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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孕 怀孕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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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之后,沈知予变得更安静了。
不是从前那种带着疏离的沉默,是彻底的、死寂的封闭。像把自己整个人关进了密不透风的玻璃罩里,外面的人声、暖意、欢喜,通通进不去,他也彻底走不出来。
家里被长辈收拾得暖意融融。柔软的羊绒地毯、防磕碰的家具包边、恒温的养生壶、堆成小山的滋补品,所有人都在用热闹和周全,铺垫这个孩子的到来。
只有他,像个局外人。
他极少说话了。
从前尚且会礼貌应答,会配合着寒暄,会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可孕期的他,连伪装都懒得费力了。一日三餐,我坐在他对面,满桌精致的饭菜,他只是低头小口吞咽,全程一言不发。
餐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安静得压抑。
我试着找话题,问他胃口好不好,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问他想不想吃城外新开的糕点。
他永远只是轻轻摇头,或者极轻的一声“不用”,再无多余的字句。
他的世界,好像缩小了。小到只剩下一具怀着孕的、沉甸甸的身体,和一片翻不开的阴霾。
我能清晰看见他的变化。
他不再打理阳台的绿植,从前被他养得生机勃勃的花草,渐渐落了灰,失了生机。他不再看书、不再画画,那些填满他从前独处时光的热爱,被他尽数搁置。家里的画板干干净净,再也没有落过一笔色彩。
他整日整日地坐着。
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从日出坐到日落,一动不动,眼神放空,落在虚无的远方。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身上,暖融融的,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光亮。
他瘦得很快。
明明怀着孩子,小腹慢慢隆起,身形却愈发单薄,脸颊的肉悄无声息地褪去,下颌线愈发清晰,整个人轻飘飘的,脆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长辈们总说Omega孕期消瘦是正常反应,叮嘱我多给他补身体。
只有我知道,他是心里堵得太满,压抑得太久,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夜里的拉扯最是磨人。
我们没有分床睡。自那次标记之后,他默认了我们所有夫妻该有的亲密,温顺、妥协、全盘接受。夜里他会安安静静躺在我怀里,任由我抱着他,任由我的雪松信息素稳稳包裹、安抚他的身心。
这是所有Alpha梦寐以求的画面。
伴侣温顺依赖,血脉羁绊相连,信息素完美契合,安稳又圆满。
可每一个深夜,我都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
他从不主动贴近我,从不蜷缩在我怀里撒娇安眠。哪怕被我稳稳圈住,他的身体永远是紧绷的,脊背微微挺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戒备与疏离。
他在顺从,却从未接纳。
我常常在深夜睁眼,借着微弱的夜灯看着他的侧脸。
他明明闭着眼,睫毛却微微颤抖,呼吸浅而轻,根本没有熟睡。我知道,他又在无声熬着漫漫长夜。
孕期的抑郁是悄无声息滋生的。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哭闹的宣泄,只有日复一日的沉默、麻木、自我封闭。
他很少笑了。
准确来说,是再也没真心笑过。
偶尔两家父母过来探望,围着他嘘寒问暖,喜气洋洋地摸着他的小腹,说着吉祥吉利的话,他会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浅得像浮光,转瞬即逝。眼底没有半点温度,空洞得让我心口发紧。
所有人都被这副温顺的表象骗过。
爸妈夸他懂事体贴,说他心性安稳,是最乖巧的孕期Omega,从不闹脾气,从不添麻烦。
只有我清楚,不闹、不作、不抱怨,从来不是温顺,是彻底的无望。
他已经懒得再抗争命运,懒得再抵触这场婚姻,懒得再惋惜自己落空的真心。
他连难过,都懒得表现给任何人看了。
我试过弥补,试过讨好,试着用尽全力温暖他。
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早早回家陪他。学着查孕期食谱,亲手给他炖温和的汤品,怕他久坐烦闷,带着他在小区慢慢散步,搜罗所有软糯酸甜的小零食摆满他的桌角。
我小心翼翼、卑微又克制地,想弥补我当初那场失控的标记,弥补困住他一生的枷锁。
可没用。
我的靠近、我的温柔、我的愧疚,对他而言,只是无意义的负担。
他会乖乖喝完我炖的汤,会安静陪我散步,会收下我买的所有东西,礼貌地接受我所有的付出,不拒绝、不抗拒。
却永远没有回应。
一次傍晚,夕阳很好,漫天温柔的橘红色晚霞铺满天空。我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在林荫道上,晚风轻柔,吹散了连日的沉闷。
我攥着他微凉的指尖,轻声问他:“是不是很难熬?”
这是我第一次直白戳破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僵局。
身边的人脚步顿了顿。
良久,他才轻轻抬眼,看向漫天晚霞,眼底一片荒芜。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轻轻抬手,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好像,没有自己的人生了。”
没有哭腔,没有委屈,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茫然。
那一刻,晚风拂过他柔软的发梢,夕阳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我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是我毁了他。
是我那场自私的标记,是这场身不由己的婚姻,是这个猝不及防到来的孩子,一点点碾碎了他所有的期盼和自由。
他原本可以不爱我,原本可以挣脱家族的束缚,原本可以放下过往,去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心甘情愿的人生。
可现在,他被婚姻捆绑,被标记禁锢,被孩子牵绊。
他只能困在这座华丽、圆满、人人艳羡的牢笼里,日复一日,沉默抑郁,消耗掉自己所有的鲜活。
我喉间干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挤出一句笨拙的安抚:“我会对你好,对孩子也好,我不会辜负你。”
他听完,只是轻轻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安静地看着脚下的路。
再也没有说话。
他不信。
也不是不信我的承诺,是不信这场早已注定的命运。
夜里,我抱着熟睡般沉默的他,雪松信息素温柔又克制地一遍遍安抚他的腺体。顶级Alpha的本能,是护住自己的Omega,抚平他所有不安。
可我能安抚他身体的躁动,却抚不平他心里的荒芜。
我能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给他体面圆满的名分,给他所有人的尊重。
却给不了他半分想要的自由,给不了他半分心动的爱意。
黑暗里,我贴着他的发顶,无声闭眼。
日子还在往前走,孩子一天天长大,他的肚子越来越沉,他也越来越沉默。
抑郁像一层厚厚的雾,死死裹着他,困住他,消磨他。
他乖乖做着所有人眼中的好伴侣、好母亲,温顺、安稳、无可挑剔。
只有我知道——
我的Omega,早就弄丢了从前的自己。
他活着,顺从着,将就着。
却再也没有快乐过。
这场圆满,是所有人的喜事。
唯独是他,一生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