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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就好像她的 ...

  •   任尔于是在自己的日常活动中加入了“陪护米花”的环节:每天上午按时到二楼的诊室报道,看夏鸣或唐晓给米花上好药、扎好针,然后坐在旁边等着药液滴完,再听夏鸣唠叨几句米花的治疗进程。
      她也终于明白夏鸣口中的“麻烦”到底有多麻烦。
      住院的第一周,米花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发烧,每次体温降到正常的范围没多久,就又莫名其妙地升了上去,本不严重的骨裂问题,在这翻来覆去的发热里也迟迟未见好。
      任尔觉得自己好像在打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游戏——明明前一天晚上已经打掉怪物一半的血条,第二天早上再看,发现对方的血条又满了,一切的进度又被清零,只能耐着性子重新来过。
      倒是夏鸣,没再说过“安乐死”一类的话,而是不厌其烦地应对着米花反复无常的身体状况。在一次又一次结果不明的重启中,任尔对她的印象也缓慢地发生了变化。
      夏鸣身上好像没什么负面的情绪,像串人形的代码,一条回路跑不通,要么回头检修,要么就reset重新来过。有几次,任尔都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决定是否太草率,是否在无意间增加了米花身体上的痛苦。她心情复杂地站在米花的隔离箱前,说不出到底是愧疚还是什么。
      夏鸣检查完米花的情况,回身就看见任尔顶着发黑的眼圈站在自己背后,心脏被吓得猛地跳了两下,“你……失眠了?”
      任尔沮丧地点点头,走近米花,发现它的精神还是很差,趴在防水垫上,身体的起伏轻得让人几乎觉察不出。
      “因为米花?”
      任尔没搭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米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鸣等了一会儿,才轻叹着安慰道:“别担心,任何药起效都需要时间,米花的身体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
      任尔还是不说话。
      夏鸣不得已,用胳膊顶了顶她肩膀,小声说:“米花也在很努力地配合我,它是想活下来的,你要相信我们,也要相信你自己。”
      但愿吧,任尔点点头,依旧忧心忡忡地盯着箱中的米花。

      第二周,米花的体温渐渐平稳下来,不再突然高烧,也不再一打喷嚏就停不下来地流眼泪,断掉的腿也有了明显的好转,但还是时不时会有点低烧。
      米花住院的第二十天,终于能够短暂地自主站立,发烧的情况也不再反复。
      比起唐晓,任尔的态度算不上惊喜,只是有些庆幸,漫长的、反复的过程拉平了她的情绪,也些微缓解了她因为担心做错决定而产生的焦虑。
      唐晓走后,任尔从包里掏出《猫咪家庭医学大百科》摊在膝盖上,一会儿看看米花,一会儿看看书。

      夏鸣上来拔针时,瞥见了书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她想起几天前在快递站遇到任尔,对方正捧着个大纸箱小心地挪出人群,发现自己盯着箱子后,任尔解释道:“朋友买的。”
      箱子里有很多东西,猫罐头、毛绒玩具、还有些看不清楚轮廓的……应该都是和猫有关的,因为那纸箱外面写着“给米花”,旁边还有一颗简笔的猫猫头。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任尔更口是心非的人了,夏鸣想。这人一边小心翼翼地照顾米花,读着诸如《猫咪家庭医学大百科》、《猫咪全阶段科学养护指南》一类的书,像是在尽心尽力地为收养米花做准备;一边又以“没能力照顾病猫”为由催促自己留意领养人的事……就好像她的生活里只剩下这一件事可纠结似的。

      现在,夏鸣看着任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觉得自己又忍不住要笑起来,连忙咳嗽两声压住笑意:“咳,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能领它回家了。主要还是静养,你可以多给它铺几层软垫,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我觉得还是让它在这儿多待几天,等……”任尔轻声说。
      “等什么?等你看完世界上所有的宠物书吗?”夏鸣调侃道。
      任尔又要皱眉,她把书塞到包下,“随便看看而已。”
      “你想不想摸摸它?”夏鸣突然问。
      “你不是说它身上抹了药?”
      “已经好了。”夏鸣伸出手,轻轻放在米花的脊背上,“像这样,轻轻地从脖颈后侧顺到尾巴根儿。”
      她的手指纤长,半握着抓过米花的后背,拇指和中指时不时上下耸动。
      米花侧卧在外套上,任由夏鸣在自己身上摩挲、揉捏,呼噜声回荡在空旷的诊室里。
      任尔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动了动,却只是落在玻璃箱的边缘。
      夏鸣轻轻用手抬起米花的后腿,“喏,你看,腿根这儿有一小撮白毛。”
      确实是很小的一撮,不仔细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玻璃箱边缘的指节有些泛白,还是没落在猫的身上。
      夏鸣想了想,擅作主张地握住任尔的手放在了米花的颈侧。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任尔僵在原地,她的眉头浅浅拧在一起,刚对夏鸣有所改观的印象再次发生了变化——这人也太没边界感了吧,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任尔动了动手腕,想把手抽回来。
      但夏鸣使了些力,手指陷进任尔的指缝,将她的手牢牢地按在了自己的手的下面。
      任尔简直要生气了!
      夏鸣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妥,带着任尔的手动了起来。
      两只交叠的手一起顺过米花的颈侧、脊背……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很快就扫净了任尔心中的不满,她忍不住在米花身上抓揉了两把,手背蹭过夏鸣手掌边缘的薄茧,泛起一阵痒意。
      任尔一主动,夏鸣就松开了手,“上药学得怎么样了?米花在你手里是不是非常听话?”
      “还没有。”
      米花毕竟还没完全痊愈,被搓弄了一会儿后便有些不耐烦,用爪子轻轻推了推任尔的手。
      它爪心的肉垫贴上任尔的手腕时,任尔心里竟升起一丝不明缘由的愉悦,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轻快起来:“我担心碰到它的腿,毕竟我没什么经验。”
      “猫没有那么脆弱,再说,谁都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经验的。”夏鸣低头看了眼手表,接着问:“你下午有事吗?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任尔茫然地看过来。
      “下午想给米花做个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今晚或者明天你就能把它领回去了。我想着你不如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省得来回折腾。怎么样?我让唐晓多订一份饭?”
      “这么突然。”任尔还没准备好把米花接回家里,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还突然?你不都看了半个多月的宠物书了?嗯?”夏鸣似笑非笑地说道,“一起吃吧,下午我教你给米花上药。”
      任尔严肃地瞪了夏鸣一眼,算是对这人时不时调侃自己的回应,然后不冷不热地答道:“那就一起吃吧,我把饭钱转给你。”
      夏鸣倒没在她眼神里读出严肃,只觉得她和米花确有几分相似,慷慨道:“算我请你的。”

      深夜,任尔再次从梦中惊醒,胸口闷闷的,深吸几次也没能缓解,她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倚在床头发呆。
      卧室角落里放着一个半球形的猫窝,圆圆的开口像一个黑洞,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东西。
      任尔在洞里放了一件旧T恤,夏鸣说熟悉的味道能帮助米花尽快适应陌生的环境。她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忍不住开始想象米花趴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
      米花白天基本都在昏睡,少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夏鸣说一来是米花的精神还没恢复,二来是米花的眼睛还有些畏光。
      下午给米花上药时,任尔才真正看清它眼睛的颜色——金黄色的虹膜环着漆黑的瞳孔,隐约还透着一点蓝调。夏鸣说是因为米花眼睛上的蓝膜没褪干净,过段时间它的虹膜就会完全变成金色。
      夏鸣……
      汗湿的头发垂下来,蹭得任尔额角发痒,她随手向后捋了捋。
      这觉大概是睡不成了。
      她起身去客厅,想要再检查一遍米花的东西:猫粮、猫碗、猫砂、还有一小盆尚未发芽的猫草。
      餐桌角落里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开灯之后,任尔才看清那是午饭时秦昭意递过来的巧克力,进门后被她随手放在了桌边。
      她拆开一颗放进嘴里,把剩下的巧克力收进冰箱,然后靠着冰箱门,等口中的巧克力慢慢化开。
      深夜里的一切都格外明显,冰箱微小而持续的震动着,隆隆的声音顺着她的后背传到耳朵里,让她想起呼噜呼噜的米花,进而又想起夏鸣。
      夏鸣总是很平静、从容,声音温和,带着一些镇定的效果,至少对任尔来说是这样。虽然她对夏鸣本人的了解仅停留在“此人没什么边界还极爱调侃别人”上,但对夏鸣的工作能力,她却多了几分盲目的信任。所以夏鸣在身边时,任尔对着米花就没那么紧张。
      下午上药时,米花在任尔手里不轻不重地挣扎了几下,后者手忙脚乱地把药膏弄得满手都是。一人一猫正要破罐破摔地放弃彼此时,夏鸣笑着扯起垫在米花身下的外套,绕开那只断腿把它裹了起来。米花在她手里像个脑袋大大的蚕茧。
      夏鸣一手托着米花的脑袋,一手虚握着任尔的手腕,柔声说:“在家里就这么裹着给它上药就行,避开这条病腿。来,你试试,轻轻扒开眼睛,对,把药滴在眼睛下面,靠近眼睑的地方……再下面一点。”
      任尔跟着她的指示小心操作,米花没再乱动,只是拖着尾音长叫以表示委屈和不满。
      “你可真能撒娇。”夏鸣轻轻捏了捏它的脖颈,另一只手还虚搭在任尔手腕上。
      任尔不太习惯总被人拽着,所以动了动手腕,想提醒对方差不多得了。
      结果她刚有动作,夏鸣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然后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即放开了。可那层薄茧还是蹭到了任尔的手腕,带起一阵痒意。

      夏鸣是跟姜文砚很不一样的人类,倚在冰箱门上的任尔忍不住搓了搓手背,至少姜文砚摸自己的时候,她就没觉得痒过。
      可她一时间又想不通这不同到底在哪里,难道是因为夏鸣手上的薄茧?医生手上原来是有茧子吗?任尔胡乱猜测着,面无表情地嚼碎了口中化开了一大半的巧克力。
      待巧克力化干净后,任尔漱了漱口,拿着拆开的包装回到卧室,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同一牌子不同口味的巧克力。
      接着她打开微信,给置顶的“砚”发去一条消息。
      -今天吃到一个很好吃的巧克力,本来想买了直接寄到你那,但是没注意选错地址了,你有时间能来我这儿拿吗?
      消息发出去后,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任尔没指望对方立即回复,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
      “砚”是任尔大学时的舍友,姜文砚。
      两人从大学开始就是朋友,一直到任尔读研、工作、辞职,将近十二年的时间。说起朋友或者亲密朋友,任尔能想到的都只有姜文砚。
      两个多月前,任尔以迅而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辞掉工作、搬离父母家,独自跑到这交通不便的地方,姜文砚知道后,发了二人认识以来最大的脾气——她觉得任尔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说走就走,事先连个消息也不肯透露。
      任尔自知理亏,一直给她发消息示好,但对方只回个“1”表示自己看过了,多的什么都不肯说。
      直到自己捡到米花,姜文砚的回复才有了些变化。
      凌晨四点零二分,距离任尔的微信发出去十分钟后,她收到了姜文砚的回复,仍然只有一个“1”。
      她皱起眉头,不明白对方怎么在这个时间还醒着,抓着手机发了会呆,然后又发去一条消息。
      -其实是我很想你,你能来看看我吗?或者我去找你?
      消息刚发出去,姜文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任尔很快按下接通键,“喂?你怎么没睡,加班吗?”
      没有回答,只有轻轻的呼吸声顺着听筒流出来。
      任尔又想起了米花,她深吸了两口气,说:“对不起,文砚。我前段时间过得太混乱了,一心只想着逃跑……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周六我去找你,” 姜文砚突然说,“吃火锅,在家里。”
      任尔连忙点头说好。
      “早点睡觉,别想太多。”姜文砚的话还是很少,但语气变得柔软,“没事别在半夜给我发消息,很吓人!挂了。”
      还不等任尔再说什么,姜文砚便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过后,任尔觉得胸口憋闷的感觉轻了很多,她又拆开一块巧克力,含着躺回床上,嘴里满是又苦又甜的味道,竟也酝酿出几分飘渺的睡意,昏昏沉沉地捱到了天光大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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