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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暴风雨前的 ...

  •   接下来的几天,沈府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沈砚君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明诚派去北疆的人已经出发了,每一天都有人离开京城,每一天都有人带来边关的消息。沈砚君让林逸之帮忙盯着兵部和礼部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林逸之答应了,但每次见面都愁眉苦脸的,像是在给一个将死之人写墓志铭。
      “你能不能别这副表情?”沈砚君在清风茶楼里拍着桌子说,“我还没死呢。”
      林逸之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幽幽地说:“你现在没死,不代表半个月后没死。我是在提前为你默哀,这样到时候我不会太难过。”
      沈砚君气得又拍了一下桌子。
      燕北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看着沈砚君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这些天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或者在院子里练剑。沈砚君有时候觉得他太淡定了,淡定到让人想把他脸上的从容撕下来看看下面到底藏了什么。
      但沈砚君不得不承认,燕北的淡定是有底气的。自从那晚从密室出来之后,燕北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安排。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上了北燕在梁国的暗探,三天之内就有消息传回来,说北燕朝廷已经知道了太子在京城的行踪,正在暗中部署。赵明诚的人到了北疆,会发现边境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北燕太子出没的痕迹。
      “他们查不到什么,”燕北说,“因为我本来就不在北疆。”
      沈砚君觉得这个人真是把“灯下黑”这三个字玩明白了。
      但最让沈砚君头疼的不是赵明诚,而是他的祖父。沈万山自从和燕北相认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进入了一个让沈砚君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他开始每天亲自下厨给燕北做早饭,虽然做的早饭难吃到连他自己都不吃,但燕北每次都面不改色地吃得干干净净。
      沈砚君有一次偷偷尝了一口祖父做的桂花糕,差点没当场去世。那桂花糕咸得发苦,苦中带酸,酸里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北,燕北面不改色地把一整块桂花糕吃完了,还朝沈万山竖起大拇指说:“外公手艺真好。”
      沈砚君觉得燕北这个人不仅武功高强,胃也十分了得。
      更离谱的是沈万山开始张罗着要给燕北平反。不对,不是平反,是正名。他找来了京城最好的画师,要给燕北画一幅新的画像,挂在大门上替换原来那张。
      “原来的那张画得不够好,”沈万山振振有词,“把我们家小燕画得太凶了,得换一张温柔一点的。”
      沈砚君觉得祖父大概是不知道“温柔”这两个字跟燕北有什么关系。燕北这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冰山,换一百张画像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燕北居然同意了。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院子里让画师画像,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动都不动一下。沈砚君趴在窗台上看热闹,看着看着就发现自己的目光黏在燕北脸上撕不下来了。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画师画完之后,沈砚君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把画纸吃了。画上的燕北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许多,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而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战神。
      “这画的是谁?”沈砚君指着画像问画师。
      画师一脸无辜:“就是燕公子啊,他今天就是这个样子的。”
      沈砚君转头去看燕北,燕北正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砚君的呼吸一窒,飞快地转过头来,对画师说:“你这画画得不对,他的眼睛没这么好看。”
      画师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燕北,一脸困惑:“可我画的就是燕公子的眼睛啊。”
      沈砚君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耳朵尖瞬间红透,扔下一句“我去喝茶”就跑了。身后传来燕北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追着他跑了好远,直到他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还能听见。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又过了几天,沈砚君发现了一件更让他崩溃的事。
      他祖父不仅给燕北平反了画像,还给两个人排了八字。排八字的不是别人,正是翰墨轩的徐半仙。这老头拿着一本泛黄的老黄历,在沈府正院里算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沈砚君和燕北的八字是天作之合,上上大吉,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砚君听到“早生贵子”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徐爷爷,我们两个男人,怎么早生贵子?”沈砚君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徐半仙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沈砚君觉得徐半仙大概和祖父一样,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八字的结果传出去之后,沈府上下都沸腾了。丫鬟小厮们开始私下里打赌,赌少爷和燕公子什么时候成亲。沈伯作为庄家,开出了一赔三的赔率,赌一个月内成亲的最多,三个月内的次之,半年内的最少。
      沈砚君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沈伯已经收了快一百两银子的赌资了。
      “沈伯,你在我们家干了多少年了?”沈砚君把沈伯叫到跟前,笑眯眯地问。
      沈伯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少爷,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你就拿我的终身大事来开赌局?”沈砚君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沈伯扑通一声跪下了:“少爷饶命,是老太爷让我开的。”
      沈砚君的笑容凝固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去找祖父算账。沈万山正在花园里逗八哥,看见沈砚君气冲冲地走过来,不慌不忙地把鸟笼子提起来挡在身前。
      “祖父,您让沈伯开赌局赌我和燕北什么时候成亲?”沈砚君的声音在整个花园里回荡。
      沈万山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这不是帮你们活跃一下气氛嘛。你看府里这些人,每天干活多无聊,有个赌局多热闹。”
      沈砚君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祖父,我跟燕北是表兄弟,我们不可能成亲。您能不能不要再折腾了?”
      沈万山放下鸟笼,看着沈砚君,那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砚君,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小燕到底是什么感觉?”
      沈砚君张了张嘴,想说“就是表兄弟的感觉”,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那是假的,他对燕北的感觉,从来就不是表兄弟的感觉。他会因为燕北的一个眼神心跳加速,会因为燕北的一个笑容脸红耳热,会因为燕北握住他的手而浑身发软。这些感觉,没有一样是表兄弟之间应该有的。
      “说不出来了吧?”沈万山得意地笑了,“说不出来就对了。因为你心里清楚,你对小燕的感觉,和对别人不一样。”
      沈砚君低下头,不说话。
      沈万山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砚君啊,祖父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和事比你多得多。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姑姑当年……就是错过了。她错过了陪在父母身边的机会,错过了看着你长大的机会,错过了太多太多。祖父不想你也错过。”
      沈砚君的眼眶红了。
      “小燕是个好孩子,”沈万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有担当,有胆识,有谋略,最重要的是,他对你好。你看他每天给你准备早饭,记得你不爱吃姜,练完剑第一个找你说话,出门总走在你左边护着你。这些事情,你以为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吗?”
      沈砚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祖父,他是男的。”
      “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沈万山说,“他对你好,你喜欢他,这就够了。祖父不在乎世俗的眼光,祖父只在乎你开不开心。再说,你们表亲结亲,亲上加亲,又不生孩子,怕什么?”
      沈砚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进祖父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沈万山拍着他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一下又一下。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八哥在笼子里跳来跳去,歪着脑袋看着这对祖孙。风吹过竹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轻声叹息。
      沈砚君哭了一会儿,从祖父怀里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说:“祖父,我要是真的喜欢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沈万山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傻孩子,祖父怎么会觉得你奇怪?祖父只会觉得你终于开窍了。”
      沈砚君破涕为笑,又觉得不好意思,转身跑出了花园。跑到月亮门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燕北。
      燕北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他的手里拿着一枝桃花,和那天在街上买的那枝一模一样,粉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把桃花递到沈砚君面前。
      沈砚君看着那枝桃花,又看了看燕北的脸,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该死的尴尬,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北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举着那枝桃花,等着。
      阳光从月亮门的雕花窗棂中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桃花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催促沈砚君快点做出决定。
      终于,沈砚君伸出手,接过了那枝桃花。
      他的手在发抖,燕北的手却很稳。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沈砚君感觉到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是三月的溪水从指尖流过,凉丝丝的,却让人心头发烫。
      “谢谢。”沈砚君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燕北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大,大到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冰山上的雪莲在阳光下绽放,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用谢,”燕北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值得。”
      沈砚君握着那枝桃花,转身跑了。他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身后的确有人在追他,不过不是猛兽,是一个冷面太子,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嘴角挂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
      沈砚君跑回东跨院,冲进房间,把门关上,把那枝桃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枝桃花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完了。
      不是那种掉进坑里的完,是那种心甘情愿跳进坑里,还觉得坑里风景不错的完。
      那天晚上,沈砚君破天荒地主动去找燕北喝酒。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头顶是满天的星星,桌上是一壶酒两只杯。沈砚君喝了好几杯酒,借着酒劲壮胆,看着燕北说:“表哥,我有话跟你说。”
      燕北放下酒杯,安静地看着他。
      沈砚君深吸一口气:“我祖父今天跟我说了很多话,他说你对我好,我也觉得你对我好。他说我应该抓住机会,不要像姑姑一样错过了才后悔。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
      他停了下来,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说不下去了。
      燕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砚君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紧到沈砚君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和自己的一样快。
      “所以,”燕北替他说完了那句话,“你想说,你也喜欢我。”
      沈砚君的脸红得像桌上的酒,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抽回手。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了一个字:“嗯。”
      那一声“嗯”轻得像夜风拂过花瓣,但落在燕北耳朵里,却重得像千钧。他的手微微收紧,将沈砚君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砚君,”燕北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哑,“这句话,我等了很久了。”
      沈砚君抬起头,看见燕北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不是天上的星星,是眼睛里倒映的星光,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银河。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的眼睛可以这么亮,亮到让他觉得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沈砚君问。
      燕北想了想:“你喝醉了在醉仙楼说要三句话气死我的时候。”
      沈砚君瞪大了眼睛:“那时候?那时候你又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燕北说,“我来京城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京城第一纨绔,醉仙楼的常客,最喜欢在酒桌上评论天下大事。我本来是想来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结果一看,就移不开眼睛了。”
      沈砚君的心跳快到了极点,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得心脏病了。一个冷面太子,一个天下第一战神,居然在来京城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字,居然因为他一个荒唐的醉话就对他上了心。
      这大概是沈砚君这辈子听过的最离谱的事情,也是最让他心动的事情。
      “那你呢?”燕北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砚君想了想,发现想不出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好像是从燕北说“好”的那一刻开始的,又好像是从燕北说“拿我的命够不够”的那一刻开始的,又好像是从更早的时候,从燕北站在月光下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就开始的。
      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这份喜欢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忘了,”沈砚君老实回答,“反正就是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
      燕北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的星光更亮了。他松开沈砚君的手,站起身来,走到沈砚君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吻轻得像一片羽毛,凉凉的,软软的,落在沈砚君的额头上,却像是烙进了他的心里。他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忘了。
      燕北直起身来,看着沈砚君呆住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这是定情信物,你收好了。”
      沈砚君回过神来,捂着额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该死的害羞,但脑子已经完全当机了,最后只憋出一句话:“你……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燕北挑眉:“这种事情要提前说?”
      “当然要提前说,不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那你现在有准备了,”燕北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近到呼吸都拂在他的脸上,“我可以再来一次吗?”
      沈砚君的大脑彻底死机了。他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红到可以当灯笼用了,他的心脏大概已经跳到可以当鼓敲了,他的整个人大概已经快要原地升天了。
      但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燕北的吻再次落下来,这次不是额头,是脸颊。薄唇擦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淡淡的酒香。沈砚君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阵酥麻从脸颊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痒痒的,却又舒服极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画。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两个终于捅破窗户纸的年轻人鼓掌。
      燕北直起身来,在沈砚君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沈砚君顺从地靠了过去,脑袋抵在燕北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觉得这一瞬间,全世界的星星都落在了这个院子里。
      “表哥,”沈砚君闷闷地说,“你说赵明诚的事,我们能解决吗?”
      “能。”燕北的回答干脆利落。
      “万一不能呢?”
      “没有万一。”燕北的声音很低很稳,“我说过,我不会让沈家出事。现在这句话要加上一句,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沈砚君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星辉,还有一个小小的自己。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那你也别出事,”沈砚君说,“你要是出事了,我就把你的画像从门上撕下来,换成我的,让你一个人当门神。”
      “你说过了。”燕北低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那就再说一遍,我怕你忘了。”
      “我不会忘的,”燕北收紧了揽着他肩膀的手臂,“关于你的事,我一样都不会忘。”
      沈砚君的脸又红了,他把脸埋回燕北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花言巧语。”
      燕北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在夜色中传开,和虫鸣声交织在一起,好听极了。沈砚君听着那个笑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索性就不压了,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笑着。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坐在老槐树下,看星星,听风声,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觉得这一刻已经很好了。
      过了很久,燕北忽然说了一句话。
      “砚君,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带你回北燕看看。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看看母妃住过的宫殿,看看北燕的雪山和草原。”
      沈砚君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带我回家?”
      “嗯,带你回家。”
      沈砚君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故作凶狠地说:“那我要骑最好的马,住最好的房间,吃最好吃的羊肉。”
      燕北笑了:“好,都依你。”
      “还要每天吃桂花糕,你亲手做的。”
      “我不会做。”
      “那就学。”
      “好,学。”
      沈砚君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重新靠回燕北怀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燕北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手臂环着他的腰,两个人像两块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月亮慢慢移到了天顶,将整棵老槐树都笼罩在清辉之中。树上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一首催眠的小夜曲。沈砚君靠在燕北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松木香,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见燕北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砚君,晚安。”
      他想说一句晚安,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梦里,他看见了大片大片的草原,看见了远处连绵的雪山,看见了两个人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风吹起他们的衣角,阳光洒在他们的笑脸上。
      那个梦很美,美到他不想醒来。
      东跨院的老槐树下,燕北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他轻轻拂去沈砚君额前的碎发,在他眉心又落下一个吻,然后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谢谢老天让他找到了母亲的家,谢谢老天让他遇见了沈砚君,谢谢老天给了他不期而遇的温暖和生生不息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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