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盗基德，你的女朋友又来逮捕你了》樱井妍子

9、真真假假 虚虚实实

　　快斗说完那番话，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风扇还在摇着头吹，小雪换了个姿势，把翅膀搭在自己眼睛上，大概是嫌光线太亮。梦子把麦茶杯子搁回茶几上，冰块已经完全化光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鸽子，然后开口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轻，但也不沉重。

　　“快斗。沙皇一家的事，本小姐不敢说太多。你是日本人，可能对这段历史只是大概了解，但本小姐在中国读书的时候，历史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沙皇对人民是怎么样，他们的下场就是怎么样。这不是本小姐冷血——阿列克谢才十三岁，玛丽亚还是个小姑娘，他们个人的遭遇当然值得同情，但沙皇作为一个统治了几百年的王朝，压迫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历史书上每一页都写着。所以……开心也好，悲伤也好，无所谓。本小姐不会因为电影里把他们拍得很美，就忘记他们本来是谁。”

　　快斗看着她，没有插嘴。他当然知道沙皇不是什么好东西——喜一先生在冬宫做了几十年工匠，那些皇室珠宝是用多少民脂民膏换来的，他比谁都清楚。但他没有说这些，只是安静地听她说。

　　“但电影是另一回事。”她把手指从杯壁上收回来，指尖沾了一点水珠，往快斗的手背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弹走一片鸽子羽毛，“电影里的沙皇一家不是历史上的沙皇一家，是喜一先生眼里的沙皇一家。是一个老工匠对自己服侍了一辈子的王朝的最后一点温柔。本小姐拍的不是历史片，是童话。童话不需要为历史负责，童话只需要为喜欢它的人负责。”

　　她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拖鞋踢掉，光着脚缩进沙发角落里，膝盖抵着快斗的腿侧。小雪被她这个动作惊了一下，睁开一只红眼睛看了看，又闭上。

　　“而且说到底——本小姐有快斗就好了嘛。世纪末过去了，新世纪的新闻每天都在证明世纪末的电影是假的。但你是真的。你的预告函是真的。你在我掌心写的M是真的。今天早上你煎的蛋虽然糊了也是真的。有真的就够了。真的只有一个，假的有一百个也不怕。”

　　快斗低下头，把她的手从杯子上拿过来，翻过来，在掌心里又写了一个M。这个字母他从世纪末写到2007年，写了无数遍，每一次的力道都跟第一次一样认真。

　　“一百个假的，一个真的。这个比例我很满意。”

　　“你当然满意了，你是那个真的。”

　　“你也是。”

　　小雪终于受不了两个人隔着自己还要牵手，扑棱棱地从沙发垫上跳下来，飞到风扇前面重新占据最佳位置。窗外蝉鸣又响起来了，混着远处电车驶过轨道的声音，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那道线从世纪末一直铺到了2007年的夏天午后，铺过了八年里每一次牵手、每一次争吵、每一次鸽子啄坏玫瑰又被重新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