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我想当歌手 喧闹灌 ...
-
喧闹灌满整间教室,有人把积攒三年的试卷、练习册抱起来,哗啦一声撕成碎片,纸屑轻飘飘扬起来,像一场细碎又盛大的雪。
毕业了,大家都很激动。
江敬晖挤在人群里,举着手机到处拍,一会凑到这个桌边,一会跑去拦着要撕错题本的同学。
陆景逸跟着萧景迟走进后门,脚步慢了半拍,目光落在漫天飞散的纸屑上,笑了一声,侧头碰一碰萧景迟的肩膀:“要不要也撕几本?”
萧景迟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眉梢淡淡的:“没必要。”
他的卷子都整理得整整齐齐,从一模到最后的押题卷,边角几乎没有褶皱,是他一贯的样子。
“真是无趣。”陆景逸嗤了声,却没有继续逗他,自己抽了两张用过的草稿纸揉成团,砸向讲台,“以后再也不用大清早爬起来早读了。”
“话说你留着干嘛?不像你啊。”
“卖废品,撕了就不好卖了。”
陆景逸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眉眼弯起来,是惯常那副促狭的模样:“合着你精打细算,就等着考完统一卖掉换钱?”
萧景迟垂着眼,继续把摞在桌上的试卷按顺序捆好,指尖把捆绳理得平整,语气听不出波澜:“不然留着占地方。”
“萧少爷缺这点钱?”陆景逸靠在旁边的课桌沿,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收拾,给他几本书,“行吧,那撕我的。”
萧景迟抬眼扫他一下,淡淡的:“随你。”
陆景逸得了准许,当即捞起自己桌肚里厚厚的一沓卷子,哗啦一声扬起。细碎的纸片纷飞散开,落在萧景迟捆得整整齐齐的纸堆上面,黑白的纸絮沾在捆绳上,反差格外显眼。
“可惜了,你这些品相这么好,卖废品能多卖几块。”陆景逸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语气带着戏谑,“不过我可留不住,看着就头疼。”
“各人习惯不同。”萧景迟伸手,轻轻拂掉落在卷子上的碎纸片,动作耐心,一点也不恼他刚才的举动。
江敬晖抱着手机凑过来,刚好拍下这一幕,笑得眼睛弯起来:“哎,你们俩这个画面我存好了,以后就是班级黑历史。”
陆景逸回头朝他比了个鬼脸,转头又看向萧景迟:“晚上聚餐真不去?大家订的那家火锅味道不错,不去亏了。”
萧景迟把最后一捆试卷扎紧,直起身拎在手里:“不去。”
“他去!”陆景逸抢着说。
“滚滚滚,狗儿子一天天就知道找你爸不痛快。”萧景迟打了他一下。
陆景逸笑着躲开那一记轻拍,身子往后仰,眼底亮得很:“哎哟,动手是吧?不去就不去,凶什么。”
旁边江敬晖举着手机,咔嚓又抓拍一张,笑得乐不可支:“好家伙,还动手了,我这素材越来越多了。”
萧景迟收回手,耳根带着一点浅淡的热度,面上依旧绷着冷淡的模样,拎好脚边捆扎实的试卷:“别闹了,我先走。”
“知道啦。”陆景逸朝他挥挥手,扬声补上一句,“我们等下要去唱K,到时候给你直播《最炫民族风》!”
萧景迟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丢下轻飘飘一句:“随便你。”
他背着书包,拎着沉甸甸的纸捆,顺着走廊慢慢走远。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陆景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回头,被一群同学勾着肩膀,催着快点收拾东西去火锅店。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一桌人吵吵闹闹,碰杯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吃到后半段,一群人转场去了KTV。
包厢灯光昏暗,彩色的灯球转来转去。有人点歌,江敬晖熟门熟路翻出那首歌,前奏一响,全场瞬间哄起来。
陆景逸站在屏幕前面,拿着手机,特意点开和萧景迟的聊天框,点开录像。
镜头对着屏幕,也捎带上起哄的一群人,他的声音混在喧闹歌声里,透过话筒传出来:“萧景迟,看好了啊,专门演给你的。”
旋律炸开,熟悉的节奏铺满包厢。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陆景逸还附带一条消息:【后悔没来吧?】
另一边,萧景迟刚把所有试卷搬进家里储物间,擦了擦指尖灰尘,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聊天框,安静看着视频里吵吵闹闹的画面,听见陆景逸混在歌声里的声音,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太吵了。】
刚回复完陆景逸,他就收到了他爸打来的电话。
“景迟,之前我说的,你考虑怎么样了?考虑好了我们就提前几天来。”
“提前多久?”萧景迟拨开一个黑刺榴莲。
“暑假你先来适应一下这边,快开学再回去。”电话那边的人说。
萧景迟笑了一下:“让你儿子当免费苦力工?”
“去去去,什么苦力工啊,就是让你走进社会。”
萧景迟捏着榴莲肉的指尖顿了顿,淡淡的笑意从唇角收了回去。
“走进社会,就是去你公司打杂?”
电话那头的男声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意味:“算是提前熟悉环境,多学点东西,对你以后有好处。你这成绩,以后迟早要接手的。”
......
“暑假我还没想好安排。”萧景迟靠在冰箱边上,榴莲清甜的气息漫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再想想。”
“别想太久,我这边位置留不了几天。”
“知道了。”萧景迟应了一声,没再多聊,等那边挂断,才把手机搁在大理石台面上。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金黄的果肉,安静了片刻。
他打开微信,有十条消息。
都是陆景逸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还附带一段新的小视频,背景里喧闹的歌声几乎要冲破屏幕。
【嫌吵?那我凑近点唱给你听】
视频里陆景逸举着手机凑到嘴边,故意拖长调子哼了两句,周围同学此起彼伏的哄笑声跟着钻出来。
发送时间在20分钟前。
萧景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节奏轻熟,是陆景逸。
萧景迟听见敲门声的时候,还以为是物业或者家里别的长辈,随手擦干净沾着榴莲汁水的手指,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陆景逸。
少年额前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泛着薄红,身上裹着火锅的油气,混着一点淡淡的果酒味道,手里还攥着个没喝完的饮料罐。包厢里嘈杂的喧闹声隔着很远,隐约还能飘过来一点。
“你怎么来了?”萧景迟眉梢微蹙,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没有立刻放他进来。
陆景逸弯着眼睛笑,身子微微往前倾,气息扫过来:“他们吵得慌,我溜出来了。给你现场唱,就不发视频吵你了。”
“别闹。”萧景迟往他身后瞥了一眼,楼道安安静静,“其他人呢?”
“江敬晖帮我打掩护,说我去洗手间了。”陆景逸顺势抬脚跨进门,熟门熟路,仿佛这对门的房子他来过无数次,鼻尖动了动,一下子捕捉到空气里甜腻的香气,“榴莲?你一个人吃屎呢。”
萧景迟没拦他,回身走到餐厅,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滚,你才吃屎,这么香你一点都不懂。”
陆景逸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放在台面上的手机,聊天框还停留在刚刚那条视频,他指尖点了点屏幕:“刚刚回我什么,我路上跑得急,还没看见。”
“没什么。”萧景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拿起叉子,慢悠悠戳了一块榴莲肉,“KTV不待着,跑过来干什么。”
“来找死对头不行?”陆景逸撑着下巴看他,眼底亮闪闪的,酒意把平日里的促狭放大了几分,“再说,一群人唱哪有单独唱给你有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从楼上抱下来萧景迟的木吉他,一边弹琴,一边轻轻哼起一首歌的调子。
但是,他唱的这个音乐自己好像从来没听过。
萧景迟握着叉子的手顿住,抬眼看向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陆景逸脸上,少年笑得热烈也张扬,
琴弦的音色清软,调子慢悠悠地淌出来,没有热闹的鼓点,和刚刚KTV里喧闹的曲风完全两样。陆景逸的调子不算熟练,偶尔还会轻轻卡顿,指尖在琴弦上找音,带着一点生涩。
“这是什么曲子?”萧景迟放下叉子,安静听了片刻,出声问他。
陆景逸拨弦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却依旧扬着笑,故作轻松:“自己瞎写的,还没写完。”
萧景迟一怔。
“之前练琴的时候随手攒的旋律,一直没给别人听过。”陆景逸垂着眼,目光落在吉他的木纹上,拨出一个轻缓的尾音,“今天刚好想弹给你听听。”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琴弦震颤的细碎声响,窗外是城市远处隐约的车流声。甜腻的榴莲香气漫在空气里,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果酒气息。
“好听。”萧景迟低声说,语气是难得没有带着讥讽的认真。
陆景逸点了点头。
其实他说谎了,这并不是他瞎写的,而是他专门给萧景迟写的。
他没有说出口。
这首曲子每一段旋律,都是攒着平日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写的。是班队课台上对视的瞬间,是拌嘴时萧景迟冷淡却不真恼他的眼神,是一墙之隔、对门住着,抬眼就能遇见的那些细碎时刻。
陆景逸指尖又轻轻蹭过琴弦,一声轻响,碎在安静的客厅里。
“打算写完之后,拿来干什么?”萧景迟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短暂的沉默。
陆景逸抬眼,飞快地掩去心底那点发烫的慌乱,照旧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还没想好。说不定拿去参加下次的合奏比赛,要是来得及,还能拉个人跟我一起弹。”
他刻意避开了那句藏在心底的——想和你一起弹。
萧景迟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没看穿他藏起来的小心思。“旋律的衔接处还有一点生硬,这里可以改一改。”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指向吉他指板上一处位置,“这个音,换个过渡和弦会顺很多。”
陆景逸顺着他指的地方试弹了一遍。
新的和弦落下来,原本略显突兀的转折一下子柔和了,整首曲子像被熨平了边角。
“哎,确实好听多了。”陆景逸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萧景迟,“可以啊,你耳朵够灵。”
“你写的时候光顾着热闹,没细磨。”萧景迟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要是想拿出去比赛,还要再打磨。”
“不比赛。”陆景逸说,“我以后想当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