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无关的解释 陆家的 ...
-
陆家的产业越做越大,早已不是当年需要步步谨慎的规模。
身居高位的Alpha,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试探与攀附。圈子里的规则向来浅薄,人人都想往高位者身边塞人,妄图借一丝权势,谋半生捷径。
晚宴应酬、商业饭局,明里暗里,不少人旁敲侧击。有送年轻Beta的,有推优质Omega的,话术体面又隐晦,说什么“身边需要贴心助理”“年纪轻、懂事乖巧”“帮衬着打理琐事”。
所有人都默认,顶级Alpha身居高位,坐拥财富权势,身边难免莺莺燕燕,难免身不由己。
连我的合作方都私下打趣,说我未免太过无趣。
我从无一应。
我的底线从来清晰。
当年是我卑劣越界,是我强行困住沈知予一生,我欠他半生自由,便绝不可能再让他受半分委屈。我不能拥有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我的雪松信息素,我的名分,我的余生,自始至终,只能归他一人。
那天晚上我归家很晚。
一身风尘疲惫,褪去西装外套,客厅只留了一盏暖调落地灯。
沈知予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孩子的绘本,安安静静的,岁月静好,一如往常。念念已经睡熟,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只剩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连日来的应酬骚扰让我心生烦闷,或许是积攒太久的委屈无处诉说,或许是我潜意识里,极其想让他知道——我从未负他。
我不想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冰,不想他永远置身事外,漠然看着我的一切。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褪去Alpha的强势与凌厉,语气坦诚又认真,一字一句跟他解释今日的风波。
我说清楚了合作方的试探,说清了旁人想往我身边塞人的龌龊心思,也郑重告诉他,我当场果断拒绝,断了所有念想,没有丝毫犹豫。
我语速平缓,极尽真诚,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卑微。
我想让他安心,想让他知道,纵使世俗诱惑万千,我的眼里、心里,从来只有他一个。
我甚至隐隐抱着一丝幼稚的期待。
哪怕一点点,一点点的醋意、别扭、不悦,哪怕一句冷淡的质问。
只要他有情绪,就代表他在意。
哪怕是生气,也是好的。
总好过无边无际的漠然。
我说完之后,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我看着他白皙温顺的侧脸,心脏微微紧绷,等着他的反应。
良久,沈知予合上书,轻轻抬眼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软,很温和,是这么多年来,最平和温柔的模样,没有疏离,没有麻木,没有空洞。
他甚至浅浅弯了弯唇角,语气轻柔得像晚风,不带半点波澜: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
“你不用特意跟我解释,我不生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胸腔里滚烫的、紧绷的、残存的所有期许,瞬间尽数碎裂、冷却。
从头到脚,彻骨寒凉。
那一刻我才真正彻彻底底明白。
他不是大度。
不是懂事。
不是信任我。
他只是——根本不在意。
不在意别人往我身边凑,不在意旁人的觊觎,不在意我会不会变心,不在意我身边有没有别人。
寻常的Omega,得知有人觊觎自己的Alpha,会不安,会吃醋,会猜忌,会患得患失。那是爱意里最本能的占有欲。
可沈知予没有。
他平静得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的琐事。
我的忠诚,我的坚守,我的拒绝,我的小心翼翼的坦诚与报备。
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我守身如玉,是我的事。
旁人攀附,是旁人的事。
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他根本不在乎我身边有没有人,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移情,根本不在乎我这一生,是否只忠于他一人。
因为他不爱我。
不爱,所以无牵,所以无挂,所以无欲无求。
所以万事皆可,万事无碍。
我看着他温柔恬淡的眉眼,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可笑我这么多年的坚守。
可笑我日复一日的赎罪。
可笑我小心翼翼的讨好,卑微入骨的爱意。
我以为我在一点点弥补,以为我的真诚能捂热半点冰霜,以为我的专一能换来他一丝动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推掉所有诱惑,回绝所有攀附,守着空荡荡的婚姻,守着冷清的他,守着我一厢情愿的忠诚。
在他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场闹剧。
他的温柔,从来不是包容,不是体谅。
是彻底的置身事外。
是事不关己的礼貌。
是懒得为我浪费任何一丝情绪的麻木。
我喉咙干涩,心口像是被冰水灌满,密密麻麻的冷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满心的坦诚与热忱,尽数化作刺骨的荒凉。
我扯了扯嘴角,发不出半点笑意,声音低沉沙哑:“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我不死心,最后追问一次。
哪怕一丝一毫的别扭,我都可以自欺欺人。
沈知予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眼底依旧清澈平和,没有丝毫波澜。他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柔妥帖,无懈可击:
“嗯,我信你。所以没关系。”
信我?
他哪里是信我。
他是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背叛。
不在乎,自然无所谓信与不信。
如果我真的接纳了旁人,如果我真的负了这段婚姻,于他而言,或许只是解脱。
只是刚好,我没有。
仅此而已。
那一刻,我所有的坚持都失去了意义。
这么多年,我怕他委屈,怕他难过,怕他在这段捆绑的婚姻里受尽亏欠。我收敛所有Alpha的天性,克制所有欲望,一生只守着他一人。
我以为这是我们婚姻里,唯一的救赎。
可原来,我视若珍宝的忠诚,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安静地看着我,眉眼温顺,气质淡然,依旧是所有人眼里最得体、最温柔、最懂事的Omega伴侣。
可只有我知道。
这副完美温顺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永远不为我跳动、永远不为我起伏的心。
我缓缓移开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寒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客厅的暖灯明明温热明亮,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坠入无边寒夜。
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争吵与背叛。
是我倾尽所有,予你偏爱,予你专一,予你余生忠诚。
而你。
始终无动于衷,毫不在意。
我的深情,我的坚守,我的所有执念。
从头到尾。
皆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