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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我五一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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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开学时,广州已经入春。
校园里的木棉花开得很盛,红得近乎刺眼。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来,卷着花瓣落在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燃尽的火。
林雾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唐宁已经先到了。
她正站在椅子上贴新买的床帘,听见门响,回头看她。
“林雾!你终于来了。”
林雾把行李箱推进门,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我妈嫌我在家碍眼。”唐宁跳下椅子,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呢?寒假怎么样?”
林雾顿了一下。
“还行。”
唐宁看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们已经熟到能从彼此一句“还行”里听出很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林雾这个寒假过得不算坏。
母亲没有再提那张退掉的车票,也没有再明面上提江循。她们像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停战协议,按时吃饭,偶尔聊天,一起去超市买年货,除夕夜坐在客厅看春晚。
可林雾知道,母亲不是接受了。
只是暂时不说。
有些反对不会消失,只会沉到更深的地方,等下一次风浪再翻上来。
江循那边也一样。
他们除夕夜视频后,关系好像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江循会更主动地发消息。
会告诉她母亲今天精神好一点,吃了半碗粥。
会说自己寒假接了几个补课学生,时间排得有点满。
也会在很累的时候,给她发一句,
【林雾,我今天有点想你。】
每次看到这句话,林雾心里都会软很久。
可是这种柔软背后,始终藏着一种细细的不安。
他们和好了。
但那张退掉的车票像一根很小的刺,埋在林雾心里。
平时不疼。
可一旦想起,就会隐隐扎一下。
开学后,林雾变忙了。
设计专业下学期课程更重,老师开始布置大量手绘和软件作业。她常常背着画板在教学楼、宿舍和图书馆之间来回跑,手指上总是沾着铅笔灰和颜料。
江循也更忙。
医学院的课程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还要兼顾医院那边的母亲和周末兼职。
他们通话的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碎。
有时只是睡前十分钟。
有时林雾还没说几句话,江循那边就有人叫他。
“江循,帮我看一下这份资料。”
“江循,你妈醒了。”
“江循,补课家长问你明天能不能提前半小时。”
每当这种时候,江循都会匆匆说,“林雾,我晚点回你。”
林雾说,“好。”
她总是说好。
好像只要她足够懂事,足够不吵不闹,所有问题就不会变得更糟。
可懂事是一件很消耗人的事。
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把所有情绪都按回去。
三月末,林雾参加了学院一个海报比赛。
老师很看好她的作品,说如果能拿奖,以后申请项目和奖学金都会有帮助。
林雾为此熬了好几个夜。
那段时间,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上课,晚上改图。作品主题是“迁徙”,她画了一只透明的鸟,从一座灰色旧城飞向更南方的海。
唐宁看完初稿后沉默了很久。
“林雾。”
“嗯?”
“你画的是你自己吧?”
林雾盯着电脑屏幕,没有说话。
唐宁又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只鸟看起来好孤单。”
林雾笑了笑,“因为还没画完。”
她以为画完就好了。
加上光,加上海,加上远方那片更亮的天空,孤单就会变成自由。
可她改了很多版,都觉得不对。
那只鸟无论飞到哪里,都像带着旧城的影子。
比赛提交前一天,林雾给江循打电话。
她很想让他看看这张图。
不是为了让他给专业意见。
只是她想把自己正在努力做的事,告诉他。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林雾看着屏幕,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她给他发消息。
【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张图?】
江循半小时后回。
【我在医院,晚点看。】
林雾回,
【好。】
她把图片发过去。
然后继续改。
晚上十二点,江循还没回。
一点,也没有。
两点,林雾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闹钟吵醒时,手臂压得发麻。
手机屏幕上有江循凌晨三点多发来的消息。
【很好。】
只有两个字。
林雾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很空。
她知道江循不是敷衍。
他可能真的忙到凌晨三点才看见。
他说“很好”,也许已经是他疲惫里能给出的全部回应。
可林雾还是难过。
她想听的不只是很好。
她想听他说,那只鸟飞得很辛苦。
想听他说,林雾,我看懂了。
想听他说,你是不是又想家了,或者你是不是又觉得累了。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说,很好。
林雾最终没有再问。
她把作品提交上去,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她眼下青黑,头发随便扎着,脸色比她想象中更差。
她看着自己,忽然轻声说,“矫情。”
说完又觉得更难过。
四月初,比赛结果出来。
林雾拿了一等奖。
消息在学院群里公布时,唐宁比她还高兴,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林雾!你一等奖!”
宿舍里几个女生围过来恭喜她。
林雾看着群里的名单,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
她第一时间截屏发给江循。
【我获奖了。】
这一次,江循回得很快。
【恭喜。】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我就知道你可以。】
林雾看着这句话,前几天因为“很好”留下来的那点难过,忽然又被抚平了一点。
她其实很好哄。
江循一句话,就能让她心软。
可也正因为太好哄,她常常不知道自己的委屈该放在哪里。
那天晚上,江循给她打了电话。
他那边难得安静。
林雾问,“你不在医院吗?”
“在学校。”
“今天不去医院?”
“我妈说让我回来睡一晚。”
林雾心里一松,“那你早点睡。”
江循却说,“想跟你说会儿话。”
林雾躺在宿舍床上,床帘里很暗。她听见这句话,眼睛不自觉弯了一下。
“你不困?”
“困。”
“那还说?”
江循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你拿奖了,我想听你说。”
林雾怔住。
她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天那些没说出口的失落,好像被他慢慢补上了一点。
于是她真的说了很多。
说老师怎么评价她的作品,说唐宁看见结果时比她还激动,说一等奖有八百块奖金,说她想拿这笔钱买一台更好的数位板,但又觉得应该先攒起来。
江循一直听着。
偶尔嗯一声。
这一次,林雾没有嫌他只会嗯。
因为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听。
说到最后,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江循说,“没有。”
“你都快睡着了。”
“没有。”
林雾笑,“你这句明显撒谎。”
电话那头,江循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忽然说,“林雾,我五一去看你。”
林雾愣住。
她几乎从床上坐起来。
“真的?”
“嗯。”
“你有时间吗?”
“我调了课,兼职那边也请假了。”
“阿姨呢?”
“这段时间稳定,我拜托邻居阿姨帮忙看两天。”
林雾握着手机,心跳一下子快起来。
“五一票很难买吧?”
“买到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
林雾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她轻声问,“为什么突然决定来?”
江循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也想见你。”
不是你想见我。
也不是我应该去。
而是我也想见你。
这句话像一盏灯,把林雾心里那片阴影短暂照亮了。
她抱着手机,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江循。”
“嗯。”
“那这次不许半路反悔。”
江循说,“不反悔。”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生活最擅长替人反悔。
五一前一周,江循每天都给林雾发倒计时。
【还有七天。】
【还有六天。】
【还有五天。】
林雾也跟着回。
【广州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江循:
【我带伞。】
林雾:
【这次不准把伞给我,自己淋雨。】
江循:
【好。】
林雾:
【你每次答应得都很快。】
江循:
【这次是真的。】
林雾看着“这次是真的”,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甜。
她开始重新做攻略。
这次比国庆时更细。
她想带江循去看自己获奖作品的展板,想带他去吃那家他上次没来得及吃的煲仔饭,想和他去广州塔附近散步,想给他买一杯十五块钱的柠檬茶,再看他皱眉说太贵。
她甚至提前洗好了那件白色连衣裙。
唐宁看她在宿舍里试衣服,忍不住调侃,“哟,江医生又要南下巡诊啦?”
林雾耳尖红了,却没有反驳。
“嗯。”
唐宁看着她脸上的笑,忍不住也笑。
“真好。”
林雾低头扣袖口。
“什么真好?”
“你最近笑得多一点了。”
林雾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裙子,头发披在肩上,眉眼间确实比前段时间柔和很多。
原来等待一个确定会来的人,真的会让人变得轻盈一点。
五一假期第一天,江循的车是早上出发,傍晚到广州。
林雾中午就去了车站。
唐宁说她太夸张。
“他六点才到,你两点去干什么?”
林雾一边收拾包,一边说,“怕地铁人多。”
“地铁再多人,也不至于堵四个小时吧?”
林雾没说话。
唐宁看穿了她,笑着摆手,“去吧去吧,恋爱脑。”
林雾也笑。
她到广州南站时,确实才下午两点半。
车站里人很多。
五一假期,出行的人潮比她想象中更可怕。候车大厅人声嘈杂,出站口前挤满了接人的人。
林雾买了一杯咖啡,坐在出站口附近的长椅上等。
她给江循发消息。
【我到了。】
江循回得很快。
【这么早?】
林雾:
【来接江医生,当然要有诚意。】
江循:
【我还要三个多小时。】
林雾:
【我知道。】
江循:
【别一直站着。】
林雾:
【坐着呢。】
江循:
【吃饭了吗?】
林雾拍了一张咖啡给他。
江循:
【这不是饭。】
林雾忍不住笑,
【到了请你吃煲仔饭。】
江循:
【好。】
林雾看着这个“好”,心里软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