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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玉摧于折(11)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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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看到那老头的那一刻三天就意识到了这是皇帝,他太惬意了。
整个皇宫就是一片布满裂痕的明黄丝缎,每个人都拉扯着它的一角,让整张丝缎看起来完美无瑕,但所有人又知道稍稍用力丝缎就会崩裂。
而丝缎的主人,不会担心,坏了就换一条新的好了。
这个念头让三天打了个寒噤,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你没说错话吧。”靖王妃拉着三天的手,满脸焦急。
“应该没有。”三天扯扯一侧嘴角,将一只手抽出来扣在靖王妃的手背上,悄无声息地将袖子里滑下的白玉簪子推回去。
她趁老太太没有注意,将东西偷了出来。她嘴里所谓的玉簪卫,虽然不知道跟前朝旧事有没有关系,但这里面应该不止一个人。这簪子将来或许可以作为信物,帮她跟这些人联络。
又或者,三天深深呼出一口气,能帮她弄清楚她师傅跟玉簪卫究竟有没有关系。
老皇帝心思深不可测,三天也摸不准他有没有识破自己的小把戏。
为了转移注意,三天把太妃和太后眼皮上的灰白色阴翳的事情仔仔细细的情况告诉了靖王妃。这两人一定是中了毒,可究竟是何种毒还得等见了阿婴之后再做定论。
靖王妃先一步回了王府,三天思量着应该是跟靖王商量对策去了。她知道,这一对儿上京的神仙眷侣,也是满身的心眼。
谢绝了靖王府的马车,三天骑着高头大马摇摇晃晃地独自一人回了三季别院。熟悉的街,熟悉的路,早上两人行,傍晚一人归,还有一丝丝怅惘呢。
她是不恋家的,相反她喜欢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新鲜感,但是那点隐秘的期待还是在心尖渐渐冒出一点苗头。一脚踏入院子,小兰见她回了,告诉她,赵载渊被安亲王妃叫走了。
“哦。走就走了呗,同我说什么。”三天觉得可笑,转身进了书房将簪子放到她收起的一堆证据中。又想起自己还有事要问阿婴,估摸着她现在应该在屋子里,于是打着红色灯笼就准备回屋。
万里阴云半颗星子也无,天地暗成玄铁似的一块,三天远远瞧着屋里没有点灯,阿婴难不成跑去找小兰她们去玩了?
这么大个人总归丢不了,三天也没放在心上,一手推开门,吹灭灯笼摸黑去寻找桌上的火折子。
烛火晃动两下,火苗稳稳立在原地。
“还知道回来!”
“啊!”
灯笼应声而落,连带着手中的火折子也飞落在地上迸溅起数点火星。屋内又恢复了黑暗,乍明乍灭间床上盘腿打坐的白色人影一闪而过,如同惊雷前的一道白色闪电。
“师傅!”三天苦着一张脸弯下腰去摸不知道掉在哪里的烛台,正蹲在地上时,余念玉已经将烛火重新点了起来。
余念玉也不说话,她脸上落了一层晨霜似的毫无血色,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三天,似乎要从她身上挖出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来。
三天被她看得后背发凉,她自小到大干过无数讨打的事情,对于她师傅的脾气秉性也琢磨了个七七八八,但是眼下这章程还真是头一回见。
“师傅?”三天乖乖把烛台放在矮桌上,小心翼翼地爬到床上,依偎在余念玉身边,手指扯了扯她的白色衣角。
“去哪了?”余念玉闭上眼睛,低声问。
“去,去查案子了。”
“什么案子?”
“失,失踪案。”
余念玉吐纳一个周天,感受体内的气息渐渐沉淀,才低下头看向腿边的三天。刚想责怪又没事瞎掺和,余光瞥见三天白色的衣领下一点点粉白色的痕迹若隐若现。刚刚沉淀的气息瞬间激荡起来,余念玉伸手要去扯开三天的领口,被三天一把抓住手背反扣了回来。
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但三天显然不在此列,没走几招就败下阵来,被余念玉一把扯开衣领,果然下面是一个刺眼的痕迹。
“余自遥!”
“哎呀,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三天整理好自己的衣领,跪坐在床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你别告诉我,你们...”
“昨晚上一晚上都在一起。”
余念玉感觉自己眼前一黑,也分不清是自家祖宗还是哪来的孤魂野鬼就在自己眼前飘啊飘,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纷乱的声音和三天的话骤雨似的急嘈嘈地落在她脑子里,两侧太阳穴里像搁了无数只兔子,一鼓一鼓地要往外挣脱。
“别叫我师傅,我教过你...”余念玉突然语塞,她一生风流不羁,身旁的人流水落花般飘过,可她从未想过这会对三天有什么影响。
三天自然也意识到余念玉的窘迫,她心气高涨,一手抱着手臂歪着头揶揄地看着余念玉。
余念玉仰起头,双手捂住整张脸,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半晌,冷风自窗户的缝隙钻入,卷得烛火不住闪烁,似一只冰冷的手指划过她的思绪,掐灭了她心中的火气。
“我问你,你就这么喜欢他。”她放下手,看着三天道。
三天松开手臂,身子仰面倒了下去,顺势在床上打了个滚,“当然。”
“那他喜欢你吗。”
“不然呢?”三天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又一滚,滚到余念玉身恻,下巴搁在余念玉的腿上,不知为何,鼻端似乎嗅到一丝血腥气。
“我问你,安是什么意思。”
“安邦定国?”三天不明所以。
“恭呢?”
“恭敬谦和。”三天更糊涂了,她师傅终于想起来提问她功课了?
“你猜皇帝在赐封号时,是什么意思。”余念玉声音缥缈而遥远。
肯定前者是委以重任的意思,后者...
后者恭敬谦和,勿要生事。
所以,皇帝自赐封号时就在心里下定了继承人的选择!
“可,可是...”
见三天震惊地愣在原地,余念玉知道这徒弟还不算傻。诚然,这一点并不能成为传位的最终依据,但是老皇帝的意图是很明确的,他看好安亲王。
“若是安王以后要做皇帝,那你的小情郎就是皇子。”
“师傅你到底想说什么?”
“届时他就是下一代的皇位角逐者,你觉得,他会娶你?”余念玉手指点点三天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不娶就不娶呗,你跟那什么李大人,房大人还有那南山上的貌美老道士都有过一段,你嫁他们每个人了?”三天不屑道。
“那不一样。”
听到这话三天倒来好奇了,她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着,一副静听教诲的模样“有什么不一样?”
“你爱他吗?又或者说,你会不爱他吗。”余念玉转过头看向三天的脸。自六岁时她把人带回来,到现在她已经十九岁了,十三年的时间,她看着眼前的女孩从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长成没脸没皮大孩子,仿佛她咋咋呼呼跑到自己面前说道观闹鬼的事情还在昨天。
时光自心尖刺了一下,无限的怜惜流向整颗心脏,无论这些年三天做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余念玉都没有将眼前的人和“长大”这个概念联系起来。
可现在,她却真切地告诉自己,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你会不爱赵载渊吗?
三天不知道,每次面对赵载渊流露出的爱意或者深情她都下意识避开,她不懂什么是爱上一个人,可她知道这样一定不算是爱上。
“不知道,或许,会吧。”三天毛毛虫似的一拱一拱地,脑袋埋在余念玉怀里,手臂紧紧抱着她的腰,侧脸贴在她温柔的胸口。
“那是皇位,至高无上的权力巅峰。你觉得他能抵得过诱惑,此生就同你相伴?”
他不会的,如果是我,我也不会的。三天想。
“他会周旋,会逢迎。就算一开始可以抵挡,前仆后继的攻势他能抵挡一辈子吗?如果你一直爱他。”余念玉话音一顿,搂紧了怀里的三天。
“你一直爱他,总会有妥协的一天,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然后就是一辈子。你再也不会有浪迹江湖的恣意。”
“我。”三天想说她没想过这么多,她甚至不在乎同赵载渊的未来。可这话说出来,怎么都像是为自己开脱。“走一步看一步吧。”
余念玉长长叹了一口气,都怪她,早就发现三天这种无所谓的性子却没有干涉,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烛火一点点燃烧,灯花滴落在桌面,三天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居然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一个飘忽的声音响起“也不知道随了谁。”
余念玉把三天放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香囊收进床头的夹层里。她拍拍三天的脸,确定人睡熟了,才悄悄起身,敲了敲窗户。
不一会儿,芳姨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此时的余念玉已经将上衣掀开,白色纱布中间隐隐透露出血色来。
“都说让你闭关养伤,非要出来,这下好了,伤口又裂开了。”芳姨嘴上不饶人,眼里全是心疼。她小心翼翼地揭开包扎的白布,后背上自两侧肩胛骨到脊梁布满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芳姨忍不住用手背擦去眼眶中的泪,手中不停,为余念玉上药。
“这么多年没受过伤了,人都变娇气了,这一下子倒把年轻的气势找回来了。”
“这是什么好事吗。”
“不是不是。”余念玉老老实实地背过身,笑嘻嘻地赔不是。
安稳了这么多年,她也一直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有些人手越伸越长让她看着厌烦无比,要是再不把它斩了,早晚得跟鬼似的缠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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