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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门神成亲 ...

  •   沈砚君是在燕北怀里醒来的。
      晨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枕着燕北的胳膊,身上盖着燕北的外袍,整个人被圈在那个人的怀里,暖得像抱了个火炉。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额头上的吻,脸颊上的吻,那句“带你回家”,还有自己靠在人家怀里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事实。
      沈砚君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想悄悄从燕北怀里溜出来,刚一动,燕北就醒了。那双深邃的眼睛慢慢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早。”燕北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弦音。
      沈砚君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他别过脸去,小声说了一句早,然后手忙脚乱地从燕北怀里爬起来。燕北的胳膊被他压了一整晚,已经麻了,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一声轻哼。
      “胳膊麻了?”沈砚君有些心虚。
      “嗯。”
      “谁让你不把我放回房间的?”
      “不想放。”燕北说得理所当然。
      沈砚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看着燕北揉胳膊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拉起那只胳膊,笨手笨脚地帮他按摩。燕北看着他认真按摩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笑什么笑?”沈砚君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燕北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就是想笑。”
      沈砚君的手被他握着,抽了一下没抽动,索性就不抽了。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手牵着手,晨光洒在身上,谁也不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沈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少爷,老太爷请您和燕公子去正院用早膳,说是有贵客到。”
      沈砚君和燕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贵客?一大早的,谁会来沈府?
      两人匆匆洗漱了一番,赶到正院。一进花厅,沈砚君就看见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赵明诚。
      他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看见沈砚君和燕北走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沈公子,燕公子,早啊。”
      沈砚君的心猛地一沉。赵明诚这么早就来了,而且直接找上了门,说明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燕北一眼,燕北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微微冷了几分。
      沈万山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招呼两人坐下。沈砚君注意到祖父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身藏青色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的老顽童。
      “赵大人一大早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沈万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问。
      赵明诚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推到了沈万山面前:“沈老爷,下官今日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告知您。下官前几日派人去北疆查访,虽然人还没回来,但下官已经等不及了。下官想了又想,决定先来和您当面谈谈。”
      沈砚君的手心开始冒汗。果然如林逸之所料,赵明诚等不及了,想来诈一诈。
      赵明诚的目光从沈万山身上移到燕北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得意:“这位燕公子,怕不是什么远房表哥吧?下官三年前接待北燕使团,有幸见过北燕太子萧衍一面。燕公子的相貌,和下官记忆中的萧衍太子,可是一模一样啊。”
      花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沈砚君正要开口,燕北却先他一步说话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赵大人好眼力。不错,我就是萧衍。”
      赵明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燕北会这么痛快地承认。他正要继续说话,燕北又开口了。
      “但我来京城,不是为了两国之事,而是为了私事。”燕北从袖中取出那块玉兰花纹的玉佩,放在桌上,“赵大人应该认得这块玉佩吧?”
      赵明诚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缩。他当然认得,那是沈家的家徽。三年前北燕使团来访的时候,他就在萧衍腰间见过这块玉佩,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北燕太子身上怎么会有梁国商号的家徽。
      “这块玉佩是我母妃留给我的,”燕北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母妃姓沈,名婉清,是沈家的大小姐。当年她被朝廷选中,封为和亲公主,嫁到了北燕。我来京城,是为了替母妃完成遗愿,回来看看她的家人。”
      赵明诚的脸色变了。他显然知道一些内情,但不知道全部。燕北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殿下是说,您的母妃是沈家的大小姐?”赵明诚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错,”燕北从袖中又取出那封沈婉清写给沈万山的信,展开来放在桌上,“这是母妃的亲笔信,上面写得很清楚。赵大人如果不信,可以请翰林院的笔迹专家来鉴定。”
      赵明诚拿起信看了几行,手指微微发抖。他当然知道当年和亲的事,但他不知道那个和亲公主是沈家的女儿。如果这件事被公开,牵涉到的不仅仅是沈家,还有当年拍板和亲的那批老臣,包括如今朝中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他原本只是想借萧衍的身份扳倒沈家,没想到挖出了一颗更大的雷。
      “赵大人,”沈万山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嬉笑,而是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你手里那份文书,是不是打算送到朝堂上,告我沈家一个通敌叛国?”
      赵明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沈万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沈家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朝堂上的人脉不是你能想象的。你把这些东西送上去,固然能让沈家吃些苦头,但你自己也讨不了好。那些当年拍板和亲的老臣们,会放过一个把他们老底揭出来的人吗?”
      赵明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来做这件事之前,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有想到沈万山会这么直接地摊牌。这个老狐狸根本不怕他告发,因为告发的后果是两败俱伤,不,是赵明诚自己伤得更重。
      “沈老爷,”赵明诚咬了咬牙,“您这是在威胁下官?”
      “不是威胁,”沈万山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商量。赵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当什么都不知道,我沈家也不提你曾经来过。大家相安无事,各自安好,如何?”
      赵明诚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沈万山,又看了看燕北,最后目光落在沈砚君身上。沈砚君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但赵明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沈万山如出一辙的狡黠。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家子都是狐狸,老的狡猾,小的也不省心。
      “下官告辞。”赵明诚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沈老爷,下官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今天来沈府,只是喝了一杯茶。”
      “赵大人慢走,”沈万山笑呵呵地说,“改天再来喝茶。”
      赵明诚走了,走的时候脚步匆匆,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砚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他转头看向燕北,燕北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同时笑了出来。
      “吓死我了,”沈砚君拍着胸口,“我以为今天要完蛋了。”
      沈万山哼了一声:“完什么蛋?你祖父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让一个小侍郎拿捏了?”
      沈砚君看着祖父,觉得这个老头子今天帅得不像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燕北:“那封信你从密室里拿出来之后,是不是就没放回去?”
      燕北点头:“我怕赵明诚会搜查沈府,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聪明,”沈万山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外孙。”
      沈砚君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燕北,忽然笑了:“那现在危机解除了,我们可以过正常日子了吗?”
      沈万山和燕北同时看向他,两个人都用一种“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着他。沈砚君被看得心里发毛,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沈伯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太爷,少爷,外面来了好多宾客,说是来喝喜酒的。”
      沈砚君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喜酒?”
      沈伯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说:“老太爷昨天发了请帖,说今天沈府办喜事,请了半个京城的人。”
      沈砚君缓缓转头看向祖父。沈万山端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老菊花。
      “祖父,”沈砚君的声音在发抖,“您昨天给半个京城的人发了请帖,请他们来喝喜酒?”
      “对啊,”沈万山理直气壮,“你们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定情了吗?既然定情了,就该成亲。我这就叫趁热打铁。”
      沈砚君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高到可以当场去世了。他看向燕北,希望对方能说点什么来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但燕北只是微微挑起眉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用一种“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沈砚君问。
      燕北摇头:“我不知道外公会发请帖。”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燕北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沈砚君彻底无语了。他看看祖父,看看燕北,看看沈伯,再看看花厅外面已经开始陆续进门的宾客,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京城最倒霉的人。他昨晚才跟燕北表白心意,今天就要被逼着成亲,这进度快得像是有人在用鞭子抽着跑。
      “我不换喜服,”沈砚君说,“我坚决不换喜服。”
      半个时辰后,沈砚君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站在了祠堂里。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沈万山拿出沈婉清牌位的那一刻。老太爷把牌位往桌上一放,老泪纵横地说:“丫头啊,你儿子今天成亲,你高兴不高兴?”
      沈砚君看着姑姑的牌位,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燕北站在他身边,也是一身大红喜服,墨发高束,整个人俊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牵起沈砚君的手,十指相扣,低声说:“就当是圆外公一个心愿,好不好?”
      沈砚君看着他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心里那点别扭就烟消云散了。他想,反正这辈子大概也逃不出这个人的手掌心了,早成亲晚成亲不都是成亲吗?而且祖父说得对,有些事不能等,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好。”沈砚君说。
      于是沈府就办了一场全京城都在议论的婚礼。
      婚礼的阵仗大得离谱。沈万山请了半个京城的人,朱雀大街从街头到街尾都摆上了流水席,不管认识不认识,路过就能坐下来吃。沈府大门上那两张门神画像被换了下来,换上了两个大红双喜字。门口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整个沈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宾客们看着两个新郎走进祠堂拜堂,表情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沈家老太爷果然不是一般人”的了然。
      林逸之作为沈砚君最好的朋友,被安排在了主宾席上。他看着沈砚君和燕北并肩而立的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旁边的人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的?”旁边的人问。
      林逸之想起那天在醉仙楼,沈砚君夸燕北长得好看时那副脸红心跳的样子,笑了笑说:“天机不可泄露。”
      拜堂的仪式很简单,没有高堂,因为沈砚君的父母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一个气得摔了茶杯,一个乐得笑出了声。沈明远摔完茶杯之后,看见沈万山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新茶,想了想,还是坐下了。沈夫人倒是开明,拉着燕北的手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最后说了句:“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燕北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岳母”,沈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拜堂的时候,沈砚君看着燕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烛光,映着他的脸,满满的,全都是他。他忽然觉得,什么男的女的,什么身份地位,什么世俗眼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牵着他的手,要和他共度余生。
      “一拜天地。”司仪喊。
      两人对着天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沈婉清的牌位和沈万山拜了下去。沈万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两个年轻人,眼泪哗哗地流,嘴上却笑得合不拢。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来,面对面看着彼此。沈砚君的鼻子酸酸的,眼眶红红的,但他忍着没有哭。燕北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双一向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深情。
      两人同时弯下腰,对着彼此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沈砚君的脸瞬间红透了,宾客们哄堂大笑。燕北牵起他的手,在众人的掌声和欢呼声中,走向了东跨院。
      东跨院的房间被布置成了新房,龙凤烛高高燃着,红纱帐垂下来,床上的被褥都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沈砚君看见那张床,腿就有点软。他虽然纨绔了大半辈子,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
      燕北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他。
      “紧张?”燕北问。
      “谁紧张了?”沈砚君嘴硬,但声音都在发抖。
      燕北笑了笑,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喜服的扣子。沈砚君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燕北一颗一颗地解着扣子,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表哥,”沈砚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轻点。”
      燕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想什么呢?我只是帮你把外袍脱了,穿这么厚怎么睡觉?”
      沈砚君的脸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燕北轻笑了一声,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继续解扣子。外袍被脱下,搭在衣架上,只剩中衣。燕北牵着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让他躺进去,然后自己脱了外袍,也躺了进去。
      龙凤烛的光透过红纱帐照进来,朦朦胧胧的,将整个新房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红光中。沈砚君躺在燕北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觉得这一刻美好得像在做梦。
      “表哥,”沈砚君轻声说。
      “嗯?”
      “我们真的成亲了?”
      “真的。”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燕北轻笑了一声:“是你是我的人,还是我是你的人?”
      “有什么区别?”沈砚君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燕北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烛光,映着他的脸,满满的,全都是他。他伸手拂开沈砚君额前的碎发,在他眉心上落下一个吻。
      “没区别,”燕北说,“反正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沈砚君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他扑进燕北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小孩子。燕北搂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婴儿。
      “别哭了,”燕北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沈砚君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脸,红着眼眶说:“我没哭,是风迷了眼睛。”
      “新房里有风?”
      “有,你放的。”
      燕北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大很大,大到整张脸都在发光。他低下头,吻住了沈砚君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三月的春风拂过花瓣,像清晨的露水滴落荷叶。沈砚君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阵酥麻从嘴唇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笨拙地回应着,手不自觉地揪住了燕北的衣襟,像是怕他跑掉。
      燕北的手收紧了几分,将他更深地搂进怀里。龙凤烛的火苗跳了跳,红纱帐轻轻晃动,整个新房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红色光晕中。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沈砚君的脸红得像桌上的喜烛,嘴唇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燕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
      “砚君,”燕北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沈砚君眨了眨眼:“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谁嫁给你了?”沈砚君炸毛,“是你嫁给我,我是上面那个。”
      燕北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你确定?”
      沈砚君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确定。”
      燕北笑了,将他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给外公敬茶。”
      沈砚君窝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龙凤烛燃了一整夜,烛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烛台上,凝成了两朵并蒂的花。
      第二天一早,沈砚君是被八哥的叫声吵醒的。
      “姑爷起床了,姑爷起床了。”那只八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在了东跨院的树上,扯着嗓子喊得欢快。
      沈砚君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他正要骂那只八哥多嘴,燕北就把他拽回了被窝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再睡一会儿。”
      沈砚君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八哥什么的都不是事儿了。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然而老天爷似乎不想让他们睡个安稳觉。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沈伯的声音就在院门口响了起来。
      “少爷,燕公子,老太爷请你们去正院敬茶。宾客们都还没走呢,等着看新……等着看你们呢。”
      沈砚君认命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燕北也起来了,两人梳洗了一番,穿好衣服,手牵着手走出了东跨院。
      正院里热闹得像个集市。昨天来喝喜酒的宾客有一半没走,在沈府住了一晚,就等着看两个新人在第二天敬茶的场面。沈砚君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腿又有点软,燕北握紧了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两人走到正院中央,沈万山端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坐着沈明远和沈夫人。沈砚君的父母经过一晚上的消化,已经接受了大半。沈明远的表情虽然还有些复杂,但看燕北的眼神已经从“敌国太子”变成了“女婿”,这个转变不可谓不大。
      沈砚君和燕北跪在蒲团上,接过沈伯递来的茶,恭恭敬敬地敬给了沈万山。
      “祖父,请喝茶。”两人异口同声。
      沈万山接过茶,喝了一口,眼泪又下来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大红包,一人一个塞进手里,声音沙哑地说:“好孩子,好孩子,祖父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沈砚君打开红包一看,里面是一张地契,上面写着“京城朱雀大街沈府东跨院”,是这间院子的房契。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祖父,沈万山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以后那就是你们俩的家了。”
      沈砚君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转头看向燕北。燕北也在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表哥,”沈砚君轻声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这样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没有烦恼,没有危险,只有我们两个人。”
      燕北看着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他伸出手,替沈砚君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很轻,轻到只有沈砚君一个人听见,但沈砚君听得清清楚楚。
      “会的,我保证。”
      沈砚君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他扑进燕北怀里,在满院宾客的注视下,哭得像个傻子。燕北搂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满院的宾客看着这一幕,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笑出了声,有人端起酒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点头的话。
      “这杯酒,敬天下有情人。”
      沈府大门上,那两张被换下来的门神画像又被沈万山贴了回去。不过这次不是贴在大门上,而是贴在了东跨院的院门两侧。左边的萧衍冷面威严,右边的沈砚君笑容灿烂,两张画像并排贴在一起,像是一对真正的门神。
      门神守宅,也守心。
      而东跨院里,老槐树下,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看着满院的红绸和灯笼,十指相扣,安安静静地看了一整天的云。
      三月的风吹过京城,吹落了朱雀大街两旁的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行人走在花雨中,抬头看着这片美景,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纨绔少爷和一个冷面太子,刚刚完成了一场荒唐又温暖的婚礼。
      也没有人在意,因为京城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而最精彩的那一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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