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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冠名   预产期 ...

  •   预产期那天,天降微雨。
      我守在产房外的长廊里,浑身紧绷,凛冽的雪松信息素压抑得死死的,指尖泛着冰凉的寒意。顶级Alpha的沉稳镇定,在听见产房里他微弱隐忍的痛哼声时,分崩离析。
      十个月的孕期,他沉默抑郁了整整十个月。
      从被我标记、意外怀孕开始,他就收起了所有情绪,不哭不闹,不怨不争,像一潭死水熬过分娩前的所有煎熬。他连孕吐最剧烈、夜痛最难熬的时候,都只是独自蜷缩着,默默扛下一切,从未对我流露过半分脆弱。
      几个小时后,产房的门被推开。
      护士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笑着道喜,说是个健康的小男孩,眉眼像极了omega父亲。
      我却无暇顾及旁人的贺喜,第一时间到病床边看他。
      沈知予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白纸,唇瓣干裂失色,浑身力气被抽干一般,虚弱地陷在被褥里。半长的头发湿哒哒贴在脸颊,往日干净温柔的模样,被极致的疲惫与空洞取代。
      他太累了。
      这场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苦难,是我强加给他的,是这场身不由己的婚姻,最沉重的枷锁。
      所有人都围着新生儿欢喜赞叹,两家父母眉眼带笑,讨论着孩子的眉眼、骨相,规划着往后的养育,嘴里反复念叨着“圆满”“福气”。
      满室喧嚣的暖意里,只有刚生完孩子的当事人,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没有看孩子,也没有看我,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我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无力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刺骨的凉。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翻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安抚:“辛苦了。”
      他没有回应。
      连最浅的点头、最轻的应声都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躺着,麻木、茫然、死寂,仿佛这个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这场人人称颂的圆满人生,都与他毫无关系。
      出院回家后,家里彻底被新生儿的啼哭填满。
      软糯细碎的哭声,稚嫩鲜活的小生命,冲淡了往日屋子里死寂的沉闷,却唯独暖不透沈知予冰封的心。
      他学着做一个父亲,依旧是那副顺从完美的模样。
      按时喂奶,细心哄睡,轻柔给孩子换衣物,动作笨拙却认真,把所有该尽的职责都做得无可挑剔。
      可我看得出来,他没有爱意。
      是责任,是身为人父母不得不做的义务,不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与疼爱。
      他看着孩子的时候,眼神依旧是空的。
      某天夜里,孩子安稳睡熟,卧室终于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回归安静。
      我坐在床边,看着身侧闭目休憩、依旧憔悴的人,犹豫了很久,轻声开口。
      “知予,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真诚的补偿。
      孩子是他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的骨肉,是他人生枷锁上最沉重的一环。我想把最珍贵的冠名权给他,想让这个被迫降临的小生命,能带着他的姓氏,算作我对他微不足道的妥协与亏欠。
      听到这句话,他呆滞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良久,他才缓缓侧过头,看向襁褓里熟睡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眉眼软糯,眉眼轮廓复刻了他的温柔干净。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沉了几分。
      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极致的茫然,轻飘飘的,毫无波澜:
      “都可以。”
      简简单单三个字,碾碎了我所有的期许。
      他不在乎。
      不在乎孩子叫什么名字,不在乎这个孩子承载着什么,不在乎这个彻底困住他一生的羁绊,未来是什么模样。
      他太累了,也太绝望了。
      从前他尚且有沉默的抵抗,有眼底的荒芜,可现在,他连挣扎、连纠结、连选择的力气都没有了。
      命运塞给他婚姻,塞给他标记,塞给他孩子,塞给他一眼望到头的牢笼人生。
      他全盘接受,不争、不抢、不问、不求。
      万事皆可,万事随人。
      他已经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执念了。
      我看着他空洞茫然的眼眸,看着他产后依旧瘦削苍白的侧脸,胸腔里的愧疚汹涌成潮,几乎将我淹没。
      我终究是没能给他一丝心甘情愿,只能用尽我所有的方式,笨拙地赎罪。
      我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细碎的发丝,声音放得极轻、极稳,带着我此生最郑重的温柔与妥协:
      “那就随你姓。”
      这一次,他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微微怔住,茫然地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Alpha的子嗣,世袭父姓,是刻在圈层规则里的铁律。是地位,是传承,是所有Alpha引以为傲的尊严。
      没有人会让婚生子、嫡系子嗣,随Omega姓。
      更何况是在身居高位、充满强势和掌控的陆家。
      别说两家长辈不会同意,整个圈层都不会理解。
      可我不在乎。
      所谓的Alpha尊严、家族传承、世俗规矩,在他十年荒芜、一生被困的委屈面前,一文不值。
      这场婚姻,是我强求的。
      这场标记,是我自私的。
      这个孩子,是我亏欠的。
      从头到尾,亏欠的人是我,受难的人是他。
      我看着他怔忡茫然的眼神,一字一句,认真重复:“孩子跟你姓沈,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
      依旧没有欣喜,没有动容,没有半分释然。
      只是那层死寂的麻木,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藏着无人看懂的酸涩与疲惫。
      他轻轻眨了眨眼,然后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熟睡的孩子,低声极轻地嗯了一声。
      依旧是顺从的、认命的、毫无情绪的应答。
      后来,我力排众议,顶住了家族所有的争议与不解,给孩子取名沈念。
      沈,是他的姓氏。
      念,是我穷尽余生,念念不忘,予你补偿。
      我把我的执念、我的亏欠、我的余生所有温柔,都藏进了这个名字里。
      家里的长辈万般不解,屡屡劝说,说我不合规矩。
      我一概挡回。
      没人知道,我不是纵容。
      我是赎罪。
      孩子落地,姓氏归他,是我能给的、唯一不捆绑他的东西。
      日子依旧日复一日地过。
      沈念很乖,很少哭闹,软软糯糯的,像极了他的omega父亲。
      沈知予依旧沉默寡言。
      他好好带孩子,好好经营家庭,好好做所有人眼里完美无瑕的Omega伴侣、温柔尽责的父亲。
      他的生活被孩子填满,被全新的生活安稳困住,彻底褪去了所有年少的念想与锋芒。
      只是无数个深夜,我抱着熟睡的孩子,看着身边安静闭眼的他。
      看着他眼底从未消散的荒芜,看着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漠然,看着他明明拥有了世俗所有圆满,却依旧一无所有的空洞。
      我常常在想。
      我赢了婚姻,赢了陪伴,赢了血脉羁绊,赢了所有人的认可。
      可我这辈子,终究是输了。
      我用一场盛大的圆满,困住了一个不爱我的人一辈子。
      我给了孩子他的姓氏,给了他极致的尊重与迁就,给了他衣食无忧的一生。
      却终究,给不了他最想要的——
      自由,和真心。
      夜色静谧,雪松信息素温柔缠绕着他和孩子。
      我的Omega,温顺安稳地躺在我身侧,陪着我的孩子,守着我的家庭。
      只是自始至终。
      他的眼里,没有光,没有我,没有心甘情愿的余生。
      只有无尽沉默的,认命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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