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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迟到多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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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也看着她。
病历夹在他手里,很轻地颤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很快,他垂下眼,重新看向病历,声音恢复平稳。
“林雾,二十四岁,低血糖伴急性胃痉挛。昨晚送来时血糖偏低,已经补液处理。”
他叫她林雾。
不是林小姐。
也不是病人。
林雾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阿K愣在旁边,看看林雾,又看看医生。
“你们认识?”
林雾没有回答。
江循也没有。
他只是走到病床边,例行询问,“现在还胃疼吗?”
林雾看着他,喉咙发紧。
过了两秒,她才低声说,“一点。”
江循点头。
“头晕呢?”
“还好。”
听见这两个字,江循拿笔的手很轻地顿了一下。
林雾也意识到了。
还好。
他们曾经都太擅长说这个词。
江循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隔着口罩,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几秒后,他说,“不要用还好回答医生的问题。”
林雾怔住。
这句话太像从前。
像很多年前她在电话里对他说,不要骗我。
她别开眼,轻声说,“有一点头晕。”
江循在病历上写了几笔。
“昨晚没吃晚饭?”
林雾沉默。
阿K立刻替她回答,“她何止没吃晚饭,估计午饭也没好好吃。我们赶项目,她从下午四点喝了杯咖啡之后就没动过东西。”
江循的笔尖停住。
他没有看阿K,只看着病历。
“长期这样?”
阿K说,“她经常加班忘记吃饭。”
林雾终于忍不住开口,“阿K。”
阿K闭嘴。
江循把病历合上。
他的声音仍然是医生的语气,平静、克制、专业。
“低血糖和胃痉挛都不是小问题。接下来几天清淡饮食,规律进食,不要空腹喝咖啡,也不要继续熬夜。”
林雾听着这些话,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叮嘱过江循。
不要不好好吃饭。
不要生病不说。
不要一个人硬撑。
那时候他们隔着电话,隔着南北。
现在他们面对面,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站在床边。
可那些没能好好实现的叮嘱,像绕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又回到他们之间。
江循说完,转身要走。
林雾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江循。”
他的脚步停住。
阿K和护士都看向她。
林雾叫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发抖。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你怎么会在广州?
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问你过得好吗?
问你为什么比以前瘦了?
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很轻的,
“你在这里上班?”
江循回过头。
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藏着一整段没有开口的岁月。
“规培轮转。”
林雾点点头。
又没话了。
他们之间隔着几年断联,隔着南城江边那句分开,隔着一张没有抵达的车票和一张迟到的明信片。
可真正重逢时,能说出口的,竟然只有这些最普通的话。
江循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先休息。”
林雾垂下眼。
“好。”
江循转身离开。
白大褂衣角从病床边掠过,很快消失在急诊室忙碌的人流里。
阿K终于忍不住凑过来。
“林雾,什么情况?前男友?”
林雾靠在枕头上,没有说话。
她看着江循离开的方向。
急诊室里灯光明亮,人声嘈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病痛和忙碌里奔走。
可她却像忽然被困回了很多年前。
南城的雨,北方的雪,广州南站的长椅,江边那场分开。
所有被她封进铁盒里的旧事,在这一刻突然被打开。
阿K见她脸色更白,立刻慌了。
“你别吓我啊,我不问了,你躺着。”
林雾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事。”
话出口,她忽然又想笑。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她只是很多年没有见过江循。
又在最狼狈的时候,被穿着白大褂的他看见。
像命运开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玩笑。
输液还剩小半瓶。
林雾躺在病床上,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
她能听见江循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他在询问别的病人病情,安排检查,和护士确认用药。
他的声音比从前更稳。
像真的成为了他少年时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医生。
江医生。
林雾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她在聊天里叫他江医生。
他说,还不是。
她说,迟早是。
现在他真的成了江医生。
可她却没有想象中过去参与这个过程。
她只是作为一个过劳晕倒的病人,在急诊室里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他。
这实在太像他们的人生。
——总是在最不合适的时间,以最狼狈的方式重逢。
输液结束时,阿K去帮她缴费拿药。
护士拔针后,让她按住针眼。
林雾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胶布。
江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手里没有病历。
他站在床边,声音很低。
“能走吗?”
林雾抬头看他。
阿K不在,护士也去忙别的了。
他们身边短暂地空出一点安静。
林雾说,“能。”
江循看了一眼她仍然苍白的脸。
“回去以后吃点东西再睡。”
“嗯。”
“药按医嘱吃。”
“嗯。”
“这几天别加班。”
林雾终于抬眼看他。
“江医生,你管病人都这么细吗?”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江医生。
这个称呼隔了太多年,再从林雾口中说出来,竟然带着一点陌生的酸涩。
江循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看着她,声音很淡。
“你现在是病人。”
林雾笑了一下。
“哦。”
又是沉默。
林雾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已经变成了两个很擅长沉默的大人。
从前的沉默是因为靠近。
现在的沉默是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靠近。
江循先开口。
“你一个人住?”
林雾点头。
“嗯。”
“有人照顾你吗?”
“同事会送我回去。”
江循看了一眼缴费窗口的方向。
“那个男生?”
林雾听出他语气里极淡的一点停顿。
她抬头看他。
江循却已经移开视线,像只是随口问一个和病情有关的问题。
林雾说,“同事。”
江循点头。
“嗯。”
又没话了。
林雾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来广州的?”
江循沉默片刻。
“三个月前。”
“三个月。”
“嗯。”
“规培多久?”
“一年。”
林雾看着他,“所以你会在广州待一年。”
江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应该是。”
应该。
林雾注意到了这个词。
她还想问什么,阿K已经拿着药回来了。
“药拿好了,车也叫了。”
他看到江循站在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气氛有些微妙。
江循退开半步,重新变成那个专业而克制的医生。
“回去注意休息。如果腹痛加重,或者再次头晕,要及时复诊。”
阿K连忙点头,“好好好,谢谢医生。”
林雾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
江循下意识伸手。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
阿K已经扶住了林雾。
“慢点慢点,你别逞强。”
林雾扶着床沿站稳。
她看见江循的手慢慢收回去。
那一瞬间,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很多年前,江循也是这样。
想靠近,又停住。
只是那时的停顿里有少年人的羞涩。
现在的停顿里,只有一道清晰又沉默的界限。
林雾拿起包,低声说,“谢谢。”
江循看着她。
“嗯。”
她和阿K往急诊出口走。
走出几步,林雾忍不住回头。
江循还站在原地。
隔着急诊室明亮的灯光和来往的人群,他也在看她。
他们遥遥对视了一秒。
然后江循先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另一个病人。
林雾收回目光。
广州早晨的天光从医院大门外照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阿K扶着她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这个前男友看起来挺冷的。”
林雾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阿K没再问。
车驶出医院。
清晨的广州渐渐醒来。
早餐店开门,地铁口人流重新聚集,路边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雾坐在车里,手背上的针眼还有一点疼。
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近期规律吃饭,少喝咖啡。胃药按时吃。】
没有署名。
可林雾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窗外阳光很好。
广州还是没有雪。
可那个曾经站在北方雪夜里的人,忽然又出现在了她的城市。
像一场迟到多年的风。
重新吹开了她以为已经合上的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