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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她好像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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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回南城那天,林雾没有让母亲来接。
她说学校有同学也回南城,顺路一起打车。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那你路上小心,到家前给我打电话。”
林雾说好。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广州南站的候车大厅里,抬头看了一眼滚动的电子屏。
车次、时间、检票口,人潮,广播声。
这里和五一那天没有什么不同。
可林雾再站在这里时,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她是来等江循的。
今天她是要离开广州。
行李箱里装着换洗衣物、几本专业书、没用完的画材,还有江循送她的月亮项链。
项链此刻正戴在她脖子上。
小小的银色月亮贴在锁骨下方,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广州夏天湿热,她本该嫌它贴着皮肤发黏,可她还是戴着。
像戴着一场还没有彻底结束的月光。
列车进站时,林雾拖着箱子往检票口走。
她给江循发消息。
【我上车了。】
江循几乎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一路平安。】
很普通的一句话。
林雾盯着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嗯。
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窗外,广州的高楼、桥梁、潮湿的绿植一点点后退。她看着这座自己待了一年的城市,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一年里,她好像真的长大了很多。
她学会了一个人搬行李上六楼。
学会了在陌生城市坐地铁,学会了熬夜赶稿、接兼职、和室友相处,也学会了把想念一个人这件事拆成很多琐碎的小事。
给他寄牛奶。
给他买围巾。
攒钱买车票。
在车站等一场没有抵达的重逢。
她原本以为长大是一件很自由的事。
可现在她发现,长大也意味着你越来越清楚地知道,很多事不是努力就可以。
不是你买了车票,就一定能抵达。
不是你说了想见,对方就能来。
不是两个人彼此相爱,就能自动抵消生活的重量。
列车一路向北。
窗外景色从湿热明亮的南方,慢慢变成她熟悉的南城郊外。
灰白楼房,低矮山丘,河道,旧厂房。
一切都像没有变。
可林雾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去年夏天离开这里的那个林雾了。
到站时,南城下着小雨。
不是暴雨,只是细密的雨丝,把站前广场淋得湿漉漉的。
林雾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远远看见许知夏举着一把伞站在栏杆外。
她穿着浅黄色短袖,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点,正踮着脚四处张望。
看到林雾,她立刻挥手。
“林雾!”
林雾愣了一下,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许知夏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边把伞往她头上偏,一边说,“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让她接,她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同学一起打车。”
林雾沉默两秒。
许知夏看她表情,立刻举手,“我没有告密啊,我说我是你同学,那四舍五入也算你没撒谎。”
林雾本来心情很沉,被她一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客气什么。”许知夏把行李箱拖到自己身侧,“走,请你喝奶茶。”
“我妈让我回家前打电话。”
“那就打呗。告诉她你和我在一起,晚半小时回去,不然她一会儿能把我手机打爆。”
林雾低头给母亲打电话。
母亲听见她和许知夏在一起,语气明显放松了一点,只叮嘱她别玩太久,早点回家。
挂断后,许知夏带她去了车站附近一家奶茶店。
店里人不多。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许知夏把吸管插进奶茶里,看着林雾。
“你瘦了。”
林雾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广州太热。”
“少来。”
林雾抬头看她。
许知夏叹了口气,“江循也瘦了。”
林雾手指一顿。
“你见过他?”
“昨天在医院门口碰见的。”
林雾心里一紧。
“他妈妈转回南城医院了?”
“嗯。”许知夏点头,“我陪我外婆复查,在门口看见他。他推着轮椅,应该是他妈妈。他看起来……挺累的。”
林雾垂下眼。
她当然知道江循累。
可是听别人亲口说出来,心口还是像被压了一下。
许知夏看她这样,声音放轻了些。
“你们最近怎么样?”
林雾没有立刻回答。
奶茶店里放着一首很轻的流行歌,歌词模糊不清,像隔着水。
过了很久,她说,“还联系。”
许知夏沉默。
还联系。
这三个字太微妙。
不是很好,不是没事,也不是分开。
是两个彼此还爱着的人,暂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却也舍不得停下。
许知夏咬着吸管,半晌才说,“林雾,你想见他吗?”
林雾看着窗外的雨。
她当然想。
她想见江循。
想看看他有没有比照片里更瘦,想问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把那张没送出去的明信片拿给他,想告诉他广州南站那天她等得真的很难过。
可她也害怕见他。
怕一看见他,所有委屈都会变成心疼。
怕自己原本一点点攒起来的理智,又被江循苍白疲惫的脸击溃。
她轻声说,“不知道。”
许知夏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一块小蛋糕推到林雾面前。
“那先吃点东西。你这个样子,江循看见了也得心疼死。”
林雾笑了一下。
“他最近顾不上心疼我。”
这话说出口,空气忽然静了静。
许知夏抬眼看她。
林雾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戳着蛋糕。
很久以后,她才说,“我不是怪他。”
许知夏轻声说,“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他很难。”
“嗯。”
“可是我也真的很累。”
这句话落下来,林雾眼眶有些发热。
许知夏把纸巾递给她。
林雾接过来,却没有哭。
她已经过了最容易哭的时候。
现在更多的是一种钝钝的疲惫。
像一场雨下了太久,连难过都被泡得失去形状。
回到家后,母亲正在厨房里炖汤。
听见门响,她立刻走出来。
“回来了?”
“嗯。”
“衣服怎么有点湿?不是有伞吗?”
“风吹的。”
母亲接过她手里的包,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是不是瘦了?”
林雾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门口,“没有。”
母亲皱眉,“你们学校食堂不好吃吗?”
林雾说,“还行。”
母亲显然不信,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责备她。她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盛汤。
“先喝点汤,行李晚点再收。”
林雾站在客厅里,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陌生又熟悉。
茶几还是原来的茶几。
墙上的钟还是原来的钟。
厨房里传来的汤味也和记忆里一样。
可她回到这里,却没有以前那种被困住的窒息感,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像一个已经离开过巢穴的鸟,再次回到旧笼子里。
笼门开着。
可外面也不是完全自由的天空。
晚上,江循给她发消息。
【到家了吗?】
林雾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条消息。
她回,
【到了。】
江循:
【路上淋雨了吗?】
林雾:
【一点。】
江循过了半分钟,发来:
【记得喝热水。】
林雾看着这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本来应该笑他像老年人。
或者回一句你也是。
可她只是盯着屏幕,心里空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回,
【嗯。】
江循没有再发。
他们之间的聊天越来越像这样。
每一句都很安全。
也每一句都很远。
第二天,林雾在家里睡到快中午。
母亲没有叫她。
她醒来时,房间窗帘拉着,外面阴沉沉的,雨还没停。
手机里有江循早上八点多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在医院。】
林雾看了一会儿,回,
【阿姨怎么样?】
江循:
【还算稳定。】
林雾:
【那就好。】
聊天到此为止。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高中时,她和江循明明也经常没话说。
可那时候的沉默让人安心。
现在的沉默却像一堵墙。
下午,许知夏约她去南城一中附近逛逛。
林雾本来不想出门。
许知夏直接发语音,“你别在家里发霉了,出来晒晒你的蘑菇脑袋。”
林雾被她逗笑,还是换了衣服出门。
雨停了。
南城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青草味。
她们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见面。
一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大。奶茶店还是那几家,文具店门口挂着新一届高三的倒计时牌,路边摊老板仍然在炸鸡柳,油香味飘得很远。
南城一中的校门关着。
暑假里,校园比平时安静很多。门卫室里坐着保安,远处教学楼被树影遮住,像一张旧照片。
林雾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个夏天。
想起天台,薄荷糖,暴雨,便利店,操场上的月亮。
那时候的她和江循都太年轻。
年轻到以为只要考出去,就能把所有问题留在身后。
可他们走了很远,才发现有些东西会跟着人一起长大。
许知夏买了两串关东煮,递给她一串。
“想什么呢?”
林雾接过来,“想以前。”
“以前多苦啊。”许知夏咬了一口鱼丸,“天天考试,写不完的卷子,班主任三天两头谈话。我要是重来一次,绝对不选高三。”
林雾笑了一下,“我也不想重来。”
可如果真的能重来呢?
她会不会在天台那天少看江循一眼。
会不会不把那颗薄荷糖递给他。
会不会在他说“别喜欢我”的时候,真的听话地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
大概不会。
人很奇怪。
明知道后来会痛,仍然舍不得否认曾经那些真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