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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抓伤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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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医院里格外忙,任尔连唐晓的影子都没看到。
福福和王阿姨像往常一样待在休息区,只是它的神态比之前更萎靡了些,任尔总觉得它趴在地上的姿势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上楼去看米花。
方禄站在隔离箱前,听见声音后,回身说道:“你来啦,任尔。米花有点发烧,夏姐刚刚又给它补了一针。”
“怎么会?”任尔焦急地走近玻璃箱。
米花蜷缩在外套里,蔫头耷脑地“喵”了一声。
“嘿!这猫!还挺会看人下菜碟,刚刚帮它擦眼睛,对我是又咬又挠的……”方禄边收拾东西边说,“昨天晚上突然降温了,唉,也怨我,夏姐嘱咐我检查一下屋内的温度,结果我忘了二楼还有个米花,就……”
任尔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但又不好意思发作,“严重吗?”
“不严重!”方禄连忙答道,“不好意思啊,任尔。”
任尔不想违心地说没事,只能假装自己没听见他的话,伸手给米花顺了顺毛。
方禄继续说道:“可能也有点应激了。”
“应激?”
“昨晚昭意有个朋友来看米花,应该是想领养。”
“然后呢?”任尔给米花顺毛的手停住了,复杂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她还没亲眼见过米花趴在猫窝里的画面呢。
“我的老天,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混乱。”方禄语气夸张,比比划划地说道,“我都怀疑米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它差点从箱子里跳出来,弄得我们鸡飞狗跳的。后来夏姐把你的外套盖在它身上才消停会。”
任尔微妙地松了口气,隐隐开始相信唐晓所谓的“缘分”,尽管她很难想象方禄口中“鸡飞狗跳”的场面。
方禄对任尔情绪的变化毫无所觉,自顾自地说:“我早就说过,哪怕只有一撮白毛,米花它也是只奶牛猫啊!”
米花发出阵阵敷衍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米花尖叫一声,在任尔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
方禄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把她拉到诊室角落的洗手池边。凉水掠过任尔手臂上的伤口,尖锐的疼痛激得她向后缩,却被方禄截断了退路:“别躲。”
确定水流完全覆盖住伤口后,方禄松开她的手,在工作服上随意抹了两下,说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别关水,一直冲。我去下面看看情况,顺便拿碘伏上来。”
淡红色的液体溅在白瓷盆的内壁,刺痛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开,任尔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麻麻的。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夏鸣两步并作一步赶到任尔身边:“我看看,方禄说你被猫抓伤了。”
伤口被水冲得发白,边缘向外卷起,还是有血不断地从里面流出来。
“怎么这么深?”夏鸣就着流水挤压着任尔的伤口,“再冲一会儿。”
任尔原本咬着嘴唇的牙齿松开了,有些烦躁地轻呼:“很疼!”
“我知道,但是米花没打过疫苗。”夏鸣难得皱起眉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唔……我怎么知道她会突然……嘶……”
又冲了一会儿,夏鸣才关掉水龙头,用纱布轻轻蘸干伤口附近的水,又从兜里掏出一瓶碘伏,拖着任尔的手臂开始给伤口消毒。
痛感太过强烈,任尔被逼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她想找点事情来转移一下注意,于是开口问道:“下面怎么了?”
“有狗把东西撞翻了,唐晓她们在处理。”
“你一会能不能帮我看看米花,它好像被吓到了。”
夏鸣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任尔一下,表情不冷不热的。
话到这里便止住了。
任尔不大会聊天,如果抛出去的话头没人接着,她也想不出该继续说些什么,于是乖乖闭上嘴。
好在最初的那阵刺痛缓和下来,变成了她尚能忍受的钝痛。
夏鸣在伤口上盖了层薄薄的纱布,用医用胶带简单固定住边缘,然后转身去玻璃箱边查看米花的情况。
“吓到了。一会儿让昭意上来检查一下,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医院。”
任尔下意识地推拒,“不用吧,我自己……”
“门口等我。”
不等任尔再说什么,夏鸣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诊室门口,任尔只好拖着步子跟了上去。
“伤口挺深,怎么弄的?”医生边清理伤口边问。
任尔疼得直流眼泪,抽着气答道:“小猫……嘶……被吓到了……嘶……”
医生把纱布轻轻塞进伤口一点,又在伤口上盖了层薄薄的纱布,语带调侃地说:“小姑娘挺能忍的。”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任尔突然感觉嘴唇一热——是夏鸣的手指。
“别咬嘴。”夏鸣微微用力,把任尔咬得发白的下嘴唇从齿缝里解救出来。
夏鸣绝对是任尔见过的最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人。可她实在来不及想太多,因为此刻全身的感觉被一分为二,一份集中在伤口附近,钝痛刺激得她不停涌出泪水;一份集中在嘴唇上,手指和嘴唇相互挤压的感觉很陌生,让她忍不住想向后躲。
“一针破伤风,一针狂犬疫苗,休息区观察半个小时看有没有过敏反应,然后就能回家了。”医生贴心地递给任尔几张纸巾,“头三天多观察点,有发热、化脓的情况赶紧来医院,然后饮食清淡点,记住了吗?”
任尔边用纸巾擦眼泪边点头。
休息区人不多,任尔扎完针后和夏鸣并排坐在椅子上。
“今天谢谢你了。”任尔抽噎着说道,“米花今天是不是不能和我回家了?”
“没事,毕竟是在我们医院受的伤。米花……”夏鸣轻声说,“还得在医院观察两天。”
两人走得急,夏鸣只在工作服外面套了个棉服,这会儿医院里暖气开得很足,她便把外套脱了抱在怀里,露出里面孔雀蓝色的工作服,几次被路人认成了医院的护士。
送走一位问路的阿姨后,夏鸣突然开口:“你别太难过,被宠物抓伤是很常见的事,这不代表你的宠物不喜欢你。”
“啊?”任尔还在和钝痛做抗争,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乍一听见夏鸣的开解,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有……”
夏鸣以为她又在口是心非,善解人意道:“很多人和自己的宠物相处了好多年也还是会被它们抓伤。而且米花不是故意的,它只是被吓到了。”
任尔不明所以:“我真的没有难过……”
见她语气不似作假,夏鸣斟酌着开口:“可你一直在哭……”
“伤口很疼,我控制不住。”任尔有些无奈,本来她就因为自己止不住眼泪而感到丢人,极力回避跟夏鸣对视,没想到还让这厮脑补上了。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接着说道:“抓伤而已,有什么可难过的。”
其实她到现在也还没完全止住眼泪,眼尾和眼下都很红,脸颊也有些红,不知道是疼得还是哭得,嘴唇……夏鸣搓了搓手指,嘴唇很薄。
“是我想多了。你……你一个人住吗?”夏鸣说。
“怎么了?”任尔有心克制,但眼泪还是顺着脸颊落在衣服上,洇开一个带着尾巴的深色痕迹。
夏鸣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起身问旁边的护士要了些纸巾,“你这个伤口至少一周不能碰水,你自己住的话,应该挺不方便的,需要帮忙吗?”
“没事……”任尔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姜文砚明天要来家里吃饭,她看了眼手表,轻轻“啧”了一声。
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夏鸣自然没放过这个细节,立即问道:“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没有。你知道附近哪有市场吗?超市也行。”任尔的眼泪终于止住了,“我朋友明天想来我家吃饭,我原本打算今天下午去买东西的……”
夏鸣边拿出手机边问:“你都需要什么东西,我一会儿带你去买。”
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又被任尔咽了回去,她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想到自己对这附近实在不熟悉,于是乖乖报出了自己要买的东西。
念到“锅”时,夏鸣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连锅都没有?”
任尔被看得有些赧然,“我只有一个小汤锅,不够两个人用。”
夏鸣的嘴角噙着笑意,一一记下她要买的东西。
夏鸣开的是医院的出诊车,一辆六座的五菱宏光微面,最后一排座位被拆掉了,用来放出诊用的药品,或者拉一些行动不便的动物。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失眠加上一上午的折腾,精神不济的任尔在副驾驶上晃晃悠悠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发现车已经停了,夏鸣坐在一边看手机。
“不好意思,”任尔坐直身体,搓了搓眼睛,“怎么不叫我?”
“没事儿,又不着急。”夏鸣收起手机,摘下眼镜别在车顶的遮光板上,“唐晓刚刚给我发消息了,米花有点低烧,还是在医院多留几天吧。”
经此一事,任尔多少有些明白夏鸣为什么说医院的环境并不适合米花的恢复,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尽快把它接回家,于是问道:“大概要多久?”
“唔……至少得等它退烧吧。”夏鸣抻着懒腰说道,“就算现在接回去,你这胳膊方便吗?”
“方便。”任尔答得干脆。
夏鸣收回胳膊,斜倚在车门上,看向任尔,“那你现在还想给它找领养吗?”
任尔没注意到她的视线,脑内一遍遍循环播放方禄今早的话——“陌生人会让米花应激”。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先……不找了吧。”
夏鸣了然,解开安全带的扣子,说道:“下车吧,带你去吃午饭,顺便买你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