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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陪伴 王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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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的生日是十月二十五日。
这件事林晓月是提前三天知道的,不是王雪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发现的。那天课间,王雪去上厕所了,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林晓月无意间扫了一眼,看到页脚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10月25日,生日,别忘了给妈妈打电话。”字迹很轻,像是怕被别人看到,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一件容易被遗忘的事。
林晓月看着那行字,心里突然有点酸。王雪从来不在班上提自己的生日,不像别的女生那样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嚷嚷“我快要过生日啦你们准备送我什么”。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杯白开水,不张扬,不喧哗,但每个人都离不开她。
林晓月决定给她一个惊喜。
但她不知道该送什么。她没钱,她爸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只有五十块,她要用来买书、买文具、买生活用品,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她不能像苏晓蔓那样送贵重的礼物,也不能像陈启明那样出手阔绰。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写一篇文章,写给王雪的文章。
她从周三晚上就开始写了,写了改,改了写,反反复复,写了三遍才满意。文章不长,只有一千多字,题目叫《我的同桌王雪》。她写了她们从开学第一天相识的情景,写了王雪上课偷吃辣条被老师抓到的糗事,写了王雪在她难过时递过来的纸巾,写了王雪说的那句“你一定会成功的”。
她写得很用心,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很久。写完之后,她读了一遍,眼眶湿了。不是因为写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想起王雪对她的好——那些细碎的、微小的、不值一提却又重如泰山的好。
她把文章抄在一张粉色的信纸上,信纸是她上周在文具店买的,三块钱一包,里面有十张,粉色的,边角印着小小的蒲公英。她把文章折好,塞进一个白色的信封里,信封上写着“王雪收”三个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十月二十五日,周五。
林晓月早早地到了学校,趁王雪还没来,把信封塞进了她的桌肚里。信封上她没写自己的名字,但她知道王雪一定知道是谁写的,因为全班只有她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情。
王雪来了,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包辣条,嘴角还沾着昨晚的辣椒油——她早上总是不洗脸就来上学,说“反正到了学校也没人看”。她走到座位前,把书包放下,从桌肚里掏出课本,然后看到了那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什么?”她拿起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不知道。”林晓月假装在看书,心跳得很快。
王雪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粉色的信纸,展开。她看了几行,愣住了,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晓月。
“你写的?”她问。
“嗯。”林晓月点头,耳朵红了。
王雪低下头,继续看。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好像在品味一杯好茶。看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看到最后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信纸上,把粉色的纸洇湿了一小块,颜色变深了,像一朵小小的花。
“王雪,你怎么哭了?”林晓月慌了,“是不是我写得太肉麻了?”
“不是。”王雪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是你写得太好了。”
“真的?”
“真的。”王雪说,“比黄老师念的那些范文都好。”
林晓月笑了,笑得很开心。
“晓月。”王雪说。
“嗯。”
“谢谢你。”
“不客气。”林晓月说,“生日快乐。”
王雪笑了,笑得很甜。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这是我最珍贵的生日礼物。”她说。
林晓月的眼眶也湿了。
中午,王雪只请了林晓月一个人。
她们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学校的天台。天台在教学楼的最高处,六楼,平时很少有人去,因为要爬很多层楼梯,而且门经常锁着。但今天门没锁,不知道是哪个粗心的值日生忘了关,还是命运特意为她们打开的。
天台上很空旷,风很大,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脚印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痕迹。远处是江城的全景——密密麻麻的楼房,纵横交错的街道,远处长江大桥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模糊的梦。
王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蛋糕。
蛋糕很小,只有六寸,用透明的塑料盒装着,盒子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丝带打成了一个蝴蝶结。蛋糕是白色的奶油,上面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旁边点缀着几颗草莓,红红的,亮亮的,像小灯笼。
“你什么时候买的蛋糕?”林晓月问。
“早上。”王雪说,“来学校的路上,在蛋糕店买的。”
“你一个人拎着蛋糕来学校?”
“嗯。”王雪说,“放在书包里,怕被挤坏了,走得很慢。”
林晓月看着那个蛋糕,心里暖暖的。王雪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麻烦别人。她宁愿一个人拎着蛋糕走半个小时,也不愿意叫林晓月帮忙,因为她觉得“那是我的事,不能麻烦你”。
王雪拆开丝带,打开盒子,拿出蛋糕。蛋糕很香,奶油的味道混着草莓的酸甜,在风中飘散。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包蜡烛,是数字“17”的形状,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连蜡烛都准备了?”林晓月问。
“当然。”王雪说,“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蜡烛?”
她把蜡烛插在蛋糕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一只在跳舞的萤火虫。王雪用手护着火焰,不让风吹灭。
“许愿。”林晓月说。
王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念着什么。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但她不在乎。她许了很久,久到林晓月以为她睡着了。
“许完了?”林晓月问。
“许完了。”王雪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王雪说,“说了就不灵了。”
林晓月笑了,王雪也笑了。两个女生坐在天台上,分吃一个蛋糕,奶油糊了一脸。风很大,蛋糕屑被吹得到处都是,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衣服上、地上,像细碎的雪花。
“晓月。”王雪说,嘴角沾着奶油。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吗?”
“当然会。”林晓月说。
“那要是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呢?”
“那就打电话,写信。”
“万一忙呢?”
“那就视频。”
“万一忙到连视频的时间都没有呢?”
林晓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心里想着。”
王雪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王雪,你怎么又哭了?”林晓月慌了。
“我不知道。”王雪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以后我们就散了。”王雪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我爸妈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朋友,但现在一个都不联系了。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烦恼,没时间想别人。”
林晓月抱住她,抱得很紧。
“不会的。”她说,“我们不会散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拉过钩。”林晓月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王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甜。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林晓月说,“我什么都记得。”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在天台上,在风中,在阳光下。远处是江城的全景,近处是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近到几乎叠在一起。
“晓月。”王雪说。
“嗯。”
“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林晓月想了想,说:“你在当老师,教小孩子。我在当作家,写很多书。”
“那万一当不了呢?”
“那就继续当。”林晓月说,“当到当上为止。”
王雪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定了?”
“从认识你开始。”林晓月说。
王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爱哭?”林晓月帮她擦眼泪。
“因为今天我生日。”王雪说,“生日可以哭。”
“谁说的?”
“我说的。”王雪说,“寿星最大。”
林晓月笑了,王雪也笑了。两个女生在天台上坐了很久,久到蛋糕吃完了,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风把她们的头发吹成了鸟窝。
“王雪。”林晓月说。
“嗯。”
“生日快乐。”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林晓月说,“因为很重要。”
王雪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晓月。”她说。
“嗯。”
“你也是。”王雪说,“你也要快乐。”
林晓月点了点头,笑了。
两个女生小指勾在一起,在夕阳下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们齐声说。
说完,都笑了。
笑声在天台上回荡,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下午放学,王雪先走了,因为她妈打电话来说家里做了红烧肉,让她早点回去。她走的时候,书包拉链没拉好,几本课本从缝隙里探出头来,像一个孩子在往外张望。林晓月帮她拉好拉链,拍了拍她的肩膀:“路上小心。”
“知道了。”王雪挥了挥手,嚼着辣条走了。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像一个快乐的钟摆。
林晓月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发了很久的呆。
“林晓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过头,陈启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本英文原版书,书包斜挎在肩上。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等你。”他说。
“等我干嘛?”
“一起走。”他说,“反正顺路。”
林晓月想说“我们什么时候顺路了”,但她没说。她不想说,因为说了,他就不会跟她一起走了。
“那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在校园里。操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球被踢飞了,砸在围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食堂的灯还亮着,几个女生在门口聊天,手里拿着烤肠,吃得满嘴油光。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沉默的陪伴。
“陈启明。”林晓月说。
“嗯。”
“今天王雪生日。”
“我知道。”他说,“你送了什么东西?”
“写了一篇文章。”林晓月说,“一千多字,写她的。”
“她喜欢吗?”
“喜欢。”林晓月说,“她都哭了。”
陈启明笑了:“你写的东西总能让人哭。”
“不是因为我写得好。”林晓月说,“是因为她感动。”
“那说明你写得好。”他说,“能让人感动的文章,就是好文章。”
林晓月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陈启明。”她说。
“嗯。”
“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说:“我在华尔街,你在北京。”
“那我们就离得很远。”
“嗯。”他说,“很远。”
“那你会想我吗?”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深,深到她看不到底。
“会。”他说,“每一天。”
林晓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两个连体婴儿。她的耳朵红了,心跳很快。
“陈启明。”她说。
“嗯。”
“我也会想你。”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变得暖和了。
两人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两个连体婴儿。
风吹过,梧桐树的枯枝沙沙作响。
但林晓月不觉得冷,因为她的手是暖的。
李默家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课本,但没看。他在想王雪的生日。他不知道今天是王雪的生日,没人告诉他。他是在走廊上听到林晓月和王雪的对话才知道的——“生日快乐”“谢谢”。
他听到的时候,心里有点酸。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过过生日,也从来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他的生日是三月十二日,植树节,每年那天,母亲会给他煮一碗面条,卧一个荷包蛋,说“又长大了一岁”。然后就没了。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礼物,没有“生日快乐”。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母亲的手。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瓶酱油,一碗剩饭。他拿出那碗剩饭,又拿了两个鸡蛋,一根葱,开始炒饭。
他把锅烧热,倒油,打入鸡蛋,用铲子快速搅拌,鸡蛋在锅里散开,变成金黄色的小块。然后加入剩饭,用铲子压散,翻炒。最后加入葱花和盐,再翻炒几下,出锅。
蛋炒饭很香,金黄色的,一粒一粒的,像小小的珍珠。
他盛了两碗,一碗给母亲,一碗给自己。
他端着母亲的那碗,走到母亲房间门口,推开门。
李秀兰还坐在缝纫机前,头都没抬。
“妈,吃饭了。”他说。
“等会儿。”李秀兰说,“这件衣服马上就好。”
“先吃饭。”李默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秀兰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蛋炒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做的?”
“嗯。”李默说,“蛋炒饭。”
李秀兰放下手中的活,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她说,“比妈做的好吃。”
李默笑了:“你每次都说比你的好吃。”
“因为是真的。”李秀兰说,“你做饭有天赋。”
李默没说话,坐在母亲旁边,看着她吃。李秀兰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好像在品味什么。她的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她才四十二岁。
“妈。”李默说。
“嗯。”
“等我赚了钱,我给你过生日。”
李秀兰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她说,“妈等你。”
李默笑了,笑得很开心。
“妈。”他说。
“嗯。”
“生日快乐。”
李秀兰愣了一下:“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不是。”李默说,“今天是王雪的生日。”
“王雪是谁?”
“我同学。”李默说,“一个很好的同学。”
李秀兰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蛋炒饭很香,但她吃不出味道,因为她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李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桌前。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王雪,想起她每天上课偷吃辣条的样子,想起她嘴角沾着辣椒油傻笑的样子,想起她说的“你一定会成功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他知道,她在乎他。
这就够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王雪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短信:“生日快乐。”
几秒钟后,王雪回了:“谢谢!你怎么知道的?”
他回:“听说的。”
王雪回:“不管怎样,谢谢你!”
他回:“不客气。”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今天在天台上,林晓月和王雪抱在一起的样子。他突然有点羡慕,羡慕她们有这么好的朋友,羡慕她们可以抱在一起哭,羡慕她们可以说“一百年不许变”。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朋友。
他从来没有抱过任何人。
他从来没有说过“一百年不许变”。
因为他知道,一百年太长了,长到什么都可能变。
但也许,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母亲的手。
比如林晓月的关心。
比如王雪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课本,开始看书。
他要学习。
他要考大学。
他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张弛家的五金店还亮着灯。
张弛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帮父亲整理货架。他把一箱箱的螺丝、钉子、垫圈码好,用胶带封起来,搬到墙角。他的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油污,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几道黑印子,像刚从煤矿里出来一样。
“爸。”他说。
“嗯。”
“今天王雪生日。”
“王雪是谁?”
“我同学。”张弛说,“一个很好的同学。”
“你送她礼物了?”
“没有。”张弛说,“我没钱。”
张建国放下手中的账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明天去买个礼物。”张建国说,“钱我出。”
“不用了。”张弛说,“她不缺礼物。”
“缺不缺是她的事。”张建国说,“送不送是你的事。”
张弛看着他,眼眶有点湿。
“爸。”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做人。”张弛说。
张建国笑了:“我什么都没教你。”
“你教了。”张弛说,“你教了我很多。”
张建国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算账。算盘噼里啪啦地响,像一首老歌。
张弛搬完最后一箱货,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柜台前。
“爸。”他说。
“嗯。”
“我明天去买礼物。”
“好。”张建国说,“钱在抽屉里,自己拿。”
张弛打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张五十块的,塞进口袋里。
“爸。”他说。
“嗯。”
“我走了。”
“路上小心。”
张弛走出五金店,骑上自行车,往出租屋的方向骑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缺不缺是她的事,送不送是你的事。”他突然觉得,父亲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智慧,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而是从日子里熬出来的。
刘洋家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编程书,正在看。书是英文原版的,厚厚的,像一块砖头。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了,有些地方还用铅笔做了笔记,字迹很小,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在爬。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默念。他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敲键盘,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他爸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他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刘洋,睡觉了。”他妈在厨房喊。
“等会儿。”他说。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这本书他已经看了三遍了,但还是觉得没看够。每看一遍,都有新的收获。就像挖井,越挖越深,越挖水越多。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不断深入、不断发现、不断成长的感觉。
在代码的世界里,他是王。
他可以创造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
而在现实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住在六平米的房间里,用着二手零件攒的电脑,吃着母亲做的红烧肉。
但没关系。
因为他在建自己的王国。
用代码,一行一行地建。
总有一天,这座王国会大到装下所有的梦想。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蝉叫了一整夜。
但刘洋没听到,因为他戴着耳机。
他只听得到代码的声音。
林晓月回到家,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拧亮台灯。
灯光把桌面照得很亮,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她拿出日记本,打开锁,翻到最新的一页,开始写:
“2001年10月25日。晴。
今天是王雪的生日。
她只请了我一个人。
我们去了学校的天台,吃了蛋糕,聊了很多。她说她怕以后我们就散了。我说不会的,因为我们拉过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不知道一百年有多长,但我知道,我会一直记得她。
记得她上课偷吃辣条被老师抓到,记得她嘴角沾着辣椒油傻笑,记得她说的‘你一定会成功的’。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没有之一。
我希望她快乐。
永远快乐。”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锁好,塞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王雪说的话——“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她们都会是朋友。
因为有些东西,时间改变不了。
比如友情。
比如承诺。
比如拉过的钩。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田野上,阳光很好,风很轻,花很香。王雪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辣条,嘴角沾着辣椒油,笑得很开心。
“晓月。”王雪说。
“嗯。”
“我们说好了,一百年不许变。”
“好。”她说,“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女生站在田野上,手牵着手,看着远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她们笑了。
笑得很甜。
窗外的月亮看着这一切,沉默不语。
但它知道,有些承诺,需要用一生去验证。
而她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