼一声以表达他的轻蔑,心想真是没完没了了,只是哼完才发现,他的身后不知不觉又出现了五六个人,他们手里拿着棒球棍悄悄的来到了他的身后,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了起来。

      程斯野心底暗自无语,他多少是有点自信在身上,但总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他再能打也没把握打得过这么多人啊,他本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逃走再说,可无奈后路已经被封死了,这种情况也只能咬牙硬上了。

      一对八的战况确实惨烈,但惨烈的也不只有程斯野,虽然程斯野也挂了彩,但是对方也有几个人爬不起来了。只是程斯野再厉害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无法扛住这么多人轮番围殴,他逐渐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也布满伤痕,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个身高体壮的小混混拖着棒球棍恶狠狠的朝他一步步逼近,棒球棍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不知好歹的东西,不让你尝点苦头你就不知道老子是谁!”

      程斯野顿时心里一凉,心想这次怕是躲不过了,看着小混混扬起的胳膊,程斯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着落,下一秒,一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单薄身影扑到他身上将他的头死死的护在胸前,而小混混的棒球棍也毫无意外的重重砸在那个人的头上,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他耳边响起,他睁开眼,一股鲜血顺着那人的发丝滴落到程斯野的脸上,在凛冽的寒风中如此的温暖。

      那个人伏在程斯野的身上死死的护着他,任凭棒球棍落在自己的身上,也始终牢牢的护着身下的程斯野没有半分退让,程斯野被他牢牢圈在温暖的怀抱中,而他的视线被遮挡,始终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不顾一切拼尽全力的保护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心底积压的那些无助好像消散了很多,在这个人怀里的自己会觉得莫名的心安,只是他突然好困,困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而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人校服胸口的那个名牌上,那清晰的三个字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底,让他一直牢牢记到了现在。

      “陆星游!”

      办公室的沙发上,程斯野从睡梦中骤然惊醒,他猛的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布满冷汗,刚好路过沙发准备出门的林青山被他吓了一跳,此刻正捂着胸口奇怪的看着他。

      “程队你吓我一跳!”

      程斯野缓了缓神,意识到自己是在办公室后平复了一下呼吸,他看了一眼急匆匆要出去的林青山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昨天被挟持的证人来了,”林青山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我去接待室给他做笔录。”

      程斯野一愣,随手掀开盖在身上的大衣,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关切,“是江医生?”

      “对啊,是姓江。”林青山确认了一下后回答。

      ”我去吧。”程斯野毫不犹豫的就把这事给揽了下来。“你去歇会儿”

      林青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程队,还是我来吧,这些事我们来就行,你身上有伤,不用折腾了。”

      林青山觉得程斯野是关心他的,顿时觉得心都是暖的,虽然有的时候队长脾气大,事儿还多,经常凶人,但也还是有这么贴心的时候啊。

      “哎呀,你就听队长的话吧,不要浪费队长的良苦用心。”严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合时宜的过来插了一句,说完还贴心的冲着程斯野挑挑眉。

      “快闭嘴,这可是咱们重要的证人,不能马虎。”程斯野刚想抬手给严澈一下子就被他眼疾手快的躲开了。

      “我又没说什么,你解释干嘛?”严澈撇撇嘴,笑意藏都藏不住。

      程斯野懒得和他辩驳,拿起笔记本转身就走了,多解释一句都算他输!

      “你不觉得,穿上白衬衫的队长,整个人都文明了吗。”严澈看着程斯野的背影一脸意味不明的表情。

      “有吗?是被衣服封印了吗?”林青山一脸懵。

      “你啊,还是太单纯了。”严澈笑着轻轻拍了拍林青山的小奶呆瓜,看着自家队友一脸的天真无奈的笑了笑,随即又认命般的回到办公桌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资料堆里。

      另一边,接待室里江书雪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刚经历昨天凶险的绑架,刚要回家就遇到急诊室呼叫支援,做了两场手术后就直接来了市局,眉间藏着淡淡的倦意,他抬手轻轻的揉着自己的额角,想缓解一下头部的不适。

      不久,接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程斯野缓步走了进来,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白衬衫,窗外细碎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与发梢,衬着他身姿挺拔眉眼俊朗,竟然觉得那么耀眼。

      “江医生没事吧。”程斯野坐到他的对面,一开口先问的并不是案情而是他的安危。

      江书雪并未直接回应他的关心,而是抬眸轻声反问,“程警官这么早,没有回去休息吗?”

      “回家也是一样,还不如回这里。”程斯野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听闻此言,江书雪的头更疼了,他眉头轻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担心,。

      看到他的表情程斯野立刻开口补救,“我有休息,真的!”程斯野冲江书雪嘿嘿笑了笑,这感觉怎么这么像小时候被老师抓到没写作业的感觉。

      江书雪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与他争辩,伸手从身侧的包里拿出分装整齐的药片推到他的面前。

      “知道你不会好好休息,我带过来一些消炎药和止疼药,伤口不适或者痛感上来的时候及时吃,别硬扛。”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是叮嘱。

      许是被江书雪的惦记戳到了,程斯野也不禁感觉后背传来一丝痛意,下意识轻哼了一声,他心里暗自懊恼,平日出任务受再多伤都能咬牙坚持,怎么偏偏每次在面对江书雪的时候自己都分外脆弱,真是不应该!

      “谢谢,我会好好享用的。”他将药盒一一塞进自己的口袋,急切又珍视,好像他拿到的不是苦人的药片,而是甜津津的糖果。

      而坐在他对面的江书雪愣是被他这副孩子气的样子给活生生气笑了,狭小的接待室里,两个人静静对视,一个眉眼温柔一个满脸傻笑,仿佛之前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在这无声的眼神中冲散了。

      录口供本就是一件比较繁琐耗时的工作,因为程斯野肩膀受伤有些不方便写字,他能感觉到江书雪配合自己有意控制着语速。

      只不过才刚开始没多久,接待室的大门就被人敲开了,吴海潮推门而入,将厚厚一叠整理好的资料递到程斯野的手里,“程队,这是你要的全部资料。”

      程斯野低头快速扫过几页纸,确认着里面的内容,然后抬头对吴海潮点点头,随即他看向对面的江书雪,眼底是满满的歉意,“对不起江医生,我可能没法继续给你做笔录了。”

      “明白。”江书雪表示理解,没有半分不悦。

      “等一下我让别的同事过来接替。”程斯野依旧不放心的交代,他仔细叮嘱,“不用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好。”

      审讯室年初才刚刚装修过的墙面素白整洁,明亮的顶光灯雪亮刺眼,毫无死角的照在审讯室中央的那个男人身上。

      高天恩虽然被手铐牢牢禁锢在铁制的审讯椅中,但他的身体却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不见半分局促与慌乱,他眉眼舒展神色轻松,全然没有半分惶恐,反倒是满脸的从容淡定,仿佛接下来等待他的不是严苛的审讯,而是一场体面的问询和盛大的表彰。

      听见推门的声音,高天恩熟络的和进来的程斯野和严澈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的好想许久未见的同窗旧友,程斯野坐下后也毫不客气的打量起眼前的那个人,目光锐利沉静,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每一处细节。

      高天恩身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身上除了被逮捕时被按在地上蹭到的尘土,其他的位置一尘不染,领口的纽扣也被他一丝不苟的扣齐,头发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是被仔细打理过的,下巴的胡子也被刮的看不出一点胡茬,而他放在台子上的双手,指甲竟也被他修剪的平整光滑干净利落,而这些细节搭配他粗糙的皮肤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说说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