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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别走! ...


  •   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盘踞在腐叶之上,温顺不动,品相极佳。

      赵静徽眼睛一亮,心头满是欢喜。

      “哇,送上门的宝钞。”

      这类药蛇极难遇见,今日算是撞了大运,若是能捉住这条活蛇带回药铺炮制,能卖出不少价钱,够家里添置好几日的柴米。

      她立刻轻手轻脚地放下背上的竹篓,将篓中散落的草药小心倒出来,将药篓转过来,头朝下,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草丛深处挪动。

      她动作极轻,怕惊扰即将到手的猎物,目光紧紧锁定那条黑蛇,缓缓抬手,准备俯身扣下竹罩。

      可就在她距离草丛不过两步之遥、即将得手的刹那,萋萋荒草之下,猛地伸出一只手!

      那只布满鲜血的手,血色早已暗沉发黑,掌心手背全是斑驳血污,力道却突兀得惊人,攥住了赵静徽纤细的脚踝!

      “啊!”

      猝不及防的触感,加上草丛下突然冒出的人手,吓得赵静徽浑身一僵,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草丛里的小黑蛇受惊,猛地一扭身子,转瞬便窜进密林深处,没了踪影。

      到手的药材彻底飞了。

      可赵静徽此刻根本顾不上心疼蛇,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浑身汗毛倒竖,脚下猛地发力,踉跄着往后急退,用尽全身力气一挣!

      那只染血的手终究抵不过她爆发的力道,终于松开了她的脚踝。

      赵静徽连退数步,踉跄着站稳身形,心口砰砰狂跳不止,惊魂未定地低头望去。

      只见方才蛰伏着野草的泥地之中,一道黑影缓缓蠕动,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艰难地从厚厚的腐叶荒草之下,一点点爬了出来。

      男人一身汉人装束,但通体黑色,长发束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只是此刻发髻松散,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

      身上黑衣被鲜血浸透,衣袍破损多处,布满利刃劈砍的裂口,鲜血早已凝固结痂,又有新的血丝不断渗出。

      看不清原本的样貌,整张脸大半被血污覆盖,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一股血腥气,混着山林的草木腐土气息,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静徽心底又慌又怕,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手脚都有些发僵。

      来不及细想,她本能地弯腰,飞快将散落一地的草药胡乱拢回竹篓中,背起篓子转身就要跑路!

      可就在她脚步刚要迈开的瞬间,一道沙哑干涩,几近破碎的男声,轻飘飘落在风里,拽住了她的脚步。

      “别走。”

      声音弱得仿佛很快就会断绝,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道,让人不由自主顿住身形。

      赵静徽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背脊紧绷,没有回头,只僵硬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颤音:“你……你是谁?”

      她快速稳下心神,脑子飞速运转,警惕十足地追问:“你是逃难的流民?还是……被官府追杀的乱党?”

      如今天下,唯有起义军会被官府四处围剿追杀,狼狈逃窜,躲进深山绝境。

      男人撑着残破的身子,艰难抬起沾满血污的眼眸,视线模糊,勉强锁定身前这个少年的,薄唇微动,伸出一只颤抖无力的手,掌心空空,姿态是全然的求助。

      “帮我。”

      他气息紊乱,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力气,胸口剧烈起伏,血迹斑驳的衣襟随之晃动。

      赵静徽转过身,看着他重伤垂危,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底满是犹豫与警惕。

      她往后退了半步:“如今官府抓乱党抓得最紧,家家户户都被勒令揭发贼寇。你若是乱兵,一旦被官兵查到,我就完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不再多看,果断转身,背着药篓抬脚就要走。

      可身后的男人仿佛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手臂无力垂落,脑袋一歪,双眼彻底闭上,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山林瞬间安静下来。

      风声簌簌,草木轻摇,只剩下男人倒在地上的单薄身影。

      赵静徽走出几步,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心底莫名犯嘀咕,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一动不动,看着就像一具没了气息的尸体。

      她怔怔盯着地上的人,脑袋飞快转着,心里打起了算盘。

      死了吗?

      若是他死了,那她就不是救人惹祸,是立功领赏。

      如今官府张贴告示,重金悬赏抓捕,斩杀反贼,但凡举报,擒杀乱党者,皆能领取官府赏赐。

      她只要下山报官,告诉巡检司,自己在山中发现一名乱党,并趁他重伤制服了他,凭此领赏,少说也能得几两银子。

      这般想着,方才的恐惧散去大半,反倒生出几分算计的心思。

      她摸了摸下巴,眼神带着少年人直白的市侩,一步一挪地折返回来。

      她走到男人身侧,微微俯身,抬起穿着布靴的脚尖,轻轻踢了踢男人的胳膊,试探着开口:“喂,你死了没有?”

      话音刚落,原本一动不动,毫无生机的男人,猛地抬手!

      他速度极快,带着濒死之人最后的爆发力,用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掌心滚烫,哪怕身受重伤,气力将尽,那只手依旧稳得吓人。

      “哇!”

      赵静徽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她慌忙低头看去。

      男人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帘半抬,眸子深陷在血色斑驳的眉眼间,视线依旧涣散虚弱薄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能溢出微弱的气音,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字句。

      仅仅攥了她片刻,他浑身力道彻底散尽,掌心力道一寸寸松开,手臂无力垂落,没了反应。

      赵静徽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腕,低头看着腕间清晰的红痕,心有余悸地揉了揉。

      惊魂稍定后,她蹲下身,大胆了几分,细细打量着地上的男人。

      他虽是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可身上的衣料绝非寻常流民能穿戴。

      那身黑色料子细密厚实,是上等的布料,即便沾满血迹、破损不堪,也能看出做工精致,针脚细密,绝非普通百姓的粗麻布衣。

      腰间松垮垂落的皮革腰带,质地坚硬,边缘打磨光滑,配有暗纹铜扣,做工精良。

      寻常流离失所的流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怎会穿得起这般精致的衣物?就算原本有,也早就在逃亡路上卖了。

      难道是某个乱兵的头?

      赵静徽凑近些许,对着昏迷不醒的男人,试探着,直白地开口:“我可以救你,但不能白白冒险。”

      她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开门见山:“你能给我宝钞……不,白银做报酬吗?”

      宝钞就是一张纸,一年比一年不值钱了,要这玩意儿有何用?还是白银黄金值钱。

      话音落下,昏迷中的男人似是听到了她的话语,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头颅微微偏了偏,紧接着,极其微弱地点了下头。

      幅度极小,若是不近距离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赵静徽瞬间眼睛一亮,心里有了底。

      有报酬,这险就值得冒。

      可还没等她想好下一步如何安置这人,山林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蒙古语与汉话夹杂的呵斥声,由远及近,快速逼近!

      “仔细搜!方才看见人影窜进这片山林了!”

      “分头排查,寸草不漏,务必把人找出来!”

      脚步声、刀剑碰撞声,官兵的呵斥声越来越清晰。

      赵静徽脸色一变,她来不及多想,手脚麻利地俯身,用尽浑身力气,将地上昏迷的男人硬生生拖拽到一旁厚厚的荒草深处,抬手快速扯过周边长长的野草、枯枝败叶,层层叠叠盖在他身上,遮挡得严严实实。

      确认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半点痕迹后,她迅速退开,盘腿坐在地上,迅速把刚刚沾了血的袖子卷起来,又用衣摆盖住了自己脚踝的血,拿起地上的小药锄,背起竹篓,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坐在草丛中,慢悠悠采摘草药,神色从容。

      不过片刻,一队官兵便冲进了这片山林。

      为首的是一名蒙古巡检,窄袖束腰,头戴钹笠帽,腰间挎着弯刀,身形魁梧,眉眼凶悍。

      他身后跟着五个弓手,皆是本地征召的南人,穿着统一的灰布差役服饰,手持弓箭长刀,是巡检司最常见的巡逻兵。

      几人快步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寒光微闪。

      蒙古巡检目光锐利,扫过蹲在草丛里的赵静徽,上前一步,弯刀微微抬起,用生硬的汉话厉声质问:“在此做什么?方才可曾看到山中出现可疑之人?”

      赵静徽面上半点不露慌乱,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干净净,一脸懵懂无辜,摇了摇头:“回官爷,我进山采药的,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呀。”

      她眼珠微微一转,顺势露出几分市侩的笑意,主动搭话:“官爷是在找人吗?我对这片山林熟得很,可以帮着你们一起找,若是找到了人,官爷能否赏我点宝钞?”

      蒙古巡检果然眼底闪过几分疑惑,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审视着她一身随意粗布的打扮,沾满泥土的脸颊和手脚,追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家住何处?为何独自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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