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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留宿 夜色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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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街道上的车流少了大半。
陆景逸把空瓶丢进回收箱,背上琴盒,顺手把那束洋甘菊从萧景迟怀里抽出来,塞进自己琴盒侧边的网兜,免得路上被风吹散花瓣。
“今晚还回去吗?”陆景逸问。
“回去。”
“正门肯定锁了,老地方。”陆景逸朝巷口偏了偏头。
所谓老地方,就是围墙那段缺了一截铁丝网的角落,藏在一排冬青后面,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巡逻。墙不算矮,陆景逸先把琴盒递上去,一只手扒住墙头,翻身轻巧翻过去,落地的时候闷响一声,接着仰起头,朝墙顶上还卡着半条腿的萧景迟伸手。
“慢点儿,别把你那把宝贝小提琴磕了。”
萧景迟咬着下唇,指尖扣住冰凉的砖墙,正要往下跳,远处忽然传来手电筒扫过来的白光,伴随着保安大叔的声音:“那边是谁!”
两个人同时一僵。
陆景逸反应快,一把拽住萧景迟的手腕,拖着他往墙根阴影里躲。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口扫来扫去,晃得地上落叶一片亮一片暗。
萧景迟屏住呼吸,后背贴在粗糙的墙面上,陆景逸手撑在他耳边两侧靠的很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萧景迟的耳廓。
萧景迟连脖子都不敢随便转,睫毛颤得厉害,心里一半是怕被保安抓,一半是被贴得太近乱了阵脚。
等那束白光彻底走远,巷子里重新落回秋夜的暗,陆景逸才低低地吁了一口气,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反而压着笑小声蹭他耳边:“完了,被抓现行要记过,我们俩就要带着奖状一起出名。”
萧景迟肩膀抖了抖,伸手往他胸口轻轻一推,力道却没多大:“还笑,快点翻。”
陆景逸这才直起身,先探头确认巷口安全,再伸手牢牢扣住萧景迟手腕,一把将人拉过墙头。
落地时萧景迟重心不稳,直直撞进他怀里,琴盒硌在两人中间,硬邦邦一块,偏偏隔不开那点发烫的距离。
“说了慢点儿。”陆景逸笑,指尖还扣着他小臂不肯放,“今天怎么总往我怀里撞?”
萧景迟挣开,蹲下来拍掉裤腿沾的碎冬青叶,耳尖红得藏不住,头也不抬:“谁往你怀里撞,墙太高而已。”
陆景逸跟在他身侧,脚步放得很轻,刻意压着声响往教学楼方向走,低声笑:“胆子这么小,刚刚在台上合奏的时候倒稳得很。”
“那不一样。”萧景迟侧过头瞪他一眼,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台上没有保安追。”
——
宿舍楼下,两人在紧闭的铁门面前面面相觑。
他们忘记找老师拿钥匙,打不开门了。
陆景逸靠在旁边的铁栏杆上,低低笑出声,声音压得很轻,怕惊动楼里值班的宿管:“这下好了,奖奖没拿到,还成无家可归的人了。”
萧景迟抬眼瞪他,没什么火气:“都怪你,刚才光顾着跑,没想钥匙的事。”
“怪我?”陆景逸微微倾身靠近一点,“那现在怎么办,回家吗?”
萧景迟退后一步:“走吧,又翻出去。”
陆景逸挑眉,低低笑:“翻出去之后呢,直接回家?”
萧景迟点头,指尖无意识蹭了蹭琴盒背带:“不然还留在这被宿管抓?”
夜色里陆景逸望着他,心底那点小声的念头又冒出来,他顿了顿:“也行。就是这么晚,你一个人走我不太放心。”
这暗示够明显了,萧景迟不可能听不懂。
“我认路,不用你送,而且我就住你对面。”
他说。
陆景逸换了个说法:“我家没人,我怕鬼,能不能住你家——”
“滚。”
陆景逸非但没收敛,笑声压得低低的,肩膀轻轻抖着,还故意往萧景迟身边凑了半步:“别这么狠心啊,我是真怕。”
萧景迟推开他:“要怕你就回宿舍门口蹲到天亮,别跟着我。”
“哦,好吧。”
两人又翻了出去。
陆景逸先落地,回身伸手,稳稳托住萧景迟的胳膊把他接下来。路上没多少行人,陆景逸安安静静走在他身侧,隔一会儿侧头看一眼萧景迟的侧脸。
“真不打算收留我?”隔了半天,他又小声冒出来一句。
萧景迟侧过头瞪他,眼底却没什么怒意:“陆景逸,你适可而止。”
说完,他拿出手机打车。
屏幕冷光映在萧景迟的下颌线上,他指尖飞快选好目的地,提交订单。
陆景逸凑过来瞟了一眼,轻笑:“这么舍得,打车?”
“省得你一路上没完没了念叨。”萧景迟把手机收起来,侧过身站在路边,琴盒靠在脚边。
陆景逸眼睛一亮:“正好,同路,捎上我。”
萧景迟斜睨他一眼,没拒绝,也没痛快答应,只淡淡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等下到楼下,我可还要继续跟你商量收留我的事。”他压低声音,笑意藏在夜色里。
萧景迟别开脸:“先上车再说。”
陆景逸挨着他坐,没有再故意凑得很近,只是手肘偶尔不经意擦过萧景迟的胳膊。他侧头看萧景迟落在车窗上的侧脸剪影,低声开口:“说好了,到楼下继续谈,我家真没人。”
萧景迟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眼皮都没抬:“谈也没用。”
车子驶入汤臣一品的园区,穿过修剪整齐的绿化带,一路开到楼栋门口停下。
下车的时候陆景逸主动拎起自己的东西,还伸手帮萧景迟扶了一把琴盒。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陆景逸的目光一直黏在萧景迟的侧脸上。
“马上就到了,”他弯着眼睛,语气带着得逞的期待,“你再好好想想,收留我一晚?”
萧景迟伸手按了自家楼层的按钮,淡淡回他:“想都别想。”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萧景迟站在自家门前,迟迟没有开门。
陆景逸跟在他身后,声音放得轻,没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带着一点软乎乎的试探:“就一晚,我不吵你,我可以睡沙发。明天一早我就走,绝不赖着。”
他垂着眼,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副模样看着倒真有几分可怜。
萧景迟沉默几秒,耳尖慢慢烧起来,心里翻来覆去纠结。他明明知道这人多半又是装的,可偏偏拗不过。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他侧过头,瞪了陆景逸一眼,语气听着还是不情愿:
“......只准睡沙发。不许乱碰我东西,不许半夜凑过来跟我搭话。”
陆景逸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的落寞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藏不住的笑意漫上来:“好!全都听你的!”
萧景迟推开家门,侧身让他进去,把琴盒小心放在玄关角落。
“先说好,”他回头补了一句,“再提怕鬼这种借口,我直接把你赶出去。”
陆景逸乖乖点头,脚步轻快地跨进门。
他们两人家都挨在一起,背着父母偷偷租的,除了备考住校,其他时候基本都回家,然后骗父母说自己在住校。
萧景迟弯腰换好拖鞋,随手把玄关的灯调暗了一档。
“冰箱里有水,别的别乱动。”他丢下一句,转身打算去拿毯子给陆景逸铺沙发。
陆景逸慢悠悠打量着客厅,目光扫过墙边放着画纸和颜料的角落,还有搁在一旁的谱子,嘴角一直扬着。
“原来你平时一个人待在这里,就是这样。”他轻声说。
萧景迟抱着厚毯子走回来,往沙发上一放,耳根微微发烫:“有什么好看的。快点铺好,早点休息。”
“小苹果,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你想多了。”
陆景逸耍赖:“求你了,小苹果。睡你房间地上也行。”
萧景迟闻言动作一顿:“地上也不行。沙发足够宽,安分点。”
陆景逸伸手扯了扯毯子边角:“可是一个人睡好冷清,我不习惯。”
“那是你的事。”萧景迟转身要走,手腕却被陆景逸拉住。
陆景逸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软乎乎的耍赖意味:“就一晚上,好不好?我不闹你。”
“说了不行。”他声音压得偏低,听不出多少强硬,“再闹,你今晚连毯子都别想要。”
陆景逸没松,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他腕骨细腻的皮肤,笑意沉沉落在眼底:“真这么狠心?”
萧景迟抬眼瞪他,耳根的热度一路漫到脸颊,心里那团挥之不去的疑惑又浮上来。
最近陆景逸安静的时候变多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会没分寸地打闹,可这份温柔黏人,反倒让他摸不透。
“松手。”
陆景逸乖乖收回手,却也不泄气,靠着沙发背,目光跟着萧景迟的身影:“好吧,听你的。沙发就沙发。”
萧景迟稍稍松了口气,往后退半步,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我回房了,关灯自己来,别到处乱逛。”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陆景逸轻轻的一声:“小迟。”
他脚步顿住,回头。
陆景逸弯着眼睛,夜色把他轮廓揉得柔和:“门别锁好不好?万一我半夜渴了,或者害怕。”
萧景迟噎了一下,没答他,只快步走回卧室,咔嗒一声关上房门,也没有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