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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他也欠她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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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沿着学校外墙慢慢走。
走到侧门附近时,林雾忽然停下。
那段低矮围墙还在。
高考前夜,她和江循就是站在这里,看操场,看月亮。
江循送她钢笔,给她高铁线路图,说等我们考出去。
林雾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摸到脖子上的月亮项链。
许知夏看见她的动作,轻声问,“他送的?”
林雾点头。
“生日礼物。”
“挺好看的。”
“嗯。”
许知夏看着她,忽然说,“林雾,江循应该也很爱你。”
林雾没有说话。
许知夏又说,“但爱不等于他现在就有能力好好爱你。”
这句话太轻,却一下子说中了林雾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看着学校围墙,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江循爱她。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如果他不爱她,不会攒钱坐八小时高铁来广州。
不会在母亲病重时还记得她生日。
不会把那张高铁线路图留了那么久。
不会在电话里用那么难的声音说,我需要你。
可是许知夏说得对。
爱不等于能力。
江循太早被生活推到成年人该站的位置。
他要救母亲,要读书,要赚钱,要撑住自己的人生。
他已经用尽全力了。
而林雾也不是没有需求的人。
她不是只要一句“我爱你”就能永远不哭不闹。
她也想被接住。
想在难过的时候有人来找她。
想自己的期待不要总是落空。
想在一段关系里,不只是体谅、等待和自我消化。
这些想法并不过分。
可放在江循面前,却像一种奢求。
林雾深吸一口气。
“知夏。”
“嗯?”
“我是不是很坏?”
许知夏皱眉,“你哪里坏?”
“他已经那么难了,可我还是会怪他。”
许知夏沉默几秒,语气认真起来。
“林雾,觉得委屈不是坏。你不能因为别人更惨,就否定自己的痛。”
林雾眼泪掉下来。
许知夏把纸巾递给她,小声嘀咕,“我今天怎么又在给你递纸。”
林雾哭着笑了一下。
“下次还你一包。”
“那我要贵的。”
两个人在学校外墙边站了很久。
傍晚时,天边终于露出一点浅淡的橙色。
林雾回家前,江循给她发来消息。
【明天有空吗?】
林雾看着屏幕,心跳轻轻停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回,
【有。】
江循:
【见一面吧。】
林雾闭了闭眼。
【好。】
他们约在南城江边。
不是学校,也不是车站。
江边曾经是他们暑假牵手走过的地方。
那时他们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一个去广州,一个去北方。江循牵住她的手,耳尖红得明显。林雾还笑他胆小,说这样才算。
如今再约在那里,像某种无声的回环。
第二天傍晚,林雾提前到了。
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起来,脖子上戴着江循送的月亮项链。
江边风很大。
夏天的江水涨得很满,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远处有散步的人,也有骑车经过的少年,铃声清脆,像从很远的高中时代传来。
江循到的时候,林雾正站在栏杆边看江面。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
江循站在几步外。
他瘦了很多。
比许知夏说的还要明显。
白色T恤穿在他身上,肩膀显得更薄。眼下有很重的青色,头发也比从前短了一点。可是他的眼睛仍然很黑,安静地看着她时,林雾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见面。
上一次还是国庆广州南站。
明明不到一年,却像隔了很久很久。
江循先开口。
“林雾。”
林雾点头。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从前他们见面时,总觉得时间不够。
有很多话要说,很多地方想去,很多细节想确认。
可现在,真的站到彼此面前,反而只剩下沉默。
江循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月亮项链上。
“你戴了。”
林雾低头看了一眼。
“嗯。”
江循的眼神柔和了一点,又很快暗下去。
他说,“好看。”
林雾轻轻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只会说好看、很好。”
江循怔住。
这句话像玩笑,又不像。
林雾看着他,眼里没有责怪,只是有一点很淡的疲惫。
江循喉咙发紧。
“对不起。”
林雾移开视线。
江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吹乱。
“江循,你又说这三个字。”
江循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过去一年,他欠林雾太多解释、太多陪伴、太多落空后的补偿。
可真正站在她面前,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
林雾靠在栏杆边,轻声问,“阿姨怎么样?”
“稳定一些了。”
“那就好。”
“医生说后续还要长期治疗。”
林雾点点头。
“你呢?”
江循看她。
林雾问,“你怎么样?”
这一次,江循没有立刻说还好。
他沉默很久,才说,“不太好。”
林雾心口一疼。
如果是以前,她听见江循终于说实话,一定会松一口气,甚至会觉得他们又近了一点。
可现在,她只是觉得难过。
因为这个“不太好”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不会显得无力。
她轻声说,“我也是。”
江循眼神微微一颤。
林雾看向江面。
“我过得也不太好。”
江循的手指慢慢蜷紧。
他其实看出来了。
林雾瘦了,眼神比以前更安静。她仍然温和,仍然会问他母亲怎么样,可那种毫无保留奔向他的热烈,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磨淡了。
不是不爱了。
是累了。
江循忽然觉得害怕。
比母亲急诊那天接到电话还要害怕。
他低声说,“林雾,我五一那天……”
“我知道。”
林雾打断他。
“你必须回去,我真的知道。”
江循看着她。
她没有哭,也没有生气。
可正因为这样,他心里更慌。
林雾继续说,“我那天不是怪你回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林雾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清亮,里面却有很多压了太久的疲惫。
“江循,你总觉得只要事情有理由,我就不该难过。”
江循想否认,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林雾声音很轻。
“阿姨急诊,所以你必须走。你没钱,所以你不能让我去。你太忙,所以不能接电话。你太累,所以只能回我一句很好。每一件事都有理由,每一件事我都能理解。”
她停了一下,眼眶终于红了。
“可是我理解,不代表我不疼。”
江循脸色白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很钝的刀。
不锋利,却一寸一寸割开他这些日子以来最不敢面对的事实。
他一直以为,林雾懂他,就能少一点委屈。
可他忘了,懂事本身也会让人受伤。
“对不起。”
话到嘴边,他又只剩这三个字。
林雾这一次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了下来。
江循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替她擦。
林雾却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江循忽然明白,有些距离不是几千公里。
是他终于站到她面前,却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然地替她擦眼泪。
林雾抬手自己擦掉眼泪。
“江循,我们是不是一直在等?”
江循看着她。
“等高考结束,等考出去,等国庆,等寒假,等你妈妈稳定,等我们有钱,等你忙完。”
林雾声音有些发抖。
“可是我好像等得有点累了。”
江循呼吸一滞。
他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他想拦住她。
可是他没有资格。
林雾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江循,我们先分开吧。”
江边的风忽然很大。
远处有人骑车经过,铃声清脆地响了一下,又很快远去。
江循站在原地,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
很久很久,他才低声问,“你想好了?”
林雾闭了闭眼。
“没有。”
江循怔住。
林雾说,“我没有想好。我也舍不得。”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
“可是江循,我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这比一句“不爱了”更残忍。
不爱了,至少还有一个清楚的结束理由。
可他们不是。
他们还爱着。
只是都被这段关系消耗得太疲惫。
江循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
他想说不要。
想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想说我会改,我会学着不把你推开,我会去广州找你,我会把你放在更前面。
可是这些话涌到喉咙口,又被现实一一堵住。
他能做到吗?
母亲还在医院。
学业还在继续。
他身上没有钱,也没有足够自由的时间。
他甚至连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去广州,都给不出确定答案。
他不能再用一句“以后会好”把林雾留在原地。
因为她已经等了太久。
江循眼眶慢慢红了。
他说,“是不是我让你太累了?”
林雾摇头。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可是是我没有做好。”
“江循。”
林雾轻声叫他。
“你已经很努力了。”
这句话让江循几乎瞬间红了眼。
他宁愿她怪他。
骂他,怨他,说他不好,说他让她失望。
可她偏偏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这像是给一个溺水的人盖上最后一层温柔的布。
江循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
“那为什么还是不行?”
林雾的眼泪也落下来,“因为有时候,努力也不够。”
江循没有再说话。
两人站在江边,谁都没有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亮起,江面映出零碎的光。远处有人放风筝,风筝线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只剩一个小小的影子在空中晃。
林雾忽然想起高中时那颗薄荷糖。
想起江循把一颗糖还给她时认真得近乎笨拙。
想起他说,那就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还不清。
她欠江循很多温柔。
江循也欠她很多次抵达。
到最后,谁也不忍心再向对方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