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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照顾一个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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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尔对夏鸣的印象算不上好,后者把“安乐死”说得和“我要吃米饭”一样稀松平常,多少让人有些不舒服。就因为这些猫狗是动物?还是因为它们没主人?给人看病的医生也没动辄就说:“别治了,反正好了也是个麻烦。”
奈何附近实在找不出第二家宠物医院,任尔只能祈祷夏鸣对米花用心些。
即便有着诸多不情愿,第二天一早任尔还是如约而至,在医院前台跟唐晓打过招呼后便径自去了二楼的诊室,夏鸣捏着几张单子等在里面。
“情况比我想得要好一些。”夏鸣把单子递给任尔,“皮肤炎症和骨折都不算严重,但有一定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任尔接过单子随便翻了几眼,发现根本看不懂后便折好收进衣服口袋里:“后遗症是指?”
“跛腿。”夏鸣在米花没受伤的前腿上摸摸按按,然后把细长的针头怼了进去,米花发出一阵很轻的叫声。
夏鸣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说:“它跟你撒娇呢。”
伊丽莎白圈环住米花细瘦的脖颈,让它看上去像一个奇形怪状的大喇叭。
“我需要在这儿等它扎完吊瓶吗?”任尔看着米花问道。
“都可以,你也可以交完费直接回家,米花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夏鸣边收拾医疗垃圾边说,“如果你对诊费有疑问可以问唐晓,她会和你解释。”
“那其它的呢?有什么是需要我注意的吗?”任尔掏出手机,看向夏鸣,“你不是说还要给它清理眼睛和耳朵吗?这些我都不会。还有口服药,怎么吃?饭呢?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唔,眼睛和耳朵……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吗?可以来这儿,明天上药的时候让唐晓教你。”夏鸣没想到任尔会这么认真,毕竟后者十几个小时前还很抗拒照顾这只病猫。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夏鸣很快收拾完垃圾,又给任尔逐一解释起猫鼻支的治疗流程和预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任尔听得很认真,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时不时问出一些夏鸣意料之内或之外的想法。
科普接近尾声时,夏鸣终于忍不住调侃道:“你不是不想养这只猫吗?干嘛这么认真?”
任尔觉得此人实在不讨喜,收起手机,没理会这个问题,反问道:“吊瓶快结束的时候我去楼下找你吗?”
夏鸣轻轻笑了一下,指着输液管上挂着的蓝色方块说道:“不用,有输液报警器,结束的时候我会上来。”
是夜。
一只汗津津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自暴自弃地按亮了枕边的手机,光线激得任尔眯了眯眼:凌晨三点四十二。她把手机放回原处,仰躺在床上,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又失眠了。
搬来两个多月,任尔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失眠。
先是做些没头没尾的梦,不吓人,只是醒来觉得憋闷,然后躺着躺着、憋着憋着便睡不着了。
梦的内容大多很像——要么是自己被关在玻璃罩中,身边人影绰绰,可无论怎么大喊大叫、大打大闹,都没人注意到自己,玻璃罩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让人感觉窒息;要么就是和人面对面地坐在一处,对方喋喋不休地问着问题,而自己的嘴唇像被缝住了,张不开,满腔的话都困在胸口,顶得嗓子发疼。
她搓了搓脸,掀起被子,下床去客厅找水喝。
白天穿过的裤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一条裤腿笔直地垂在外面,像米花那条被固定住的断腿。
任尔放下水杯,拨开裤子坐了下去,接着打开微信,给置顶的“砚”发去两条消息。
-我今天捡到一只小猫。
-【米花窝在外套里扎吊瓶.jpg】
发完消息后,任尔打开了购物软件,按照夏鸣的建议挑挑拣拣,下单了一个猫窝、两张软垫、猫粮、猫砂盆和猫砂,最后又下单了一本《猫咪家庭医学大百科》和一本《猫咪全阶段科学养护指南》。
做完这些后已经接近五点半,任尔起身收拾洗漱,准备早点去医院看米花。
“这样固定住它的脑袋,然后轻轻把眼睑扒开……”唐晓一手托住米花的脑袋,一手又稳又准地把药滴了进去,米花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连串低低的叫声。
“没事没事……”唐晓边安慰米花边对任尔说,“你在家里可以用毛巾裹住它,只把脑袋留在外面……”
任尔点点头,记下她交代的细节。
接着是耳朵,唐晓上好药后,轻轻揉着米花的耳朵。
米花侧躺在玻璃箱里,身下垫着任尔的外套,受伤的前腿直直地支楞着,像个鸡腿。
“昨天晚上它有点应激,夏鸣提议把你的外套垫在下面,果然好很多。别说,你俩还真挺有缘分的。”唐晓语气轻快地解释道。
缘分?任尔没接茬,只当她们统一了话术,为了让自己对米花负责。
唐晓轻轻放下米花的脑袋,“你要不要来摸摸它,我看它挺喜欢你的。”
任尔走到玻璃箱边缘,看着蜷在外套里的米花,摇摇头说道:“不了。”
唐晓耸耸肩,开始给米花扎吊瓶,“米花现在只能侧躺,夏鸣昨天又给它加了张软垫。”
“那它还发烧吗?”任尔问。
米花探着脑袋闻来闻去,唐晓把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它又拖着尾音长长地“喵——”了一声,这下连任尔也听出了它的委屈。
“低烧,猫鼻支就是这样,反反复复的,很麻烦……你真不打算摸摸它吗?”
任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我听夏鸣说你想给它找领养,”唐晓站在任尔身边,伸手去摸米花的脑袋,但都被它躲开了,“夏鸣和你说了吧,这种猫挺难找领养的,如果一直找不到你打算怎么办?”
“你放心,找到领养人之前我会照顾米花的。”任尔面无表情地回道,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会不付钱的,这期间的费用我会承担。”
身旁的唐晓如释重负般地叹出一句“那就好。”
果然,她们就是担心我不交钱!任尔腹诽,照顾一个生命难道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自己有所迟疑、有所退缩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很快唐晓便觉出几分不妥,生硬地打起哈哈来:“啊哈哈,我先下去了,你坐着陪陪米花吧。”
任尔郁闷地搬过椅子坐在玻璃箱旁,米花的身体规律地上下起伏,它蜷伏在棕褐色的外套里,不舒展,却也不再发出委屈的抗议。
它能活下来吗?如果一直找不到领养人怎么办,我要一直养它吗?我能照顾好它吗?为什么偏偏是我捡到它呢?……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任尔脑中倏忽而过。在她过往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养猫”、“养狗”、“养孩子”一类的条目。她总觉得“养”这字包含了很多内容,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爱”,可“爱”不光有耐心、付出、忍受……还有破坏。
任尔一旦想到“猫”、“狗”、“孩子”也是生命——脆弱,有自己的天性、脾气、好恶……就很难全心全意地爱,因为总惴惴不安于爱中可能出现的破坏。遗弃、打骂、忽视,乃至于嫉妒,真正发生时,谁又能保证它们不会演变成一场灾难呢?
灾后重建总是漫长的,磨人心智,耗时又耗力。
对米花,任尔还谈不上爱,可已然被自己想象中的“破坏”缚住了。她把手轻轻搭在玻璃箱的边缘,想:米花,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米花的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有些畏光,没受伤的那只前爪半弯着想要盖在脑袋上,却被伊丽莎白圈挡住了。任尔俯身捏起外套的边角轻轻盖在它脑袋上,外套下传来一阵闷闷的咕噜声。
“叮——”是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任尔拿出手机,上面是“砚”发来的微信,还是只有一个“1”。
任尔顺手拍了几张米花的照片发过去,并附言:
-今天和医生学习怎么给它上药了。
-我可能要照顾它一段时间,在它找到领养之前。
-她们还说我俩有缘分,听着有些可笑。
-我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它。
消息发出去后,任尔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不多时,“砚”又发来两条微信,这次不再是“1”,而是:
-不可笑
-米花在吃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任尔绷着的嘴角放松下来,把夏鸣提醒过的注意事项发给“砚”,然后收起手机,专心致志地观察起米花来。
夏鸣来的时候,任尔一只手搭在玻璃箱边缘,一只手正要落不落地垂在米花的上方。
夏鸣没立刻走进诊室,而是斜倚在墙上看着任尔那只在空中徘徊的手。
到底还是没落在猫身上。
任尔收回手,盯着米花发了会呆,然后又去看吊瓶还剩多少。
夏鸣这才直起身走进去,“唐晓教你怎么给它上药了吗?”声音刚滑出喉咙,她就看见任尔的身体抖了抖。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夏鸣走近米花。
吊瓶里的液体只剩下薄薄一层。
“教了,但我不确定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能不能弄好。”任尔把手收回身体两侧,一切的迟疑和犹豫也都被她收了起来。
“下次让你实操一下。”
说话间,瓶口的药就滴完了,夏鸣上前拔掉米花身上的针,又随手把针头怼进输液管里,“你愿意的话,可以每天都来陪它打针,和唐晓打个招呼就行。猫鼻支的情况稍微严重点,也别着急,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