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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夜山茶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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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屋内的喧闹尽数褪去,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轻悄擦过窗沿,带起一丝极淡的簌簌声响。
时夏躺在凉席上,却毫无半点困意。她微微蹙着眉,身子侧过来又翻过去,辗转反侧,枕着的枕头被她无意识蹭得微微偏移。
“晞南,你睡着了吗?”
话音落了片刻,身侧传来一道同样轻柔的声线,带着几分刚静下来的慵懒:“还没呢。”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于晞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落在枕面上,温柔又细碎:“你是不是睡不着?”
时夏轻轻“嗯”了一声,鼻尖蹭了蹭柔软的枕套,语气带着一点深夜独有的软糯和无措:“心里静不下来,躺着更难受。”
“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于晞南悄悄往时夏的方向挪了挪身子,距离更近了些。
“现在?都这么晚了。”时夏一愣,微微睁大眼睛,也压着声音反问。
“就是晚了才好看。”于晞南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雀跃,字字轻柔,却格外勾人,“古镇中央的沁园阁,顶楼是开放式观景台,站在上面能完整俯瞰一整座古镇的夜景,整条古街、河道、灯火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落下,瞬间勾走了时夏所有的注意力。
“真的可以上去吗?这么晚,会不会关门了?”她小声追问,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于晞南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浅短促,落在耳畔格外温柔:“放心,沁园阁夜里不锁顶楼观景台,游客少,夜里特别安静。要不要去?偷偷溜一趟,再悄悄回来,没人会发现。”
时夏心头一动,毫不犹豫地轻轻应道:“好。”
于晞南轻手轻脚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瓷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身上一袭宽松的白色睡裙,布料轻柔软糯,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溶在朦胧月色里,整个人显得清透又温柔,像揉碎的月光落了满身。
时夏紧随其后,粉色睡裙衬得她眉眼软嫩,裙摆轻轻扫过地板。她攥着一点裙边,身子微微绷着,眼底满是紧张又雀跃的小心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两人一前一后,踮着脚尖挪到后院木门前。老旧的木门框带着微凉的夜露气息,于晞南伸出纤细的手指,捏住木门拉手,极缓、极慢地向外推开。
“吱呀——”
于晞南立刻停下动作,回头望向身后的时夏。月光浅浅落进她的眼眸,带着几分狡黠与谨慎,她微微抿唇,抬起食指,轻轻抵在粉嫩的唇瓣前,对着时夏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时夏瞬间屏住呼吸,乖乖点头,一双透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忙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连身子都微微蜷缩了些,模样乖巧又可爱。
确认屋内没有任何动静、无人被惊醒后,于晞南才继续缓缓推开院门。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携着古镇深夜独有的草木清香与水汽微凉,轻轻拂动两人的裙摆。
纯白与浅粉的裙角在夜色里轻轻翻飞,格外温柔亮眼。
两人并肩踏出院子,反手轻轻将木门虚掩上。整条古镇小巷空空荡荡,白日里热闹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尽数消散,只剩下巷边挂着的仿古灯笼亮着暖黄微光,错落绵延向远方。
两个穿着睡裙的少女,趁着无人惊扰的深夜,踏着满地月色,悄悄奔赴一场独属于她们的、隐秘又浪漫的夜游。
“欸,万一运气不好被人看见怎么办啊?我们穿着睡裙半夜跑出来,也太奇怪了。”时夏踩着细碎的月色往前走,心头藏着偷偷出逃的雀跃,她侧过脸看向身侧的于晞南,眼底漾开一抹狡黠又鲜活的笑,眉眼弯弯,满是少女的灵动。
于晞南淡淡勾唇,语气全然毫不在乎,带着笃定的慵懒:“你放心。”
“整条古镇的人早就睡沉了,哪还会有人出来闲逛。”语气坦然又随性。
两人踩着青石板往前走,裙裾扫过路边丛生的野草,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们只顾着说笑张望,全然没料到,方才后院木门那声细微的响动,早已扰醒了院内另一个人。
季云檐原本睡得浅,木门轻微的吱呀声入耳,他当即睁开了眼。黑暗里眸色沉静,静静听着门外两道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并未起身追赶,只默默躺着,任由周遭的寂静重新漫上来。
而此刻,于晞南和时夏已然走到了沁园阁楼下。
楼阁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勾勒出古朴的轮廓,檐角悬挂的灯笼泛着暖融融的光。木质阶梯盘旋向上,静悄悄的不见人影。时夏仰头望着高耸的楼阁,眼里满是期待,悄悄拉了拉于晞南的衣袖。
“到啦,就是这里?”
于晞南点点头,眼底漾着笑意,抬手示意她放轻动静:“嗯,咱们往上走。”
两人踩着窄窄的木质阶梯,放轻脚步逐级而上。老旧木阶承着轻柔的力道,只发出几缕微不可闻的轻响,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推开顶楼低矮的雕花栏门,晚风骤然扑面而来,携着江南深夜清润的水汽,温柔裹住两人的身影。
站定的那一刻,所有风景尽数铺展眼前。
时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沁园阁高居古镇中央,顶楼视野毫无遮挡,整座沉睡的千年古镇就此一览无余。错落排布的白墙黛瓦层层叠叠,顺着地势蜿蜒铺展,青黑色的屋檐在皎洁月色下晕开柔和的轮廓,连绵不绝,温柔又壮阔。纵横交错的青石板小巷穿插在屋舍之间,巷尾檐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火串联成条条细碎的光带,缠绕着整座古镇。
贯穿全镇的河水静静流淌,水面倒映着万家灯火与一轮皓月,波光轻轻晃动,将细碎的光影揉得零碎又温柔。偶有晚风拂过,涟漪轻漾,满河星月便跟着摇曳起来,美得不像人间寻常景致。远山浸在浅浅的夜色薄雾里,轮廓朦胧悠远,与近旁的烟火灯火相映,温柔抚平了深夜所有的静谧。
”这也……也太好看了吧。”时夏微微睁大眼睛,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这片静好,半晌才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轻轻呢喃。
“没想到夜里的古镇竟是这番模样,站在这里往下望,感觉整座小城都拥在了怀里。”
于晞南走到她身旁,手肘轻搭在栏沿,望向脚下成片的灯火,语气悠然:“白天人来人往,满眼都是热闹,反倒看不出这般意境。也只有深夜,才能见到它最安静的样子。”
时夏侧过脸看她,月光洒在于晞南白皙的侧脸,衬得眉眼温润柔和。她笑着打趣:“还好被你拉着偷偷跑出来一趟,不然可就错过这么美的景色了。”
时夏撑着栏杆,目光流连在下方错落的屋舍与灯影间,转头好奇地看向身旁的人:“你对这里也太熟悉了吧,连深夜观景的好去处都知道,难道你是从小在这座古镇长大的?”
“嗯,我打小就在这儿生活,古镇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处阁楼,我都摸得清清楚楚。”于晞南望着脚下熟悉的街巷,眉眼染上几分温情,轻轻点头。
时夏随口问道:“南南,那你怎么不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呀?”
于晞南垂眸望向脚下绵延的街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木栏,沉默了短短一瞬。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平和:“我爸爸是医生,妈妈在锦辰高中带重点班,两个人整日都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有空闲时间。”
她顿了顿,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再加上我自小身子偏弱,城里作息紧凑、人也繁杂,不太适合静养,便一直留在古镇,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了。”
时夏心里微微一动,轻声追问:“那他们平时都不回古镇来看你吗?”
于晞南望着脚下摇曳的灯火,指尖轻轻扣着栏杆,语气平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也会来的,只是次数不多。”她缓缓说道,“医院和班级的事务脱不开身,大多是逢年过节才能抽空回来待上一两天,匆匆相聚,又匆匆离开。”
晚风卷着夜色掠过肩头,她浅浅弯了弯唇角,试着冲淡这份落寞:“爷爷奶奶把我照顾得很好,古镇也清静安稳,我早就习惯啦。”
听着她平静的话语,时夏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再瞧她眼底那点淡淡的落寞,再也忍不住。她悄悄上前一步,轻轻张开双臂,将于晞南揽进怀里。
少女柔软的粉色裙摆贴着素白的睡裙,暖意顺着相拥的姿势慢慢传递开来。
“我懂啦。”时夏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满是心疼,“一个人待在这里,肯定也会孤单吧。”
“其实也没那么孤单啦。”
相拥的暖意漫在晚风里,于晞南轻轻挣开些许,抬眼时眼底的怅然早已散去,漾开一抹清甜的笑意。
“有季云檐在,我就再也不觉得孤单了。”
两人低声说笑,晚风裹挟着暖意萦绕在露台。正说得投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踏在木质楼板上,声响清晰地划破了静谧。
两人皆是一怔,连忙回头望去。
月光勾勒出少年清挺的身影,季云檐立在阁楼入口处,身上披了件深色外衫,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他显然是一路寻过来的,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时夏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开口:“季哥,你怎么也过来了?”
季云檐缓步走上露台,月光落在他肩头,神色依旧淡然。他目光先扫过于晞南,才淡淡答道:“听到你们开后院门的声音了。”
气氛稍显微妙,时夏连忙笑着岔开话头:“对了,宋砚之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季云檐倚着一旁的木柱,神色清冷,唇角却勾起一点浅淡的戏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他睡得沉,跟头小猪似的,半点动静都吵不醒。”
“说起来,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特意跑到这顶楼来做什么?”笑意稍歇,季云檐直起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
时夏抬手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于晞南往前站了半步,望着脚下成片的灯火,轻声答道:“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这儿视野好,便拉着夏夏上来看看古镇的夜景。”
晚风还在露台缓缓吹拂,季云檐眉眼清冷淡然,带着不容置疑,淡淡开口催促:“夜深了,风凉,别在楼上待太久。”
他目光落在两人单薄的睡裙上,语气清冷又认真:“赶紧收拾回去睡觉,熬夜着凉,得不偿失。”
时夏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自知确实折腾得太晚。
季云檐垂眸看向她,语气半点不松,清冷的声线裹着细碎的温柔:“明天再看也一样。现在,立刻回去。”
少年站姿挺拔,月色落在他眉眼间,高冷的模样里藏着满满的惦记,硬生生催着两个贪玩的少女收了心思。
于晞南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笑着妥协,伸手挽住身旁的时夏:“行啦,听你的,这就走。”
三人依次走下盘旋的木梯,木质台阶在脚步下发出轻浅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季云檐走在最后,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两道纤细的身影上,留意着周遭动静。
一路慢行,不多时便回到了后院门前。季云檐上前轻轻推开木门,待两人先后踏入院内,才反手将门仔细掩好。
“快歇息。”他站在廊下,夜色衬得面容清俊,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方才的严肃,“夜里安分些,别再偷偷跑出来了。”
于晞南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和时夏相视一笑,轻声应下。两人踩着细碎的月光,转身躺在了院子里的凉席床上。
庭院里重归安静,只剩晚风穿庭而过。季云檐没再绕路走正门。他走到院墙根下,抬手撑住墙头,借力轻轻一跃,身形利落翻过矮墙,稳稳落在自家院落里。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次第隐去,古镇枕着月色与流水沉沉安睡。方才阁楼之上的闲谈、少年少女的笑语,都化作夜里最轻浅的温柔,消融在这满目清辉之中,安宁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