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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都没有足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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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多,她打车回了学校。
校门口保安看她一个女生这么晚回来,皱着眉问了两句。林雾低声说朋友聚会晚了,保安看她脸色不好,也没再多问。
回到宿舍时,唐宁还没睡。
她开着一盏小台灯,坐在床下等她。
看到林雾进门,她立刻站起来。
“你去哪了?”
林雾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抱歉。
“对不起。”
唐宁走过来抱住她,声音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
“你吓死我了。”
林雾埋在她肩上,很久没有说话。
那晚她没有再给江循发消息。
她洗漱完,躺到床上,盯着床帘顶端发呆到天亮。
江循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到学校了吗?】
【林雾,回我一句。】
【你别吓我。】
【我知道我今天又让你失望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先睡,醒了回我,好吗?】
林雾都看见了。
可她没有回。
不是赌气。
也不是想折磨他。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连回复一个“到了”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中午,她才给江循发消息。
【到了。昨晚太累睡着了。】
江循几乎秒回。
【好。】
过了几秒。
【对不起。】
林雾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她不想再看见对不起。
五一假期剩下的几天,他们没有再打电话。
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消息。
【吃饭了吗?】
【吃了。】
【阿姨怎么样?】
【稳定。】
【你呢?】
【还好。】
他们都重新用上了“还好”。
像两个人同时退回了一座安全但寒冷的壳里。
唐宁看在眼里,几次想劝,最后都没说。
有些事旁观者再清楚,也只能旁观。
假期结束那天,林雾去学院展厅看自己的获奖作品。
展板挂在白色墙面上,那只透明的鸟终于被打印出来,停在一片灰色旧城和蓝色海之间。
林雾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唐宁说得对。
那只鸟看起来很孤单。
哪怕她后来给它画了光,画了海,画了南方盛大的天空。
它仍然像不知道该飞向哪里。
林雾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本来想发给江循。
可点开聊天框时,她又停住了。
最后,她退出去,把照片保存进相册。
那天晚上,江循给她打电话。
林雾看着屏幕,犹豫很久,还是接了。
“林雾。”
“嗯。”
“我妈情况稳定了。”
“那就好。”
“我这几天……”江循停顿了一下,“一直想跟你说清楚。”
林雾坐在宿舍阳台上,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
“说什么?”
江循那边似乎很安静。
可能是在学校操场,可能是在宿舍走廊,也可能又是在医院某个无人的楼梯间。
他说,“我那天真的已经快到广州了。”
林雾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我没有不想见你。”
“我也知道。”
“林雾。”
江循声音哑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让这些事不再发生。”
林雾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可这句话她说过太多次了。
慢慢来。
以后会好。
等你忙完。
等阿姨好一点。
等我们毕业。
等我们有钱。
等我们去同一个城市。
他们好像一直在等一个更适合相爱的时间。
可每一次现实都会告诉他们,还不行。
林雾沉默很久,轻声问,“江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一直这样呢?”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林雾继续说,“如果以后我们还是会因为这些事错过,还是会见不到面,还是会你顾不上我,我也没办法真的陪你。怎么办?”
江循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太早,也太重。
他们才大一。
按理说,未来还很长,谁也不该在十九岁的时候就替一段感情判死刑。
可林雾却已经隐隐看见了某种结局。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相爱这件事,在他们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单独存在过。
它总是被太多东西围着。
贫穷,疾病,家庭,距离,学业,责任。
每一样都不致命。
加在一起,却足够把两个年轻人压得喘不过气。
江循终于开口。
“不会一直这样。”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用力。
“林雾,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雾闭上眼。
一点时间。
她想问多少。
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
可她最终没有问。
因为她害怕江循答不上来。
也害怕自己听见答案后,会更难过。
于是她只是说,“好。”
电话那头,江循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林雾这个“好”已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她说好,是因为相信。
现在她说好,是因为疲惫。
五月的广州开始频繁下雨。
雨水打在宿舍窗玻璃上,像一场没有尽头的低烧。
林雾和江循的关系没有彻底坏掉。
他们仍然联系。
仍然会关心彼此吃没吃饭,睡没睡好。
偶尔也会开一些很轻的玩笑。
江循会给她发北方傍晚的天空。
林雾会给他发宿舍楼下那只胖橘猫。
可有什么东西变了。
很细微。
却真实存在。
林雾不再总是第一时间把生活里的所有事分享给江循。
她获奖后的展板,最终没有发给他。
她接了一个新的设计项目,也没有告诉他。
她和唐宁周末去了海边,拍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时特意屏蔽了江循。
不是因为不想让他看见。
而是她不想再期待他的回应。
期待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它会让“很好”变得不够好,让“晚点说”变成漫长的空白,让“对不起”一次又一次消耗掉所有心软。
林雾开始学着把期待收回来。
这比她想象中更痛。
江循也感觉到了。
他给她打电话的次数变多了一些,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横着那天广州南站的傍晚,横着一张没有送出去的明信片,横着林雾在江边哭着问他的那句,
我不是你生活里可以永远排在后面的那个人。
江循想解释。
想弥补。
想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排在后面。
可是行动总比语言更难。
母亲的病情没有真正好转。
生活费仍然紧张。
学业仍然繁重。
他依然常常在电话响起时无法接听,依然会因为医院的一通电话立刻离开,依然没有办法像一个普通男朋友那样,在林雾难过的时候买一张票出现在她面前。
于是所有“我爱你”都显得无力。
六月,林雾生日到了。
十九岁生日。
江循提前好几天就说要给她寄礼物。
林雾说不用。
江循说已经寄了。
生日当天,快递到了。
是一只小小的银色项链。
吊坠是一枚很细的月亮。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江循的字迹清瘦利落。
“十九岁生日快乐。林雾,月亮还在。”
林雾坐在宿舍桌前,看着那条项链,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十八岁生日那晚,南城一中围墙外,江循送她钢笔,给她看高铁线路图,说等我们考出去。
那晚的月亮,是他们开始相信以后会很长的证据。
如今他告诉她,月亮还在。
像是在说,他也还在。
林雾把项链戴上。
吊坠贴在锁骨下方,有一点凉。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循。
【收到了。】
江循回,
【好看。】
林雾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很多个月前,她把获奖作品发给他,他也是说很好。
这次她没有难过。
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回,
【谢谢。】
晚上,江循给她打电话。
他说生日快乐。
她说谢谢。
他说对不起,不能陪你过。
林雾说没事。
他们都听见了彼此话里的疲惫。
却谁也没有拆穿。
暑假前夕,江循终于说,等放假后他会回南城。
母亲那边病情暂时稳定,可以转回南城继续治疗。
林雾听见这个消息时,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她只是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
江循说,“七月中旬。”
林雾低声说,“我可能也差不多那时候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江循说,“那我们见一面。”
林雾看着窗外。
广州的雨刚停,玻璃上还挂着水珠。
她轻声说,“好。”
挂断电话后,林雾坐在桌前,很久没有动。
唐宁从旁边经过,问她,“怎么了?”
林雾抬头看她。
“江循暑假回南城。”
唐宁眼睛一亮,“那不是挺好?你们终于能见面了。”
林雾笑了一下。
“嗯。”
可她心里没有轻松。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像一场拖了很久的雨终于要停。
可天空并没有放晴。
只是更大的风暴,正在云层后面慢慢聚拢。
她不知道这场暑假见面,会成为他们这段感情真正走向分离的开始。
也不知道那个错过的广州南站,会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缝,从此横在他们之间。
很多年后,林雾再经过广州南站时,仍然会想起那个五一傍晚。
想起她穿着白裙子,坐在长椅上,从下午等到夜里。
想起出站口一批批涌出来的人潮。
想起自己包里那张没送出去的明信片。
想起江循在电话里说,对不起,我必须回去。
她用了很久才明白,真正让她难过的并不是江循那天没有来。
而是她终于在那个车站里清楚地看见——
他们彼此相爱。
却都没有足够的能力,接住对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