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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比记忆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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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
【知道。】
母亲很快又发,
【别总熬夜。】
林雾盯着这四个字,笑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母亲自己还在公司。
只回,
【嗯,准备睡了。】
撒谎这种事,人长大以后会变得越来越熟练。
不是为了做坏事。
只是为了让爱你的人少担心一点。
回到工位后,林雾继续改图。
凌晨三点,第二版方向终于完成。
她把文件上传到工作群,简单备注了设计说明,然后关掉软件。
电脑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
阿K在另一边打哈欠,“走吗?我叫车。”
林雾点头,“走。”
两人下楼时,写字楼大厅空荡荡的。
保安坐在前台后面打盹,玻璃门外是冷清的街道。凌晨的广州没有白天那么拥挤,马路上车很少,路灯把湿冷的空气照得发白。
阿K先上了车。
林雾的车还要等五分钟。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冷意从袖口钻进去。
她低头看手机,司机距离还有一点八公里。
胃又疼了起来。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林雾按住胃部,慢慢蹲下身。
她想,应该只是饿过头了。
等回家煮点粥就好。
可是下一秒,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路灯、车流、手机屏幕上的白光,全都在视野里晃动。
她扶着旁边的柱子想站起来,却没能站稳。
身体向一侧倒下去时,林雾脑子里掠过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她想起了高三那年升旗仪式上的江循。
他低血糖时也是这样。
脸色苍白,手指按住掌心,硬撑着不肯倒下。
那时她塞给他一颗薄荷糖。
后来他买了一颗一模一样的还给她。
林雾很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人晕倒前,真的会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小事。
再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林雾先闻到一股消毒水味。
很淡,却足够清晰。
耳边有脚步声、推车声、仪器提示音,还有护士压低声音交谈。
她睁开眼。
头顶是白色天花板,灯光有些刺眼。
林雾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医院。
她应该是被送到医院了。
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她喉咙干得厉害,胃里仍然隐隐作痛。
旁边有人说,“醒了?”
是阿K。
林雾转过头,看见他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她还慌。
“你吓死我了。”阿K说,“我车都开出去了,司机说后面有人倒了,我一看是你。林雾,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低血糖加胃痉挛,医生说你再这么熬下去迟早出大事。”
林雾想说抱歉,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阿K连忙给她倒水。
“慢点。”
林雾喝了两口,才缓过来。
“几点了?”
阿K无语,“你醒来第一句就问几点?”
林雾看着他。
阿K叹气,“早上六点多。放心,方案我已经帮你发给总监了,也跟他说你在医院。总监让你好好休息,客户那边他先顶着。”
林雾松了口气。
“谢谢。”
“谢什么谢。”阿K把水杯放回去,“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妈说吧。”
林雾一顿。
“你告诉她了?”
“没。”阿K说,“我哪敢随便打你家里电话。但你手机一直在响,备注是妈妈,我没接。”
林雾看向床头。
手机放在那里。
屏幕上有好几通母亲的未接来电。
她有些头疼。
阿K站起来,“我去叫医生,你别乱动。”
林雾点头。
阿K出去后,病床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急诊病房里人不少,隔壁床老人正低声呻吟,远处有小孩哭闹,护士推着车匆匆经过。
林雾拿起手机,先给母亲回了消息。
【刚醒,昨晚加班太累睡着了。】
这句话发出去,她又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会撒谎。
母亲几乎秒回电话。
林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昨晚去哪了?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母亲声音里全是焦急。
林雾看着输液管,轻声说,“妈,我没事。”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母亲立刻问,“你在哪?”
林雾沉默。
母亲声音变了,“林雾,你是不是在医院?”
林雾闭了闭眼。
“嗯。”
母亲倒吸一口气。
“怎么回事?严重吗?在哪个医院?我现在买票过去。”
“不用。”林雾连忙说,“就是低血糖加胃疼,已经没事了。同事送我来的。”
“低血糖能晕到医院?你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不吃饭?”
林雾没有说话。
母亲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发抖。
“林雾,我就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会照顾自己。你总说没事,什么都瞒着我。你现在地址发给我,我今天就过去。”
“妈。”
林雾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疲惫。
“你别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雾知道这句话又会伤到母亲。
她接着说,“我真的没事,输完液就可以回家。你过来只会更折腾。我保证,今天回去休息,也会好好吃饭。”
母亲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问,“你保证?”
林雾鼻尖有些酸。
“嗯,保证。”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把医院名字发给我。”
林雾说好。
挂断电话后,她靠回枕头上,闭了闭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循在医院走廊里接她电话。
那时她问他吃饭了吗,睡了多久。
他说还好。
现在轮到她躺在医院里,对母亲说没事。
原来有些习惯真的会传染。
阿K很快带着医生回来了。
林雾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护士,手里拿着记录单。
随后是医生。
白大褂,口罩,胸前挂着听诊器,身形清瘦挺拔。
他低头看着病历,声音很低。
“病人醒了?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持续腹痛?”
这个声音落进耳朵的一瞬间,林雾整个人僵住。
像有一只手突然越过漫长岁月,轻轻按住了她的心脏。
她慢慢抬头。
医生也在这时抬起眼。
四目相对。
周围所有声音忽然远去。
急诊室的灯光很白。
白到近乎刺眼。
林雾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
比记忆里更沉静,也更疲惫。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眉眼。额前头发剪得很短,眉骨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白大褂很干净,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江循。
林雾握着水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很多年没有被她念出口的名字,在这一刻忽然重新拥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