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地》溜达喵

9、第 9 章 夏鸣！我觉

　　任尔感觉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正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惊出了一身冷汗，边撤开脑袋边睁眼看去，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米花蜷在枕边，身上还盖着姜文砚买的小毯子——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把米花接回了家。
　　任尔长舒一口气，又躺回枕头。
　　这一夜好眠无梦，对她来说实在是很难得的体验。
　　她感觉自己头有些涨，整个人陷在一种飘飘然的情绪中，久违地赖了会床，又拍了几张《米花酣睡图》发给姜文砚，收到对方一阵怪叫后心满意足地按灭手机，下床收拾自己。
　　凉水拍在脸上，任尔昏涨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看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自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原来这才是睡饱了的感觉吗？！
　　她干劲十足地安排好米花的各项事务，给自己热好了隔夜的豆包，还细心地调整了摄像头的位置，然后才踌躇满志地前往西门宠物医院。

　　还没到营业时间，医院的前厅只有寥寥几位等待开诊的人和动物，任尔越过她们，径直走向住院区。
　　方禄没在，唐晓正给动物量体温。
　　“早上好啊！唐晓！新的一天看见你很开心！”
　　唐晓被这突如起来的“早安”惊得一哆嗦，转身看见来人是任尔后，惊讶又朝着惊悚发展了几分。她看着脸色异常红润的任尔，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我感觉非常好！可能是因为昨天睡得很好！”
　　唐晓把体温枪怼到任尔额头前，“嘀”——38.3°。
　　“我不是小狗，我是小狗医生。”
　　“你……”唐晓想问她早上出门前吃没吃药，不过看状态，此人应该连自己在发烧这件事也不知道，她有些头疼地收起体温枪，“任尔，你在发烧，不能留在医院……”
　　“怎么了？在隔壁诊室就听见这屋有人在喊……你发烧了？”夏鸣一进门就看见任尔那张像喝高了的脸。
　　“你好！夏鸣！早上好！很高兴见到你！”任尔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晃得夏鸣脑袋一片空白。
　　任尔的眼睛湿漉漉的。
　　夏鸣下意识地回道：“早上好，任尔，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唐晓听着两人小学生一样的对话，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搁那你好我好的了，她发烧了，38.3°，送她回家还是怎么样？”
　　夏鸣收回视线，皱着眉头问道：“这么高？可能是昨晚吹到风了。”她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接诊的时间了，“送回家……她一个人住，我有点不放心。”
　　“那怎么办？”唐晓也有些为难，和夏鸣一起看向任尔。
　　任尔安静地站在原地，感觉到两人的视线后，先是看了唐晓一眼，然后转向夏鸣，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睛像月牙，弯得夏鸣心里软绵绵的。
　　“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烧起来的吗？”夏鸣轻声问。
　　“嗯？”任尔还是笑。
　　“让她待在休息室吧，我看诊间隙去看看她。”夏鸣当机立断，向着任尔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好的！”说着任尔便把手搭了上去。
　　任尔亦步亦趋地跟在夏鸣身后，两人交握的手被她身上不正常的热意蒸出层薄汗。
　　休息室里有张单人床，夏鸣从自己的柜子里找出备用的三件套，争分夺秒地捣鼓起来。
　　任尔站在一旁，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忙来忙去。
　　铺好床后，夏鸣用被子把任尔结结实实地裹到了床上，自己坐到一旁给姜文砚发消息，想要确定任尔对常见的退烧药是否过敏。
　　任尔躺在床上，突然声音很大地说道：“夏鸣！我觉得我好像一条紫菜包饭！你吃过紫菜包饭吗？！”
　　铿锵有力的语气让夏鸣不太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吃过。”
　　“嗯！”任尔满意地眨眨眼。
　　就在此时，姜文砚最后一条微信也发了过来：“任尔发烧的时候比较黏人，能不能麻烦你先照看她一会儿，我会尽快请好假赶过去。”
　　周六一起吃饭的时候，夏鸣就对姜文砚的工作强度有所耳闻，她在脑中过了遍今天的预约信息，然后回道：“没事儿，我们都能看着她。你先忙吧，下班再过来也行。任尔如果退烧了我让她自己和你说。”回完消息后，夏鸣便起身去给任尔找退烧药。
　　“夏鸣！”任尔吃完药后，掷地有声地喊了对方的名字。
　　“怎么了？”夏鸣给她掖了掖被角。
　　任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夏鸣笑。
　　夏鸣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俯下身，轻轻说道：“睡一觉好吗？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好！”任尔答完就闭起了眼睛。
　　这声“好”可谓是中气十足，把贴近的夏鸣震得一颤。
　　夏鸣实在没想到任尔生病时会是这样一副状态，低低地笑了起来。她起身关上休息室的灯和门，心情颇为愉悦地往诊室走去。

　　医院的温度本就不低，任尔又被严实地裹在被子里，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后，她身上的汗一茬接着一茬地往外冒。衣服湿乎乎地黏在身上后，她的手脚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挣扎着想要脱开被子的束缚。
　　半睡半醒之间，任尔时不时能感觉到有人进出房间，每个进来的人都伸手探探自己的脑门，把她挣开一半的被子又盖了回来。
　　反复几次，任尔被热得生出几分恼意。
　　突然，她感觉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拂过自己的额头，把汗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接着那双手又把被子向下拉了拉，清爽的空气灌进来，任尔满意地舒了口气。
　　看着她逐渐展开的眉头，唐晓小声对夏鸣说：“我刚才量过了，已经退烧了。中午给她订了粥，要叫她起来吃吗？”
　　夏鸣折起毛巾擦了擦任尔的手心，小声回道：“等等看。”
　　毛巾停在任尔的左手上，撸起的袖子把她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露在外面，夏鸣盯着伤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了毛巾。
　　任尔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休息室的窗户上盖着块捉襟见肘的棉布，敷衍地遮住一半阳光。
　　窗户外围了一层北方常见的外凸式铁艺防盗窗，枪灰色的圆钢拼成菱形状横在窗户中央，菱形两侧的尖角处又打着卷向上或向下弯曲，被阳光拓在地板上，像一尾摇摇晃晃的鱼。
　　手机上全是姜文砚发来的消息，任尔连忙告诉对方自己没事，不用特意过来一趟。回完消息后，任尔才去查看左胳膊上的钝痛，发现伤口附近有涂过碘伏的痕迹。
　　她动了动，感觉浑身酸软，便打消了立即起床的念头，继续躺在单人床上看向窗外——防盗窗底部的外延台上放着两个红砖色的花盆，一个光秃秃的，另一个里面支楞着一株半死不活的植物，大概是唐晓的薄荷。

　　夏鸣进来时，看见任尔正把举着的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不知道在看什么，专注得都没注意到有人进来。她轻咳两声，道：“感觉好点了吗？”
　　任尔收起手机，侧仰着头看过来，“好多了，今天谢谢你和唐晓。”她的声调和语气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夏鸣暗道遗憾，接着问：“饿不饿？想吃东西吗？唐晓给你订了粥。”
　　任尔点点头。
　　夏鸣把粥放进微波炉里，再转身时，任尔已经乖乖坐到桌前。
　　夏鸣把热好的粥放到她面前，说道：“你伤口还是有点肿，我帮你清理了一下，最近还是注意别碰水，吃得清淡点。”
　　“嗯。”任尔用勺子搅着面前的米粥。
　　唐晓给她订的是咸粥，这会被她一搅和，粥里的蛋花、肉片和青菜一起翻滚起来，好不热闹。
　　夏鸣到底没忍住，略带调侃地问：“你记得你发烧时候说过什么吗？”
　　任尔动作一僵，颇为紧张地看向对方，“我……说了什么很……”
　　她听姜文砚说过自己发高烧时的言行和平常很不一样，可姜文砚说得并不具体。任尔想着自己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在陌生人面前烧到胡言乱语的地步，也没特别在意过这件事。
　　如今夏鸣突然问起，她又有些局促起来。
　　“没有。就是挺有意思的。”夏鸣原本就是逗人，不想让对方难堪，于是转移话题道：“和你说个好消息。今天给福福做了关节检查，它后腿确实有磨损、发炎的情况，但不严重，主要是因为超重。王阿姨终于愿意让它节食了。”
　　这确实是件好事，但任尔还是有点在意自己发烧时的言行——“挺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她斟酌好用词，就听夏鸣接着说：“王阿姨的腿不太好，她拜托我们有时间带福福溜溜弯，你愿意吗？”
　　任尔点点头，再次尝试组织语言。
　　然而唐晓在此时推门而入，扯着嗓子彻底打散了她的思路：“下午好啊！任尔！夏鸣说你退烧了！我实在太为你感到高兴了！”声调和语气跟上午的任尔别无二致。
　　夏鸣忍不住大笑起来，任尔则是茫然地看向唐晓。
　　“你干嘛这么看我？你上午不就这么和我说话的吗？”唐晓问。
　　任尔一脸空白，根本不记得上午的事。
　　“咳咳……她不记得发烧时候的事儿了。”夏鸣解围道。
　　“什么毛病？发烧又不是喝断片，为什么会不记得？”唐晓没达成调侃的目的，有些意犹未尽。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任尔机械地说道，她把脸埋进面前的咸粥碗里，不太想深究自己发烧时的言行。
　　“嗐，麻烦什么。谁没有生病的时候。”唐晓大剌剌地挥手，“对了，王阿姨想当面谢谢你。”
　　“谢我什么？”任尔含糊地问。
　　“当然是福福啊！王阿姨知道福福关节有问题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夏鸣好容易劝住了，她就一直念叨着要谢谢你。”
　　任尔囫囵吞下嘴里的粥，被烫得斯哈斯哈地吐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嘶……我又没……哈……没做什么……”
　　“啧。”唐晓歪着身子去墙角翻找东西，身下的凳子被她弄得只有两条腿还贴在地上。任尔看得胆战心惊，伸手要去扶她，对方却塞了瓶矿泉水过来：“虽然只是口头提醒，但你避免了福福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如果王阿姨还像现在这样不加节制地喂福福，那等着福福的就不只是关节问题了，心脏、肾脏全都会出问题，那个时候再发现可能已经晚了。”
　　任尔把水握在手里，其实是有些开心的。
　　“没事儿，我跟王阿姨说，她亲爱的小狗医生最近都在医院，说不定你俩明天就碰上了。”唐晓掐着嗓子说道，边说还边撞了撞任尔的胳膊。
　　任尔实在抬不起头来，闷闷地回她：“我不是。”
　　“不是什么？”可能是平时生活太无聊，唐晓一旦揪着点乐趣，便要把这点乐子发挥到极致，“不是小狗医生？”
　　“唐晓。”任尔的语气近乎求饶。
　　“哈哈哈哈。”唐晓终于调侃成功，愉快地宣布道：“小狗医生不用试工了，我们决定就你来做这个临时工。”
　　“怎么……”任尔反应不及，下意识地往夏鸣那个方向看去。
　　夏鸣的嘴角噙着笑意，也看向她，“唐晓觉得耐心和细心很难得，所以决定要留下你。”
　　那点尴尬还没完全散去，但任尔已经不太能顾得上了，她人生第一次被人评价“难得”二字，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不过你这胳膊……”夏鸣看了眼她的伤口。
　　“我可以！”任尔抢白道。
　　“没说不可以，我是问你要不要多休息几天？”夏鸣解释道。
　　任尔摇摇头。
　　夏鸣还想说点什么，唐晓有些无语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别没完没了，任尔的身体她自己还能不知道？”
　　任尔连忙点头附和。
　　见状，夏鸣只好妥协道：“那这两天你先在前台吧，也不用非得去住院区照顾动物，不舒服别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