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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计划 易志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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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志远安排的那场相亲,约在省城一家日料店的包间里。
无忧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里面了。姓陈,叫陈瑞霖,三十出头,是某上市集团董事长的独子,离过一次婚,带着个五岁的女儿。人长得不难看,就是眼神不太正,看人的时候目光往不该看的地方溜。
无忧推门进去,他站起来,眼睛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腰上,最后才落在她眼睛上。“隋小姐比照片好看。”他伸手过来,握住了就没松开。
无忧忍着把手抽回来的冲动,笑着坐下来。整顿饭她都在演,笑得恰到好处,接话接得滴水不漏,陈瑞霖说什么她都点头,偶尔歪着头问两句“真的呀”“你好厉害”,把他哄得找不着北。
饭后易志远打来电话:“怎么样?”
“挺好的。”无忧靠在车窗上,声音懒洋洋的,“他说下周带我去他公司转转。”
“好好处。”易志远的语气里带着满意,“陈家跟咱们关系深,你嫁过去对两边都好。”
无忧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她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笔:陈瑞霖,下周,公司。
从那天起,她开始陪陈瑞霖演戏。
每周见五六次,吃饭、逛街买东西、看电影。陈瑞霖带她去他公司转了一圈,办公楼在市中心,二十多层,气派得很。他让她坐在他办公室里喝茶,自己去开了个会,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扔,随口说了句“这帮人办事越来越拖了,上次那个项目要不是你爸批得快,早黄了”。
无忧端着茶杯,耳朵竖着,脸上不动声色:“我爸批什么了?”
“就城南那块地,卡了小半年,你爸一句话的事。”陈瑞霖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你爸办事利索,我爸说下个月组个局,好好谢谢你爸。”
无忧记下了。
又过了两周,陈瑞霖带她参加了个私人饭局。饭桌上全是些有头有脸的人,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陈瑞霖管他叫“严叔”。无忧在隋长明的书房里见过这个名字——严某某,省里某要害部门的一把手,隋长明每年过年都要亲自去拜年的那位。
严叔喝高了,拍着陈瑞霖他爸的肩膀说:“老陈,你家这个儿媳妇找得好,长明那边的关系以后就顺了。”
陈瑞霖他爸笑呵呵地应着,无忧在旁边低头剥虾,剥完了推到陈瑞霖面前,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那天晚上回去她给周然发了条消息:“严,全名周叔知道。城南地块,去年批的,陈瑞霖经手。查。”
周然回了两个字:“收到。”
三个月里,无忧从陈瑞霖嘴里套出来的东西比她过去三年查到的还多。陈瑞霖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喝了酒什么都往外倒——他爸跟隋长明怎么分账、哪个项目谁批的条子、严叔那边怎么打点。无忧每次听完回去就记,记完了加密发出去。
陈瑞霖以为她是个听话的花瓶,他摸她手的时候她不躲,他说荤话的时候她笑笑就过去了,他带她见人她就乖乖坐着端茶倒水。他不知道她手机里的备忘录长了多少条,也不知道她每次跟他吃完饭回去要在洗手间里刷三遍牙。
三月中旬,无忧去了一趟县城。
她把方芳约在早餐店后厨,避开人,塞给她一个信封。“方芳姨,这里面有张存折,密码是你生日。钱不多,够你养老的。你别开店了,把店盘出去,回老家歇着。”
方芳捏着信封,手有点抖:“无忧,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办点事。”无忧蹲下来,握着方芳的手,“办完了我就来找你。要是我没来……”
“你别瞎说。”
“你听我说完。”无忧攥了攥她的手,“赵亮在县城,我托他照应你。林巧也在,她嫁的不远了,开车半小时就到。你有事就找他们。”
方芳看着她,眼圈红了:“无忧,你是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
无忧没回答,站起来,抱了方芳一下。“方芳姨,方烁的事,我得给他一个交代。”
方芳搂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从早餐店出来,无忧又去找了赵亮。赵亮在修车铺里,正躺在一辆车底下拧螺丝,被她叫出来,手上全是油。无忧跟他说了方芳的事,赵亮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方姨的事就是我的事”。无忧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那天傍晚,她买了束蓝的鸢尾花花束,去了方烁的坟前。
方烁的墓跟季明雁的墓隔了几排。无忧把花放在墓碑前面,自己在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墓碑,像靠在方烁肩膀上一样。
墓碑上是方烁十八岁的照片,那时候刚照完毕业照,他穿着白衬衫,头发理得短短的,笑得露出两排牙,眼睛弯弯的,傻里傻气的。
“方烁,”无忧说,“我把方芳姨安顿好了。赵亮和林巧会照看她,你别担心。”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
“你送我的戒指我戴着呢。”她把左手举起来,对着墓碑,“大小刚好。你量过是吧?你什么时候量的?我都不知道。”
无忧靠在那儿,把脸侧过去贴着石碑,石头冰凉冰凉的,硌得脸疼。
“我跟一个纨绔子弟演了三个月戏,他摸我手的时候我想把你叫来打他,那时候我才想起来你不在了。”她说着说着笑了一下,笑完了嘴角又瘪下去了,“方烁,我好累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起来。
“你走的那天我在我爸书房里整理文件,你说可笑不可笑。我离你那么远,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含含糊糊的,“方芳姨说你去买戒指了,你买了戒指我就该来找你啊,我在我爸那儿装乖女儿,我装什么装,我早该回来的……”
风大了点,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打在墓碑上。
“你再等等。”无忧抬起头,拿袖子擦了把脸,声音慢慢稳下来了,“我把这边的事办完给你一个交代,你要是不急就再等等我”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方烁,我这次不骗你。”她说,“真的快了。”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走在石阶上,手机响了,是周副书记的加密邮件回复。她站在半山腰打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时机成熟,你定日子。”
无忧把手机收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方烁的墓碑。月光底下,墓碑白花花的,隔远了看像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光。
方烁人生是一个过程,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个过程没有你。
她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到家之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手里所有的证据理了一遍。账本复印件、录音文件、照片、转账记录、赵勇的供词、陈瑞霖酒后说的那些话整理出来的文字版。她建了一个总文件夹,命名叫“收网”。
然后她给周副书记发了一封邮件:
“周叔叔,我建议订婚宴设在四月十八。那天陈瑞霖他爸要办六十大寿,省里市里有头有脸的都会来,严叔也来。隋长明和易志远肯定到场。席上我把东西放出来,您那边同时动手。一锅端。”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想象了一下那天的场景:隋长明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跟人碰杯,笑容满面;易志远在旁边陪笑,递烟倒酒;严叔坐在上座,慢悠悠地吃菜。然后灯一暗,大屏幕上跳出那些东西——账本、照片、录音、赵勇的供词、易志远签字的纸条。
她想象隋长明的脸从笑变成僵,从僵变成白,从白变成铁青。她想象易志远想跑,被门口的人堵住。她想象满堂宾客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隋长明被带走。
她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抹了把脸,把电脑合上,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贴着枕头,凉凉的。
“方烁,”她对着天花板说,“四月十八。你来看。”
四月十八,天气晴。
隋长明的私宅张灯结彩,院子里搭了红色的棚子,摆了二十桌酒席。陈瑞霖他爸的六十大寿和订婚宴合在一起办,排场搞得很大,省里市里来了不少人,门口停的车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无忧在楼上房间里换衣服。她带了一条红裙子,正红色的,收腰,料子是真丝的,垂下来像水一样。她把裙子展开铺在床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条裙子是她照着妈妈那条做的。季明雁自杀那天穿的那条红裙子,她后来从殡仪馆领回来了,洗干净,一直收在樟木箱底。去年她找了家裁缝铺,照着那条裙子的样式,用一块新料子重做了一条。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穿着和妈妈一样的红,头发披着,没盘,没戴首饰,脖子上空荡荡的——那条银链子收在家里抽屉里,她没戴。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她也没摘,贴着皮肤,被体温焐得温温的。
她下楼的时候,隋长明在客厅门口迎客。看见她下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怎么穿这件?”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我不是让你穿那套香槟色的吗?”
“不想穿那套。”无忧站在楼梯最后一级上,比他矮了半个头,但看着他眼睛的时候一点没仰视的意思,“这件好看。”
“换一件。”隋长明的眉头皱起来,语气压着,旁边还有客人,他不能发火,“这颜色太扎眼了,不合适。”
“不换。”无忧笑了一下,“我要妈妈看着我。”
隋长明的表情变了一瞬。季明雁三个字像一根针扎了他一下,他盯着无忧看了两秒,嘴角绷紧了,但最终还是让开了半步。“行吧,”他扯了个笑,“你喜欢就行。”
无忧从他身边走过去,红裙摆扫过他的裤腿。
宴席摆在院子里,二十桌坐得满满当当。陈瑞霖站在主桌旁边,看见她出来就迎上来,伸手要扶她:“无忧,你今天真好看。”
无忧把手递给他,指尖搭在他掌心里,轻飘飘的。陈瑞霖攥了攥她的手指,她没抽回来,笑着在他旁边坐下。
仪式开始了,陈瑞霖他爸先上台讲话,说了一堆场面话,感谢亲朋好友来捧场,感谢隋主任赏光结这门亲家。隋长明坐在主宾席上,端着酒杯朝四周点头示意,笑容分寸拿捏得刚好,既不显得巴结,也不显得倨傲。
易志远坐在隋长明旁边,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碰来碰去,笑得眼睛弯弯的,时不时凑到隋长明耳边说句什么,两个人默契得像一对搭档——事实上他们就是一对搭档,十几年了,台前台后都是。
无忧坐在主桌上,面前摆着一盅燕窝,没动。她的目光从隋长明脸上滑到易志远脸上,又从易志远脸上滑到门口站着的冯秘书身上。冯秘书今天穿了便装,混在宾客里,站在角落里,像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司仪念完了开场白,把话筒递给无忧:“下面请咱们的准新娘致辞——”
无忧站起来。
她端着酒杯,红裙子在四月的阳光底下红得扎眼。全场的目光聚过来,二十桌人齐刷刷看着她,等着听她说些漂亮话。
“各位长辈,各位朋友,”无忧的声音清亮亮的,不用话筒也能传到大半个院子,“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在开始之前,我想给大家看一些东西。”
她把手伸进旁边的手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隋长明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没太在意。易志远抬起头,看了无忧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无忧按了遥控器。
院子侧面的大屏幕上亮起来了。
屏幕上最先出现的是一张照片。隋长明和易志远靠得很近,脸贴着脸,背景是书房的那排书柜。照片角度是从书柜侧面拍的,隐约能看见《资治通鉴》的书脊。那是无忧装在书柜后面那支录音笔附带的微型摄像头拍的。
全场安静了一拍。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了,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隋长明抬起头,看着屏幕,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易志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响声。
“无忧——”隋长明站起来想往台上走。
屏幕上换了一张。账本的复印件,上面一笔一笔记着日期、金额、经手人。旁边附了说明:城南地块,严某某批条,隋长明经手,陈瑞霖公司走账。数字大得让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易志远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开始往后退,往人群后面缩。
现场的安保全被周然找人换成了自己人,没有人能上台阻拦无忧。
无忧的红裙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她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目光从陈瑞霖他爸那桌扫到严叔那桌,最后落在主位上隋长明和易志远的脸上。
她笑了一下。
“我爸,隋长明,刚才笑得多慈祥啊。你们看看他,儒雅、体面、一表人才,省里市里谁不说隋主任是好领导、好丈夫、好父亲?我妈死了,他哭得比谁都伤心。我回来跟他住,他逢人就说‘我女儿,我唯一的牵挂’。多感人啊。”
她转向隋长明,笑着歪了歪头。
“爸,你演了二十几年了,累不累?你晚上躺床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梦见我妈?她那天穿的那条红裙子,你还记得吗?你逼她回去给你当摆设的时候,你记得她还在吃药吗?你把我从县城接回来那天,我妈抱着我哭了一整夜,你在书房里跟易志远打电话谈情爱,你记得吗?”
院子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隋长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无忧转过头,看向易志远。
“干爹,你也别闲着。你跟我爸搭档这么多年,配合得真好啊。我爸在台前,你在幕后,一个批条子,一个走账,钱哗哗地流。你摸我手的时候,跟我爸在书房关着门的时候,你俩配合得也挺好。我七岁就撞见过,你知道吗?我九岁被你摸了头,回去洗了三遍头发。我十五岁你发短信叫我‘小意’,我每天晚上截图存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易志远的脸色从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无忧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还有你,”她看向严叔那桌,老头正被人扶着往外走,“严叔,您别急着走。我爸每年过年提着的那个红盒子,是给您送的吧?城南那块地,您一张条子批下来,陈瑞霖他爸走账,我爸分钱,您拿大头。您今天这顿饭吃得好不好?燕窝顺不顺?”
严叔被她点名,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台阶上。
无忧转回来,看着满院子的人。
“你们一定想问,我怎么知道这些的。很简单,我在我爸书房装了录音笔,在他车里装了录音笔,在他会客室里装了摄像头。他每次回家演好爸爸,我回房间就把东西导出来存好。他以为我是听话的乖女儿,我笑一笑他就信了。他养了我二十几年,连我什么时候开始恨他都不知道。”
她走到隋长明面前,站定。
“爸,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妈死的那天,我站在殡仪馆里,你抱着我哭,说‘爸爸只有你了’。你身上有易志远的香水味,我闻得清清楚楚。你搂着我的时候我在想,我妈的遗书上写的什么来着——‘别管你爸,走得远远的’。她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对我。”
隋长明的手在抖。他伸手想抓无忧的胳膊:“小意,你听爸爸说——”
无忧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你碰我一下我都觉得恶心。你从小到大碰过我几次?摸我头那几下都是为了在客人面前演戏。你打过我多少次?我妈犯病掐我的时候你在哪?易志远摸我的时候你在哪?方烁被冤进监狱的时候,你拿他威胁我,让我学金融给你卖命,你那时候怎么不演好爸爸了?”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U盘,举起来。
“这些东西我已经交给省纪委了,周副书记今天就在现场。”她朝周副书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周叔叔,辛苦您了。”
周副书记站在人群里,微微点了一下头。
无忧把U盘揣回去,又转向陈瑞霖。
“陈瑞霖,你这三个月摸我手、搂我腰、跟我说荤话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你爸跟隋长明分账的时候,你帮着走了多少流水?城南地块那笔,你经手了三千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喝多了跟我炫耀的时候,我都记着呢。我跟你演了三个月戏,你连我手机里存着什么都不知道。你这种自作聪明的人,实际上是蠢不自知。”
陈瑞霖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着他爹的方向“你你你”了半天,什么完整的句子都没憋出来。
无忧最后转回隋长明面前,笑了一下。
“爸,你刚才让我换裙子,我不换。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妈走的那天穿的红的。你让我穿香槟色?香槟色多体面啊,配你这个体面的爹。可我不想体面了。我妈穿红裙子走的,我今天穿红裙子来送你。”
她说完,端起桌上那杯酒,朝隋长明举了举。
“爸,这杯我敬你。谢谢你养了我二十几年。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今天一样一样还给你。”
她把酒一饮而尽,杯子往桌上一放,咣当一声。
“好了,我说完了。各位该吃吃该喝喝,等会儿纪委的同志来了,大家配合一下,别挤,一个一个来。”
院子里彻底炸了。有人站起来往后退,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捂着嘴惊呼,有人大声喊“这是怎么回事”。陈瑞霖从椅子上弹起来,瞪着眼睛看着屏幕,又转头看无忧:“你……你这是……”
无忧没理他。她把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停在一张照片上——季明雁的遗书。歪歪扭扭的字迹,最后一句是“无忧,妈妈的好宝宝,下辈子别投胎到这种人家来”。
隋长明的瞳孔猛缩了一下。他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无忧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懵。
他好像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这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他女儿。他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他以为拿捏得死死的那个丫头。
台下,易志远已经溜到门口了,周副书记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朝易志远笑了笑:“易总,别急着走啊。
”
易志远的脸唰地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被人从两边架住了胳膊。他扭过头朝隋长明喊了一声:“长明——”
隋长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没说话,又转回来了。
无忧看见易志远被架走的时候腿是软的,银灰色西装的裤管在抖,皮鞋拖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他嘴里还在喊什么,声音被院子里的嘈杂淹没了。
隋长明转过身来,看着无忧。
他站在台上,台下的宾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人往外走,有人打电话,有人交头接耳。严叔那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老头脸色铁青,被人扶着往侧门走了。陈瑞霖他爸站在那儿,脸涨得像猪肝,指着隋长明骂了句什么,被自家亲戚拉走了。陈瑞霖早就不见了人影。
隋长明站在台上,台下的人一个个离他远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无忧。
“你比你妈狠。”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无忧站在台子另一侧,红裙摆拖在地上,左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贴着皮肤。她看着隋长明,笑了一下。
“像你。”
外面警笛声响起来了。周副书记带着人走进院子,穿过乱糟糟的宾客,走到台前,朝隋长明出示了证件。隋长明看了他一眼,没反抗,也没再说一句话。他跟着周副书记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无忧身边,停了一步。
无忧没看他。
隋长明被带走了。
院子里清了大半,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往外溜。无忧站在台上,红裙子被风吹起来一点。她把话筒放回桌上,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方烁,”她小声说,“看到了吗。”
她走下台,穿过空荡荡的院子,从侧门出去。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周然坐在驾驶座上等她,看见她出来就探过身把副驾驶门推开:“快上来。”
无忧上了车,关上门。周然看了她一眼:“办完了?”
“办完了。”
周然发动车子,拐出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里。无忧靠在座椅上,把戒指转了转。
“下一步呢?”周然问。
无忧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无忧把左手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光看那枚戒指。
素圈上刻着的“F♡J”贴在指腹上,温温的。
她把戒指攥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