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重逢 他瘦了，剃 ...
-
一路无话。
这还是沈鹤呈第一次来宋斯言的公寓，公寓整体装修风格偏简约，留白很多。偌大的客厅的墙面上只挂着一个时钟和一幅油画——蔚蓝的海域下，一个挣脱牢笼的人，脱力向下坠……
是迟澄老师的画吗？沈鹤呈没问出口。
但宋斯言像是会读心术一般说：“是他的画。”
沈鹤呈闻言，肩膀一抖。
宋斯言缓缓问：“还要继续吗？”
像是被人捏住了心房，沈鹤呈觉得心头都是麻的，他转身看宋斯言。高大的男人面容冷峻，脸上不带一丝笑，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宛如神祇降临。
他听见自己说：“要。”
宋斯言指着一个半关着的房门说：“那是客卫。”他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沈鹤呈洗完澡出来时，宋斯言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画册，另一只手里还端着半杯酒，他并没有换家居服，还穿着方才那件衬衫。
沈鹤呈默默坐到他身边，宋斯言给他倒了一杯酒，缓缓开口：“我是不是曾经告诉过你，你很像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跟沈鹤呈聊天，不如说是在喃喃自语。
沈鹤呈的心沉了半分，他点点头。
“是迟澄老师。”
他注意到，宋斯言在听到“迟澄”两个字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宋哥，你们分手了？”
宋斯言没回话，只是盯着手上的酒杯，褐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旋转，沈鹤呈觉得自己的话多了。
“这是他最喜欢的酒。”宋斯言的手指摩挲着酒杯的杯壁，客厅里没开顶灯，昏暗的灯光下，沈鹤呈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在沈鹤呈的印象里，宋斯言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温和，却也淡漠。他待人张弛有度，却也疏离。他说话时总是带着笑，但这笑容背后是上位者的向下兼容。
在沈鹤呈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宋斯言这样的人，他仰望他，觊觎他，却也害怕他。
如今他鼓起勇气走到宋斯言身边，听他诉说他从另外一个男人那里积攒的落寞。对沈鹤呈来讲，无疑是莫大的折磨。
宋斯言放下画册，向沙发上靠了靠，他说：“在回来之前，我以为你也可以成为他。”他盯着沈鹤呈，脸上的笑容甚至有些悲怆，声音压得很低，“但我错了，我又错了。”
沈鹤呈看到有一滴泪自宋斯言的眼角滑落。
他愣住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宋斯言起身往外走，他说：“太晚了，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走的时候记得关好门。”
“宋哥！”沈鹤呈有些着急地叫住他。
宋斯言回头，听到他说：“我可以。”
宋斯言换鞋的动作没停，关上房门前他说：“我不可以。”
--
第二天一早，詹姆斯拳馆。
何放早上到拳馆准备开门时，他发现门没锁。何放是这家拳馆的老板兼教练，宋斯言一直在他这里打拳，他们两个算是朋友。
这一年，宋斯言来得格外勤，何放甚至给了他拳馆的钥匙。宋斯言身体素质不错，技巧也扎实，只是拳风有些凌厉，一旦打起来，就连何放这样的职业教练，也难招架得住。
何放曾经劝他去打一打业余赛，被宋斯言婉拒了。后来，何放才知道他是东城宋家的二公子，何放也觉得自己的建议有点鲁莽了。
“来这么早？”何放放下背包，看着正在疯狂击打沙包的宋斯言说。
宋斯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点了点头道：“过来陪我练会儿。”
何放戴好拳击手套，两个人一起上了擂台。宋斯言拳风一向凌厉，但不知为何，他今日脚下虚浮，出拳绵软，何放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把宋斯言击倒在地。
宋斯言躺在擂台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今天状态不好？”何放伸手去拉他。
宋斯言借力起身说：“再来！”
……
宋斯言第三次被击倒在地时，何放说：“你今天不在状态，别打了。”
“一宿没睡？”何放又问，说着自己从包里拿出一根香蕉递给宋斯言，“补充一下能量吧。”
宋斯言起身拿了瓶水喝，又把香蕉吃了，才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体力。
“谢了。”
宋斯言道过谢就去浴室冲凉，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西裤衬衫，一副精英的模样。
“还要去上班？”何放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我是真佩服你的精力。”
“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先走了。”
好在拳馆离律所不远，宋斯言开车五六分钟就到了，停车时正好是上午9:00，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堵起了车，宋斯言从后视镜里看到后车的司机，他认识，正是他大哥宋斯屹的助理易琛。
今天的会是宋斯屹约他的。
宋斯屹自从接手了宋家后变得非常忙碌，他几乎没有来过宋斯言的律所，在宋斯屹的心里，他这个唯一的弟弟，不去家族企业里帮他，反而执意要当什么律师，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东南亚那边的业务，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替我把把关，别人我不放心。”宋斯屹刚到会议室就开门见山地说。
宋斯言不假思索地拒绝：“我手里的案子很多，我去不了。”
“你的案子我已经跟你们律所的主任说好了，他会转给别的律师接手。”宋斯屹修长的手指在会议室的实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轻咳了一声说：“当初你没进宋氏，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来着？”
“……”
“大哥，以后宋家要有事，我一定鼎力相助，绝不推辞。”
这是宋斯言当年亲口跟宋斯屹承诺的。
“泰国、缅甸还有大马的几个港口项目马上就要落地，我已经跟当地的政府谈得差不多了，你去帮我盯着点，免得被那帮南蛮子钻了空子。”宋斯屹开口道。
“你怎么自己不去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一个外行？”宋斯言有些诧异。
“我有事走不开，项目的具体推进和业务落地，你看看就行，易琛会协助你。主要是法务上的风险，这方面你是专家，哥只信得过你。”宋斯屹轻笑了一下，“再说了，你不想换个环境吗？”
宋斯言的眉心跳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宋斯屹，问道：“你什么意思？”
宋斯屹顿了顿说：“爸的事情你也不用这么憋着自己，他身体不好，是人都有那一天的，他这样走了没有受过什么痛苦，也算是享福了，你也看开些吧。哥不怨你，你也别怨自己了。”
宋斯言觉得自己喉头有些发紧，他握了握拳头，然后点了点头。
临出门前，宋斯屹回头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说道：“你会感谢我的。”
宋斯言目送他离开，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兵荒马乱。
--
半个月后，湄南河旁，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东南亚半岛潮湿闷热的空气中裹挟着一丝凉意，宋斯言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快要开始了。
名利场里的等级素来森严，哪怕是到了国外。
宋家是华人富商的代表，手握几个大项目，是当地的纳税大户。在场的各界名流几乎都跟宋家打过交道，宋氏的掌门人宋斯屹为人冷厉、手段阴狠，偏偏外表最是温和，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
哪知这回来的，却不是宋斯屹，而是他的亲弟弟。众人对这个笑面虎的弟弟不了解，不敢贸然有所动作。
但却有一人迎了上去，“宋斯言？真是你啊。”
时隔数月未见，舒韵的气质更加温婉了。她手里捏着一杯红酒，脸上的笑容如春雪一般化开，好像他们并不曾离过婚，而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宋斯言朝她点点头。
“早就听说你来了泰国，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舒韵笑着说，“听闻南边的项目谈拢了？”
宋斯言与她碰了碰杯，笑道：“还是你消息灵通，下个月就要开始建了。”
会场很大，但是来人不多，期间不少人过来敬酒，宋斯言也都一一回敬，场面还算热络。
“你怎么也来曼谷了？”宋斯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舒韵聊天。
舒韵笑道：“跟邵家有个合作，来谈点事。”
宋斯言闻言，挑眉问道：“邵继枫？”
舒韵点点头。
邵家的祖业在国内，是做房地产的，但是随着近些年房地产市场的饱和，邵家的产业逐渐没落。近些年，他们一直在扩张海外市场，干了不少违法的勾当。邵继枫是出了名的疯子，常年混迹于东南亚各国，他不参与邵家的祖业，但是手上有不少黑色产业。
听闻舒家跟他合作，宋斯言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舒家是近几年兴起的科技新贵，理论上不可能跟邵家这种企业有什么关联。
舒韵看出了宋斯言的疑惑，于是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买卖，就是他们向舒联科技采购了一大批无人机，我来跟进后续的实操和落地工作。”
宋斯言微笑着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易琛悄声走到宋斯言身边，舒韵识趣地走开了。
易琛低声说：“塔姆议员到了。”
这位塔姆议员是当地政坛炙手可热的一颗新星，据说家里在当地有些势力，而他本人也是这几年才从国外回来的。回来没多久，就已经是市政府的议员了，不容小觑。
宋斯言今日来的目的，其实就是见他。
随着一阵脚步声，宋斯言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从正门走了进来，有保镖在前面给他开路。这人年纪不大、穿着得体，偶尔侧头跟身边的人低语几句，笑容可掬。
然而此刻，宋斯言的心却像是腾起了一团火，他死死地盯着塔姆身边的人——他瘦了，剃了一个寸头，头发染成了白金色，但是笑起来眼尾的纹路没变。那颗泪痣明晃晃的在笑容下抖动，一下一下地戳着宋斯言的心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