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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稚子疏离 岁月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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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声,一晃沈念就长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他承袭了沈知予所有的温柔眉眼,白净乖巧,性子软和,唯独性格里藏着和年龄不符的懂事与怯懦。旁人都说孩子福气好,父母体面家境优渥,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孩。
只有我最清楚,这家里看似圆满温情,实则处处是缝隙,处处是寒凉。
孩子是敏感的。
哪怕我们从未在他面前争执过半分,哪怕沈知予从未苛责、从未冷落,日复一日的沉默与疏离,还是被小小的孩子精准捕捉。
沈知予这辈子学会了做完美的配偶、完美的父亲,温顺周到,无可挑剔。他按时给孩子做辅食、接送上学、打理起居、辅导功课,尽到了所有该尽的本分。
可他没有温度。
他会温柔地替孩子整理衣领,会耐心批改作业,会在孩子生病时彻夜守着,却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没有笑着哄过他,没有像寻常Omega父母那样,亲昵地喊孩子宝贝。
他对沈念,是极致尽责的责任,从来不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小小的孩子什么都懂。
他不敢黏沈知予。
在家里,他永远小心翼翼地贴着我的身边站着,但凡有委屈、有开心、有麻烦,第一时间找的人永远是我。
清晨上学,他会主动跑到玄关拽住我的衣角,仰着小脸跟我说再见,不敢主动凑到沙发边,跟安静看书的沈知予道别。晚饭桌上,他有爱吃的菜,会悄悄推到我碗边,让我去分享给身侧的父亲。
他怕打扰他。
怕那个永远安静、永远淡然、眼底没有半分烟火气的父亲。
我无数次撞见细碎的画面。沈知予坐在窗边静坐,孩子拿着画好的全家福,攥着画纸犹豫半天,指尖捏得发白,最后还是默默收进书包,不敢递给他看。
孩童最纯粹的直觉,从来不会骗人。
他知道,他的Omega父亲,并不喜欢他。
他知道自己的到来,不是期盼,不是欢喜,是一场意外,是困住他父亲一生的枷锁。
所以他乖、他懂事、他克制、他从不撒娇。
所有孩子气的柔软与依赖,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我。
哪怕我常年忙碌,常常开会、出差、应酬,是所有人眼里最没空顾家的Alpha。
可在孩子心里,严厉忙碌的Alpha父亲,比温柔沉默的Omega父亲,要亲近一万倍。
学校里的大小琐事,他从来只打我的电话。
同桌抢了他的文具、考试没发挥好、运动会没人组队、老师布置了难完成的作业,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会精准拨通我的号码。
很多次我正在开高层会议,手机震动,屏幕跳出“念念”两个字。
满场高管屏息凝神,我按下静音道歉起身离场,接起电话的瞬间,自动放软了声音。
听筒里传来小孩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怯生生的依赖:“爸爸,我今天红领巾丢了……”
我耐着性子轻声安抚,帮他解决问题,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给予他温柔耐心。
没人知道,我是孩子唯一的、全部的依靠。
他宁愿打扰我最繁忙的工作,宁愿怕我生气、怕我不耐,也绝对不会拨通沈知予的电话。
有一次我出差在外,连夜赶项目报表,凌晨两点,手机再次响起。
依旧是沈念。
他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压得很低,怕吵到家里人:“爸爸,打雷了,我睡不着,我有点害怕。”
我心口一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隔着屏幕哄了他十几分钟,直到他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心头酸涩得发堵。
偌大的房子里,他的另一位父亲就在隔壁卧室,安然静坐。
可孩子宁肯深夜打扰千里之外忙碌的我,也不肯回头求助咫尺之遥的沈知予。
夜里回家,我推门进屋的时候,刚好看见沈知予坐在孩子的床边,安静地看着熟睡的沈念。
灯光很暗,暖黄的夜灯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漠然,眼底藏着一丝极淡、极涩的落寞。
他看着孩子安稳依赖的睡颜,看着孩子下意识攥紧的枕边——那是我上次出差留在家的领带,孩子把领带系在我给他买的玩具熊身上,这是孩子习惯性抱着入睡的东西。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
没有遗憾,没有愧疚,没有补救。
只有一种长久的、沉寂的自知。
他早就知道的。
知道孩子怕他,知道孩子不亲近他,知道孩子所有的依赖都给了我。
他清楚自己不爱这个孩子,也清楚孩子早早察觉到了这份疏离。
母子、父子之间最本能的血脉羁绊,在我们家里,彻底失效。
后来我私下里跟沈念谈过一次。
我蹲下身,平视着小小的他,轻声问:“念念,为什么有事不找沈爸爸?”
小孩抿着唇,澄澈的眼睛垂下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
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软糯,却通透得让人心疼:
“沈爸爸不喜欢我。我找他,他也不会开心的。”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孩子不是的,想告诉他沈爸爸很辛苦、很爱他,想告诉他所有人都很期盼他的到来。
可我骗不了孩子,也骗不了自己。
沈知予不恨孩子,却确实从未爱过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我用一场标记、一场婚姻,强行塞给他的余生枷锁。看见孩子,就等于看见自己无法挣脱的牢笼,看见自己彻底作废的人生。
他怎么会爱呢。
他能做到的极致,就是尽责养育,就是温柔体面,就是不迁怒、不苛责。
仅此而已。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劝过孩子亲近他。
我任由孩子黏着我、依赖我、信任我,把我当成全世界唯一的港湾。
只是我愈发频繁地看见沈知予独处的模样。
他常常坐在阳台,看着我带着孩子在草坪上打闹、嬉笑、散步,看着孩子叽叽喳喳围着我说话,眉眼弯弯,满眼光亮。
他远远看着,安静得像一个旁观者。
眼底依旧没有波澜,只是白桃味的信息素,会不自觉变得极淡、极轻,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低落。
他看着我们父子和睦圆满的模样,看着这份本该属于寻常家庭的温情。
不羡慕,不嫉妒,只是愈发沉默。
我拥有了孩子全部的爱意与依赖,拥有了热闹鲜活的烟火日常。
而他守着空荡的岁月,守着尽职尽责的身份,永远站在热闹之外,孤身一人。
我赢了孩子的心,赢了家庭的温暖,赢了世俗所有的圆满。
可午夜梦回,看着身边安静入眠的爱人,看着眉眼像他、却唯独不亲他的孩子。
我终究明白。
这世间最残忍的闭环,终究是我亲手造成的。
我的孩子,无辜懂事,只黏我一人。
我的爱人,半生孤寂,谁也不亲,谁也不爱。
一室圆满,一室喧嚣。
唯独他,岁岁年年,孤身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