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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夏鸣这人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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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西门宠物医院二楼的诊室。
唐晓在给米花量体温,夏鸣把一个半球形的毛绒物体拖进诊室,包在外面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唐晓头也不回地说道:“稀奇了,今儿怎么来这么早?现在七点还不到吧?”
“睡不着,闲着没事儿来看看。”
“拉倒吧。”唐晓冷哼一声,“米花退烧了,任尔今天就可以……什么玩意?!”她瞥见夏鸣放在旁边的东西,难以置信地问:“你弄个懒人沙发过来干什么?”
“这是猫窝。”夏鸣翻了个白眼,“你没见过猫窝吗?”
“不好意思,见识短,真没见过管懒人沙发叫猫窝的。”唐晓顺手把体温枪举到夏鸣额前,看了眼数值后,疑惑道:“也没发烧啊。”
夏鸣推开她的手,走近玻璃箱去摸米花。
米花被抓得翻起肚皮,发出阵阵呼噜声。
唐晓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觉得此人今天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闻言,夏鸣回身抓住唐晓拿着体温枪的手,就手把体温枪按在后者的脑门上,调侃道:“我看你也没发烧啊。”
“起来!”唐晓反应过来后,挣开夏鸣的手,“下楼收拾收拾准备开门了。你看完米花赶紧下来,今天约了好几个扎疫苗的。”
夏鸣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继续俯身逗弄起米花。
其实唐晓的感觉不无道理。
夏鸣今天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想好好捯饬捯饬自己以体面地迎接新同事,可她在家里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换了身全新的工作服。
新工作服的颜色更明丽些,衬得她可谓是明眸皓齿、仪表堂堂。奈何唐晓对颜色和美色皆不敏感,因而夏鸣也只收获了个“怪异”的评价。
夏鸣设置完输液报警器后,任尔踩着时间走近诊室,被她那身新工作服晃了眼睛,立刻抬头看向屋顶,以为是诊室换了新的灯管。
“来啦。”夏鸣看向任尔,用手指着自己眼下,问道:“昨晚又没睡好?”
明眸皓齿终于等来了知音——任尔看着对方愣神了几秒,才回答:“嗯,老毛病。你换新工作服了?”
夏鸣一边在心里吐槽唐晓等人的眼拙,一边又有些隐秘的开心,“嗯。之前那个太旧了。”丝毫不提自己前一晚翻了多久,才在衣柜最角落里翻出这件去年做的新制服,又连夜洗了晾在阳台上。她早起换上衣服时,领子、裤腰和口袋附近的布料还透着微微的潮气。
任尔点点头,转眼就发现了那只巨大的、黄绿色格纹的猫窝,不明所以地问道:“这是什么?懒人沙发吗?”
“啊,那个是我送给米花的猫窝,下单的时候选错尺寸了。”
这也……太大了吧!
任尔觉得自己蜷一蜷都躺得进去,而米花不过是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猫,瘦得跟个小麒麟瓜似的。她想象了一下米花躺在上面的样子,哑然失笑——夏鸣这人果然对“边界”不敏感。
刚才和唐晓扯皮打闹的夏鸣这会儿成了个哑炮,不知怎么竟然生出几分拘谨的心情,推了推眼镜,转移话题道:“你今天就能接米花回家了,下班的时候叫上我,我帮你把猫窝拎回去。”
任尔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问道:“我今天都要干点什么?”周六的饭桌上,大家最后敲定任尔先在医院试工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唔……今天恐怕不能跟着我,先让方禄带你转一圈,熟悉熟悉环境,帮忙打理一下住院区和寄养区的动物。”夏鸣想了想,接着说道:“中午留下来吃吧,我们管饭。”
“好。”
“我先下去了,你一会儿直接去一楼休息室找方禄。小心你胳膊上的伤口,别碰水,别搬重东西。”夏鸣说完便离开了诊室,带出一道孔雀蓝色的影子。
任尔见缝插针地撸了两把米花,又看了眼堆放在角落里的巨大的猫窝,脚步轻快地奔向自己的见习工作。
猫和狗的住院区是分开的,但两间屋子的格局是一样的,都是两面有窗的方正屋子,与门同侧的墙上有一扇长方形的玻璃窗,方便主人能够从病房外直接查看里面的情况;另一侧的窗户对着外接,装了金刚网;正前方和剩下的一侧放了两排隔离笼,小笼子叠在大笼子上面,中间隔着厚重的木板。
猫狗住院区里的动物都不多,大部分都恹恹地趴伏在隔离笼中。
方禄动作熟练地更换防水垫、放粮加水,嘴里叨叨咕咕地和任尔交代着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任尔跟着他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打扫了一遍猫狗住院区,额角渐渐变得潮湿,身上也漫出热气来。
“你这体力欠佳啊。”方禄调侃道,“走吧,带你去楼上逛一圈。二楼有药库、手术室……米花住的那间是给传染病动物准备的隔离室,三楼是寄养区。”
任尔喘着粗气跟在他身后,她折起衣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搞不搞得定这份工作。
两人从住院区出来后,远远就看见了福福和王阿姨——王阿姨扶着医院的玻璃大门,福福拖着小碎步懒散地走进门,径自晃向休息区。
路程过半,三人一狗隔空打了个照面,福福既定的路线拐了个弯,眼见着往任尔的方向挪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了。
它矜持地看了眼身后的王阿姨,收到指令的王阿姨便要俯身去抱它。
方禄最先反应过来,迅速伸出胳膊迎了过去,拦住了她的动作,“哎呦我天,王姨您快歇着吧,别把您腰再闪着了。”
福福从容不迫地等在原地,略过方禄看向他身后的任尔。
“呦,快来,福福明显是想你过来看看它。”方禄摆摆手,示意任尔过来,“正好让你喘口气,一会儿再去三楼。”
王阿姨颇为惊喜地问道:“任尔今天也在呀?”
“嗯。我这几天在医院打短工。”任尔垂下眼,正好对上福福尽力仰起的脑袋。
福福的脖颈后侧摞起三层厚褶子,看得任尔一时失笑,于是蹲下身,一手拖着福福的下巴,一手抓了抓它的头毛。
“你也要当小狗医生了吗?”王阿姨站在旁边问。
“打杂而已。”任尔觉得“小狗医生”这个称呼怪可爱的。
福福被摸得眯起眼睛,头缓缓伏下去,放松地枕在任尔手心上。
“真神奇,我发现你挺讨小猫小狗喜欢的。”方禄在一旁感叹道。
任尔根本没把方禄的话当真——刚才在住院区的时候,没有一只猫不冲她炸毛哈气。
想起先前几次看到福福趴伏的姿势有些奇怪,任尔边搓弄狗头边来回扫视福福的身体。终于,她发现福福有一条后腿似乎没落在实处,而是虚虚地点在地上。
可还没等她凑近看仔细,福福突然把脑袋从她手中抽了回来,看向一旁的王阿姨,脖子后面又叠起几道肉褶子。
或许主人与宠物之间真的存在某种不必明言的默契,王阿姨立刻明白了它的眼神,又要俯身去抱它。
方禄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我来吧。您说它想去哪?”
他抱起发面团一样的福福,呼吸立刻重了几分,“我说王姨,您可不能这么惯它,抱来抱去的再给您腰闪了。”
“去休息区,福福特别喜欢趴在那。”王阿姨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感激道:“谢谢你啊,小方。”
把福福和王阿姨送到休息区后,方禄带着任尔去了三楼的寄养区。
三楼一共三个房间,两个分别用来寄养猫狗,剩下一个的门紧锁着,听方禄说那是院长的房间。
寄养区的猫很多,但狗只有一只,是只眼睛不太好的伯恩山,长相十分标志,叫小满。
任尔还没到门口,小满就哒哒哒地跑过来,甩着尾巴等在门边。
方禄说,每次三楼来陌生人,小满都会跑过来围着人嗅闻一圈,看看时不时自己的主人。
“它主人呢?”任尔问。
“不知道。”方禄把手放在小满头上,用力地揉搓了两把。
“它在这儿多久了?”
“唔……快两年了吧。”
两年,寄养的狗来了又走,只有它被一直留在了这里。
猫和狗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遗弃还是寄养,它们分得出这其中的差别吗?
中午,王纳川难得也留下来一起吃午饭,他和任尔客气地打过招呼后,独自坐到休息室最角落的地方,边吃饭边研读方禄最新发给他的学习资料——《猫不理人?99%的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专制猫心冷暴力》。
秦昭意和方禄说着没什么营养的口水话,唐晓端着盒饭坐到任尔身边,时不时递来几个话头。
任尔心不在焉地瞄了眼门口,有些敷衍地回应着桌上的闲聊。
“夏鸣晚点过来,午休时间也得有人在前面看着。”唐晓突然解释道。
任尔顿了顿,若无其事地低头扒饭,小声道:“我只是在活动脖子。”
唐晓没有戳穿她的欲盖弥彰,而是叫住角落里的王纳川,两人开始商量起过段时间去养殖场的事情。
任尔耐着性子听了几句,发现都是跟养殖场相关的事情后,便打消了兴趣,专心吃起饭来。
夏鸣被换下来吃饭时,休息室里只剩下她和任尔两人。
任尔把其他人吃剩的盒饭收进垃圾袋,又准备去旁边的柜子里找湿巾擦桌子。
夏鸣一把拽住她的衣摆,说道:“别忙活了,我看看你胳膊上的伤。”
经她这么一说,任尔才想起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乖乖撸起袖子递到夏鸣眼前。
“纱布怎么湿了?”夏鸣轻轻揭开纱布,摸到里面有些潮湿,伤口边缘略微红肿,但中间已经开始有结痂的迹象了。
“上午出汗了。”
“下午别包纱布了。”夏鸣把纱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盖上面前的盒饭推到一边,“上午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你不吃了?”任尔收回胳膊,感觉伤口处涨涨的,有些痒。
“不吃了,没什么胃口。”夏鸣摘了眼镜,向后仰在椅子上,“都干什么了?”
任尔报菜名一样说起上午的事儿,末了,她犹犹豫豫地和夏鸣提起福福的腿。
“嗯,听你这么说,可能是关节……呼……早就说……太胖了……”夏鸣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却越来越绵长。
任尔半天没等到下文,侧头看去,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那姿势并不很舒服,看得人脖子发酸。
眼睛闭起来的时候,夏鸣整个人就显得不那么轻快,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很多心事。
听说人在彻底睡着前会有一个浅眠的阶段,能够减少外界的干扰,使人更容易进入深度睡眠。
想起那断断续续地回应,任尔觉得夏鸣大概什么也没听进去。她环视一圈,拿起床上的薄毯盖在夏鸣身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休息室。
夏鸣其实睡得并不沉,任尔走后没多久便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直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颈,随即瞥见桌上安静地立着两枚巧克力,圆滚滚地裹在浅蓝色的锡纸中——是任尔常吃的味道。
夏鸣收起毯子,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嘴里蔓开一股薄荷的清凉味道,吊着她的嘴角直向上扬。
还不等她细细消化完其中的味道,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唐晓站在外面,蹙着眉说道:“史宾格,慢性耳炎,你出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