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山茶花》想念栀子

5、幽姿山茶 季云檐

　　季云檐被关的这几日，日子过得格外清净，也格外沉闷。
　　昨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大雨。于晞南再次轻巧地翻上墙头，盘腿坐定，裙摆扫过湿软的青砖。她隔着一方院落望向亮着灯火的小屋，故意捏着嗓子，一下下“噗呲、噗呲”笑出声，声响不大，却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摆明了要逗屋里人。
　　屋内，季云檐正靠着窗沿静坐，连日禁闭让周遭静得只剩雨声。突兀的笑声入耳，他抬眸望去，一眼就瞧见墙头上那道灵动的身影。
　　“闹什么。”他开口，声线清浅，带着几分无奈。
　　“看你一个人闷着，来给你解解闷呀。关了这么多天，就不觉得无聊吗？”于晞南眼睛一亮，笑得更欢了，脚尖还轻轻晃了晃。
　　“夜里墙滑，当心摔着。”
　　“我可稳着呢。”
　　“这么晚了，翻墙过来找我，干什么？”少年嗓音带着独处多日的低哑，平淡地问。
　　院外晚风微凉，吹得于晞南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我来找你出去。”
　　她扬着清亮的语调，隔着一方寂静的小院，清清楚楚地说道：“我开春的时候，在后山山头种的山茶花，今晚全开了。”
　　季云檐身形微僵。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眸色微动。
　　他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无奈的克制：“我还在被关禁闭，走不了。”
　　“正是因为你被关着，我才翻墙来救你呀。”于晞南却半点不气馁，反而笑得更狡黠了些。
　　“袁姥爷和林姥姥早睡了，没人发现的。”她晃了晃悬空的小腿，声音压得又轻又甜。
　　“就看一小会儿，看完我偷偷把你送回来，绝对没人知道。季云檐，别一直闷在屋子里了，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季云檐抬眼，撞进她盛满星光与期待的眼眸里。
　　他轻声问：“……真的很漂亮？”
　　于晞南立刻重重点头，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超级漂亮，山茶花是我最喜欢的花，我第一个就想带你去看。”
　　季云檐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心头那点恪守规矩的念头彻底软了下来。他轻叹一声，褪去了几分清冷，抬手推开半扇木窗：“等我片刻。”
　　说罢便转身入了屋内，动作利落取了件薄外衫披上。他踩着青石板走到院墙下，仰头看向端坐墙头的人。
　　于晞南见他应下，欢喜得眼睛都亮了，连忙伸出手：“快，我拉你上来，墙不算高。”
　　少年抬手搭上她温热的掌心，借着力道轻巧一跃，稳稳落在墙头。
　　走啦走啦。”于晞南收回手，率先顺着墙沿慢慢滑落到墙外地面，“慢点下来，地上路滑。”
　　季云檐依言跃下，双脚刚触到松软的泥地，便被她拽住手腕往前走去。少女脚步轻快，走在前方引路，夜色将她的身影衬得灵动俏皮，一路绕开老宅旁的小径，专挑僻静的野路往后山行去。
　　“再往前拐个弯就到啦。”于晞南回头笑望他，握着他手腕的指尖轻轻晃了晃，“我当初挑了山头向阳的地方种，没想到阴雨天开得反而更盛。”
　　转过一片矮树丛，视野骤然开阔。
　　整片山头都缀满了盛放的山茶花，层层叠叠的花瓣沾着晶莹雨珠，在朦胧夜色里晕出温润的绯红。
　　“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确实很美。”季云檐缓步走上前，立在花丛边静静望去。他紧绷多日的眉眼彻底舒展，清冷的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我向来只喜欢山茶花。”
　　她声音轻轻的，混在簌簌风声里，在静谧的山间格外清晰，“别的花虽也好看，可总觉得少了点味道。山茶不一样，开得从容，就算沾着雨水，花瓣也依旧挺括，从不会轻易零落。”
　　季云檐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含笑的侧脸，又缓缓移向漫山绯红的花簇。
　　“偏爱一种花，倒是执着。”他低声说道。
　　“人这一生，总得有几样真心喜欢的东西呀。就像你认准了你想要的，便不肯回头一样。”于晞南直起身，转过来对着他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俏皮的弧度。
　　晚风掠过花丛，带起簌簌轻响。季云檐目光扫过漫山山茶，缓声开口：“再过几日，我两个朋友会来古镇找我。”
　　于晞南闻言立刻来了兴致，歪着头看向他：“是城里来的朋友吗？”
　　“嗯，自幼一起上学的伙伴。”他语气平和，指尖无意识蹭过身侧花枝，“早就约好趁着闲时过来逛逛，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那可太好了。”于晞南眉眼弯起，笑意明朗，“古镇好玩的地方不少，到时候我可以带你们四处转转，巷子里的小吃、临河的老铺子，我都熟得很。”
　　“有你带路，自然省心。”
　　夜色渐深，山间的雾气更浓了些，山茶花的幽香萦绕在周身。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一路无话，气氛却松弛又自在。等绕回老宅外墙时，四下早已一片沉寂，院里的灯火大多熄灭，只剩零星几点微光。
　　“到啦。”于晞南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高高的青砖墙，回头看向季云檐，“快翻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季云檐颔首，走到墙根下，抬手撑住墙面，借着力道轻巧地攀上墙头。他在砖面上站稳，垂眸看向墙下的少女。
　　于晞南仰着脑袋，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映着朦胧月色，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看着他一步步挪到院内一侧，又稳稳跃下，动作利落又沉稳，半点不见慌乱。
　　于晞南声音压得极低，“我先走咯，你早些歇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季云檐立在阴影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轻声应道：“路上小心。”
　　“知道咯！”少女脆生生应下，又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院墙上方的夜空，才转身踩着夜色，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巷弄深处。
　　几日光阴一晃而过，袁姥爷终究松了口，解除了禁闭。古镇里天朗气清，连日的阴雨彻底散去，风里裹着街边草木与点心的甜香，暖意融融。
　　古镇入口的石牌楼古朴厚重，青石板路向巷深处蜿蜒。季云檐立在牌楼旁，一身清爽衣衫，眉眼间早已没了此前的郁结，周身气质温润不少。身侧的于晞南时不时踮脚望向来路，模样雀跃又期待。
　　“他们该快到了吧？”她转头看向季云檐，指尖轻轻点着脚下的石板。“真好奇你的朋友是什么模样。”于晞南晃了晃肩头，笑着说道，“你这几天总提起他们，今日总算能见到了。”
　　季云檐和于晞南正低声说着话，远处平整的柏油路上，一道沉稳的黑色车影缓缓驶来。
　　静谧悠然的古镇少有这般气派的私家车，沉稳的黑色宝马稳稳停在街口，引擎声缓缓熄灭，瞬间吸引了路人细碎的目光，也让等候的两人齐齐抬眸望了过去。
　　车门率先被推开，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利落跨了下来。
　　宋砚之穿着宽松的黑色休闲外套，内搭简约白T，黑发随性散落，眉眼锋利又张扬，是一眼就让人记住的痞帅模样。他下颌线条利落，唇角天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浑身透着松弛张扬的少年气，没有半分拘谨。落地的瞬间，他抬手随意拢了拢微乱的额发，目光精准锁定人群中的季云檐，当即扬声笑喊，语调轻快又熟稔：“季云檐！你爹我来了，还不快来抱抱你爹！”
　　“滚！”季云檐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时夏。
　　她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肩短发，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起，衬得脖颈线条干净舒展。一身简约的白色卫衣搭配休闲长裤，气质利落大方，眉眼明亮舒展，没有半分扭捏，是典型开朗豪爽的模样。她单手拎着轻便的背包，动作干脆利落，落地后便笑着抬步跟上宋砚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古朴的古镇街巷。
　　半个月未见好友，素来清冷寡言的季云檐眼底也漾开了难得的暖意，微微抬步迎了上前，清冷的眉眼褪去平日的疏离：“路上顺利？”
　　“顺得不能再顺了，一路畅通！”宋砚之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熟稔地拍了拍季云檐的肩膀，笑意痞气又真诚，“早就盼着来你这世外桃源躲躲清净，可算来了！”
　　一旁的于晞南静静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乖巧又好奇地打量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时时夏的目光落在于晞南身上，立刻露出友善爽朗的笑容，主动上前半步，语气轻快温和：“这位应该就是季哥总提起的晞南吧？你好呀，我叫时夏。”
　　迎着时夏投来的友善目光，她主动伸出白皙纤细的手，笑容清甜又真诚，礼数周全又亲切：“你好，我是于晞南。欢迎你们来古镇！”
　　于晞南今日梳着柔顺利落的低马尾，乌黑的发丝服帖垂在颈后，余下几缕细软碎发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动，衬得脖颈线条纤细秀气。她一身简约清爽的休闲穿搭，版型松弛干净，褪去了往日偶尔的娇俏俏皮，多了几分舒展大方的少女气，整个人看着格外干净通透。
　　时夏看着身前的少女，心底下意识生出好感。不同于城里女孩的张扬凌厉，于晞南身上带着江南古镇浸润出来的温润灵气，生得眉眼清秀、容貌明艳，偏偏性格又格外开朗大方，待人真诚随和，温柔却不怯懦，明媚又不张扬，让人一眼就觉得舒服。
　　她握着于晞南柔软温热的掌心，笑得愈发爽朗真诚：“晞南你也太好看了吧，气质也好温柔！难怪季哥总跟我们提起你。”
　　于晞南眉眼弯弯，脸颊漾开浅浅温软的笑意，正要应声，一旁的宋砚之已然上前半步。
　　他身姿松垮挺拔，眉眼张扬干净，自带少年通透的阳光气，嘴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玩笑，分寸拿捏得极好，半点不轻浮。他微微颔首，姿态绅士又随性，笑着开口：“轮到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宋砚之，说简单点，我是季云檐的爹。”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静了半秒。
　　于晞南愣了一下，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笑意，没忍住弯起唇角，诧异又好笑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季云檐。
　　“宋砚之，好好说话。”季云檐脸色微沉，他抬眼斜睨着嬉皮笑脸的宋砚之，语气凉凉带着警告。
　　“哎不开玩笑了不开玩笑了。”宋砚之见好就收，笑得眉眼舒展，十分绅士地收了戏谑，大大方方补了正经介绍，“正经的，我是季云檐从小到大的损友兼头号玩伴，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刚才纯属玩笑，别被我吓到啊晞南。”
　　他待人坦荡有礼，玩笑点到即止，既活跃了初见的气氛，又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于晞南彻底放下初见的拘谨，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甜悦耳：“没事，很有趣呀。”
　　“别理他，他向来没个正形。”季云檐看着一脸坦然、毫无愧色的宋砚之，无奈轻叹一声，懒得再跟他计较。
　　宋砚之故作委屈地捂住心口：“嘿，我怎么就不正形了？我这叫热情好客，活跃气氛！”
　　一旁的时夏实在听不下去，抬手轻轻锤了他胳膊一下，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底带着爽朗的笑意，忍不住拆他的台：“热情好客是这么用的吗？搞清楚啊宋砚之，我们才是客人！”
　　一句话精准戳破他的歪理。
　　宋砚之被锤得微微侧身，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张扬无赖，痞帅的眉眼熠熠生辉，顺势摆起架子，一本正经地狡辩：“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虽然我们是客，但我积极破冰、活跃氛围，这不就是最高级的热情好客？”
　　“歪理真多。”时夏无奈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于晞南，语气格外友好，“晞南你别管他，这人自来熟惯了，满嘴歪道理，别被他忽悠了。”
　　于晞南看着打闹的两人，藏着一丝笑意。
　　季云檐适时开口，淡淡终结这场幼稚的互怼：“别闹了，站在门口半天，还逛不逛古镇了？”
　　宋砚之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抬手做了个“遵命”的绅士手势，姿态潇洒又阳光：“逛！当然逛！今天全程听我们本地小向导的安排！”
　　时夏也笑着点头，亲昵地站到于晞南身侧：“这几天就全靠晞南带我们吃遍古镇美食啦！”
　　于晞南眉眼弯弯，元气满满地抬手往前一指：“走！我带你们先去吃巷口最火的桂花糕和酒酿圆子，保证你们吃完念念不忘！
　　四个少年少女并肩迈步，踏着温热的青石板路，说说笑笑走进悠长古朴的巷弄，清脆的笑语，顺着风飘满整条古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