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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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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林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很久之后,江循说,“想。”
林雾眼泪落下来。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
江循的声音哑了一点,“因为我现在真的顾不上你。”
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
没有母亲那些话锋利,却刺得更深。
林雾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熬夜做兼职,省生活费,偷偷买票,瞒着母亲和她大吵一架。
她以为自己是在奔向江循。
可江循说,他顾不上她。
林雾抬手擦掉眼泪,声音冷下来。
“我不是要你顾我。”
江循说,“林雾,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循没有回答。
他太累了。
连续几天医院和学校两头跑,让他整个人都像绷到极限的弦。母亲的检查结果还没完全出来,缴费单一张接一张,兼职那边又催他寒假能不能继续补课。
他知道林雾想见他。
他也想见林雾。
想得几乎发疯。
可是他不敢让她来。
他不想让林雾看见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不想让她住在陌生城市便宜又不安全的小旅馆。
不想让她在医院走廊里陪他等检查结果。
更不想让她发现,他连给母亲续住院押金都要东拼西凑。
他怕林雾心疼。
也怕自己在她面前,再也撑不起那点可怜的体面。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沉默。
而沉默在异地恋里,常常比任何伤人的话都更伤人。
林雾等不到他的解释,终于笑了一下。
“江循,你总是这样。”
江循低声说,“林雾。”
“你什么都不说。”
她声音发颤。
“你累不说,难受不说,需要帮忙不说。现在连不让我去见你,也只说一句不方便。”
江循闭了闭眼。
医院走廊里的冷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眼下青黑明显。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林雾几乎要被这三个字逼疯。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次,江循对她说别喜欢我。
后来她问他,你为什么不能一边对我好,一边告诉我别喜欢你。
那时他也是这样沉默,然后说对不起。
原来很多事并没有变。
江循还是那个习惯后退的人。
只不过他们隔得更远,连追上去质问他的力气都被距离耗掉了。
林雾说,“我不想听对不起。”
江循喉咙发紧。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实话。”
林雾的眼泪一直掉。
她站在广州冬天的阳光下,声音却冷得像雨夜。
“你是不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看见你现在过得有多糟?”
江循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太准。
准到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他最不愿被碰的地方。
他握着手机,指节慢慢发白。
林雾听见他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可话已经出口。
电话两端都陷入死寂。
很久之后,江循的声音低下来。
“林雾,票退了。”
不是请求。
更像疲惫到极点后的强硬。
林雾红着眼问,“如果我不退呢?”
江循说,“那我也没办法去接你。”
这句话终于让林雾彻底安静下来。
她站在教学楼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很不合时宜的笑话。
她不是不知道江循难。
也不是非要他来接。
可她从江循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不要来。
你来了,我也无法接住你。
林雾轻轻点头,哪怕江循看不见。
“好。”
江循呼吸一滞,“林雾……”
“我退。”
她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江循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你别这样。”
林雾笑了笑,“我哪样?”
江循说不出话。
林雾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江循,我只是想见你。”
很轻的一句话。
却让江循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站在医院楼梯间里,墙壁冰冷,手机贴着耳朵,远处传来护士催缴费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林雾只是想见他。
而他连这个都给不起。
“对不起。”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厌恶这三个字。
林雾没有再说话。
她挂了电话。
那是他们在一起以后,林雾第一次主动挂江循的电话。
挂断后,她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打开购票软件。
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车票,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点开订单。
退票。
确认。
系统提示扣除手续费。
退款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原路返回。
一切流程都很清楚,很冷静,很高效。
像一场短暂的梦被机器干净利落地撤销。
林雾看着“退票成功”四个字,忽然蹲在教学楼旁边的花坛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路过的同学吓了一跳,有人想上前问她怎么了。
唐宁正好从考场出来,看到她,连忙跑过来挡住别人的视线。
“没事没事,她不舒服。”
唐宁蹲到林雾面前,轻轻抱住她。
“林雾,哭吧。”
林雾抓着唐宁的袖子,哭得肩膀发抖。
她不是只为了那张退掉的车票哭。
她是突然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只要想奔向他就可以。
有时候你拼命往前走,对方却站在原地,红着眼告诉你,别来。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他身后的风雪太大,连他自己都快站不稳。
那天之后,林雾和江循冷战了三天。
说是冷战,也不准确。
江循给她发过很多消息。
【到宿舍了吗?】
【吃饭了吗?】
【林雾,对不起。】
【我那天语气不好。】
【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林雾都看见了。
但她没有回。
她不是想惩罚江循。
她只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理解他的难处。
也知道他不是故意伤她。
可理解不能立刻抵消痛。
她一想到那句“那我也没办法去接你”,心口就闷得发疼。
第三天晚上,林雾接到了许知夏的电话。
许知夏寒假已经回了南城,听出她情绪不对,立刻追问。
林雾起初不想说。
可许知夏太了解她。
“林雾,你要是再说没事,我现在就买票去广州把你从宿舍拖出来。”
林雾终于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
许知夏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像林雾想象中那样骂江循,也没有简单劝她体谅。
她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俩都太会忍了。”
林雾擦着眼泪,“什么意思?”
“你难过不说,他辛苦不说。你怕给他压力,他怕拖累你。结果两个人都憋着,憋到最后就炸了。”
林雾没有说话。
许知夏继续说,“江循肯定有问题,他不该什么都自己扛,也不该直接让你退票。但林雾,你也不能什么都靠猜。你想要什么,你得告诉他。”
“我告诉了。”
“你告诉的是你想去见他。”许知夏说,“但你有没有告诉他,你不是要他照顾你,也不是嫌弃他狼狈,你只是想陪陪他?”
林雾怔住。
许知夏的声音难得温柔下来。
“林雾,江循这种人,最怕别人看见他不好的一面。你越心疼,他越想躲。他不一定是不想见你,他可能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太糟了,不配让你来。”
林雾握着手机,眼泪慢慢停了。
她当然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被推开的时候还是会疼。
许知夏又说,“不过你也不用马上原谅他。你先让他急一急也行。”
林雾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你刚才还挺正经的。”
“我正经不过三分钟。”许知夏哼了一声,“反正你别一个人憋着。谈恋爱不是做阅读理解,别整天分析对方中心思想。”
林雾低声说,“嗯。”
挂断电话后,林雾坐在床上很久。
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经回家了,只剩她一个。
广州的冬夜很安静,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她打开和江循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
江循说,
【林雾,我很想你。】
林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她回了一句,
【我票退了。】
江循几乎秒回。
【嗯。】
过了几秒。
【对不起。】
林雾闭了闭眼,打字。
【江循,我不是生气你让我退票。】
江循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他问,
【那你生气什么?】
林雾看着屏幕,眼泪又有点往上涌。
她慢慢打字。
【我生气你不相信我可以陪你难过。】
这句话发出去后,江循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林雾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电话打来。
她接起,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
过了很久,江循声音发哑地叫她。
“林雾。”
她轻轻嗯了一声。
江循说,“我不是不相信你。”
“那是什么?”
他沉默很久。
久到林雾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站在医院楼梯间里,低着头,手指用力握着手机的样子。
终于,他低声说,“是我不相信我自己。”
林雾的心猛地一疼。
江循说,“我不知道怎么让你来了以后不委屈。我没时间陪你,没有钱带你住好一点的地方,甚至可能要让你跟我一起待在医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雾,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这样。”
林雾眼眶红了。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轻声问,“你现在是哪样?”
江循没有说话。
林雾说,“是很累?很穷?很狼狈?还是很害怕?”
江循呼吸一颤。
林雾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退。
“江循,我喜欢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很辛苦了。”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只喜欢你在天台给我讲题的样子,不是只喜欢你送我钢笔、坐八个小时高铁来看我的样子。我也喜欢你很累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撑不住的时候。”
电话那头,江循闭上了眼。
医院走廊的灯很冷,他站在角落里,眼眶一点点红了。
林雾说,“可是你总是不让我看。”
江循喉咙像被堵住。
他很久才说,“对不起。”
这次林雾没有生气。
她只是叹了口气。
“江循,以后不要只会说对不起。”
“那我说什么?”
“说你需要我。”
江循沉默。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比任何医学课本都难。
他习惯了需要别人之前先把自己逼到极限,习惯了在开口之前就先想好怎么偿还。让他说“我需要你”,几乎像让他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可林雾没有催他。
她只是安静地等。
很久很久之后,江循终于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碎掉。
“林雾。”
“嗯。”
“我需要你。”
林雾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捂住嘴,不想让江循听见自己哭。
江循却还是听见了。
“别哭。”
林雾带着鼻音说,“你不要管。”
江循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太多疲惫,也有一点终于放下防备后的柔软。
“好。”
他们没有再谈那张车票。
因为票已经退了。
有些错过不是解释清楚就可以补回来。
但那晚之后,他们好像短暂地重新靠近了一点。
江循开始偶尔告诉林雾母亲的检查结果。
会说今天缴费排了很久的队。
会说医院附近有一家粥铺还不错。
会说自己有点累。
第一次听见他说“有点累”时,林雾反而笑了。
江循问她笑什么。
她说,“江循,你进步了。”
江循沉默了一下,也轻轻笑了。
可生活不会因为一次坦白就变得容易。
寒假开始后,林雾回了南城。
母亲来车站接她。
两人见面时,都有些沉默。
母亲没有提那张退掉的车票,林雾也没有提她们那通电话里的争吵。
回家的路上,母亲问她学校怎么样,宿舍冷不冷,期末考得顺不顺利。
林雾一一回答。
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有些裂缝已经出现了。
它们不会立刻让一段关系崩塌,却会在往后的许多日子里,悄悄漏进风。
江循没有回南城。
他留在北方陪母亲治疗,也继续做寒假兼职。
除夕夜,林雾站在家里阳台上,给他打视频电话。
江循接起来时,背景是医院楼下的空地。
北方下了雪。
他围着她买的灰色围巾,站在路灯下,鼻尖冻得有点红。
林雾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软。
“怎么在外面?”
“病房里不方便。”
“冷不冷?”
“不冷。”
林雾皱眉。
江循立刻改口,“有一点。”
林雾这才满意。
远处传来烟花声。
南城的夜空被烟火照亮,广州没有带回来的潮湿记忆、北方医院里的雪、南城阳台上的风,全都在这一刻奇异地重叠。
林雾举起手机,让江循看远处的烟花。
“新年快乐,江循。”
江循看着屏幕里的烟花,也看着烟花光映亮的林雾的脸。
他低声说,“新年快乐。”
林雾问,“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江循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从前,他大概会说没有。
或者说希望母亲身体好,希望学业顺利。
可那晚,他看着屏幕里的林雾,忽然很想自私一次。
他说,“想见你。”
林雾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眼睛弯起来,像南城冬夜里最亮的一点光。
“我也是。”
那一刻,他们都还不知道,下一次真正见面,会比想象中来得更迟。
也更痛。
他们以为第一次争吵已经过去。
以为学会坦白之后,南北之间的距离就会变短一点。
可现实很快会告诉他们,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我需要你”解决。
有些爱越努力,越像两个人在风雪里互相伸手。
明明指尖已经碰到了。
可下一阵风吹来,又会把他们吹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