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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调换   日子朝 ...

  •   日子朝着合奏比赛一点点靠近,排练占掉了大半课余时间。
      音乐教室的钢琴声和小提琴旋律日日交织,从前两个人凑在一起,总少不了拌嘴互怼,陆景逸爱逗他,萧景迟也总会抬脚踩回去,你来我往的,闹得音乐室里热热闹闹。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针锋相对的打闹悄悄淡下去了。
      萧景迟指尖落在琴键上,余光能瞥见身侧调弦的陆景逸。对方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故意错一个音符来引他侧目,安安静静,专注又沉稳,偶尔抬眼,目光落过来也是温和的,没有半点戏谑的挑衅。
      一曲收尾,余音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萧景迟合上琴盖,心里漫上来一点淡淡的异样。
      他悄悄思忖:好奇怪,我们最近,好像很久没有吵过、闹过了。
      从前他们明明动不动就互相打趣较劲,体育课乒乓球台边上的争执,课上传小纸条的互怼,那些鲜活的交锋,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比赛压了下去。
      萧景迟甩了甩头,没往深处琢磨,只当是两个人都因为比赛收了心思,一心扑在合奏上,顾不上打闹。
      “再来一遍最后那一段,衔接容易抢拍。”他开口,语气和平日没有两样。
      陆景逸应声,拿起小提琴,唇角弯了弯,应得很乖:“好,听你的。”
      他垂着眼调整琴弓,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藏着的、萧景迟还没能读懂的心思。
      萧景迟没有看见,只专心盯着谱子,把那一点“不太对劲”的感觉,随手搁在了心底角落,当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赛越来越近,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两个人要配合好的曲子上。
      ——
      距离上场还有二十分钟,后台人声嘈杂,到处都是调乐器、试音的参赛者,空气里飘着松香和紧绷的紧张感。
      两人穿着黑白色燕尾服,料子挺括,衬得少年身形清瘦挺拔。
      萧景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反复轻敲膝盖,默背着谱子。他余光扫到不远处的陆景逸,少年正低头擦着琴弓,神情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逗他,或是故意说几句话搅乱他的心绪。
      那股之前冒出来的异样感,又轻轻浮上来一点。
      他又想起这件事了。以前就算是临上场前,陆景逸都要想方设法撩他两句,等着他皱眉、反击,甚至抬脚踩一下他的鞋。可这一阵子,陆景逸收敛得太干净,温柔、顺从,处处顺着他的节奏来。
      萧景迟蹙了下眉,很快又松开。
      算了,还是比赛要紧。大概真的是陆景逸也重视这次合奏,不想分心胡闹。
      两人刚走到侧幕边上,陆景逸伸手去拎靠在墙边的琴盒,指尖一碰到外壳,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打开搭扣,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躺着一把小提琴,木纹、磨损的痕迹,全都不是他那一把。
      陆景逸的动作骤然僵住。
      “不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转头看向萧景迟,“这不是我的琴。”
      萧景迟心里那点还没散去的疑惑,瞬间被惊得粉碎。他凑过去扫了一眼琴身,瞳孔微缩。
      后台广播的提示音还在慢悠悠地循环,距离他们上场,只剩十分钟,也就是说再过两个节目就是他们了。
      周围依旧喧闹,选手来回走动,没人留意到这边的变故。
      “你确定?会不会拿混了?”萧景迟语速不自觉加快。
      “不可能。”陆景逸指尖抚过琴颈一处小小的磕碰缺口——那是上次体育课不小心磕出来的记号,这把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我的琴盒我记得,而且这个琴弓也不是我的。”
      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
      十分钟。调音、适应手感、确认音色,都来不及。这是他们准备了很久的合奏,钢琴声部是固定的,小提琴换一把陌生的琴,音色、张力全都不一样,很容易直接毁掉整首曲子。
      萧景迟迅速抬眼扫视整个后台,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不少琴盒长得大同小异,根本看不出是谁动的手脚。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他们离开角落去候场,琴就放在椅子旁边,短短一会儿功夫,居然被人调换了。
      “先别慌。”萧景迟强迫自己冷静,伸手按住陆景逸的胳膊,“先试一下这把琴,看看能不能勉强用。”
      陆景逸咬了咬下唇,把琴架到肩上,拿起弓轻轻拉了一小段旋律。
      音色偏薄,和他们反复磨合、适配萧景迟钢琴的那把完全是两种质感,高音发飘,弱音很难稳住。
      他只拉了两句就停了,摇了摇头:“不行,和预想的效果差太多,慢板那段柔音根本出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在走,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报上一组选手即将结束。
      萧景迟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方才那些“陆景逸变得安静、不再打闹”的异样感,此刻混杂在突如其来的危机里,乱糟糟搅在一起。
      他所有神经都绷在了眼前这件事上。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找人借琴?”萧景迟低声问。
      “后台的选手大多马上要上场,每个人的琴都是自己调好的,不一定愿意借,就算肯,也未必来得及适应。”陆景逸把琴放回盒子,抬眼看向萧景迟,眼底藏着慌乱,却又努力稳住语气,“要么......我们和评委说明情况申请延后?可不一定会同意......”
      侧幕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远处舞台的琴声隐隐飘过来。
      只剩不到七分钟了。
      萧景迟想了一下,拿过他手中的小提琴,“你先去找,我试试。”
      萧景迟会各种各样的乐器,小提琴虽然不算他最擅长的,却也能上手。他把琴架在肩上,琴弓搭上琴弦,试着拉出一小段他们合奏里的主旋律。
      音色依旧发飘,和他们磨合许久的版本出入很大,可至少音准没问题。
      小提琴虽然不算他最擅长的,却也能上手。他把琴架在肩上,琴弓搭上琴弦,试着拉出一小段他们合奏里的主旋律。
      音色依旧发飘,和他们磨合许久的版本出入很大,可至少音准没问题。
      三分钟。
      萧景迟握着琴弓的手顿了顿。
      “而且我刚刚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陆景逸的声音放得很低,目光落在那把陌生小提琴上,“看样子对方算好了时间,就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舞台上的掌声轰然响起,上一组选手表演结束,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透过音响传进后台,马上就要轮到他们。
      萧景迟顿了顿:“那只能用这把上了,你弹钢琴,我拉小提琴。”
      陆景逸猛地一怔,下意识看向萧景迟。
      从前约定好的分工从来都是他拉小提琴,萧景迟坐钢琴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
      “我试过了,能拉。”萧景迟把琴稳稳抱在怀里,抬眼,语速快而冷静,“这把琴音色飘,弱音难控,你对它不熟,上台很容易稳不住。钢琴是我的主场,我来换声部,你来弹。”
      陆景逸盯着他,短暂的错愕之后,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萧景迟的打算。钢琴容错更高,不需要去适应陌生琴身的震动,由他守住基底,萧景迟来扛小提琴这个变数。
      可他还是迟疑:“谱子你背的是钢琴声部,小提琴的......”
      “我早记熟旋律了。”萧景迟轻轻勾了下唇角,是很淡的一下,很快敛去,“排练的时候听了你几百遍,不会错。”
      工作人员已经在侧幕朝他们招手,催促的眼神越来越明显,留给他们商量的时间已经见底。
      陆景逸不再争辩,只深深看了萧景迟一眼,接过谱册,快步走向舞台中央的钢琴。
      聚光灯“唰”地落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台下黑压压一片,评委席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萧景迟站在钢琴一侧,将陌生的小提琴抵在肩头,指尖搭好,琴弓悬在弦上。他余光看向钢琴前的少年,陆景逸坐直身子,指尖落在琴键上方,悄悄朝他比了一个极轻的、只有两人看得见的手势。
      音乐起。
      最先流淌出来的是钢琴声,是陆景逸弹出来的。
      他从前很少坐在这个位置,指尖落下时,节奏稳得惊人,像是天然就懂得托住上方那道单薄的小提琴旋律。
      萧景迟运弓。
      不出所料,这把琴的高音果然发虚,稍一用力音色就会炸开。他只能压着呼吸,放轻运弓的力度,小心翼翼地把旋律送出去。原本该温润绵长的线条,多了一层勉强的易碎感,每一句都要不断调整力度。
      他一边拉,一边听底下的钢琴。
      陆景逸没有死板按着原谱强弱来,悄悄放慢了一点速度,低音铺得更厚,温柔地兜住他飘起来的音色,给他留出喘息和调整的空隙。
      两人没有一句交流,可在这样突发调换分工、乐器不对版的窘境里,默契却奇异地接上了。
      萧景迟心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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