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那眼神明晃 ...
-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北京城灯火摇曳,庄严璀璨。
祁晓月窝在祁淳芳怀里,而赵维远一言不发地坐在前面开车,气氛有些低沉。
祁淳芳已恢复冷静,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和平日温柔淑雅的模样无差。她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温暖得祁晓月好想哭。
“晓月……”赵维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些沙哑。
祁晓月坐直了身体,小声回应。
赵维远透过后视镜看了看祁晓月的脸,严肃道:“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姑姑姑父沟通,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我们是一家人,知道吗?”
他又问道:
“是真想家了吗?想爷爷奶奶是吗?”
祁晓月咬着嘴唇,没回答。
赵维远叹息一声:“想回家可以跟我们说,等你放暑假我们就可以回去,可你不能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啊孩子,你看你把姑姑吓成什么样了。”
这次语气微微柔和了些。
“你是个乖孩子,姑父知道,姑父也很喜欢你,把你当亲闺女对待,可你这样子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及大人的心,姑父有些失望……你不喜欢北京吗?不喜欢住在北京的家吗?还是……不喜欢姑父?”
祁晓月听到这话赶紧摆手表示没有,急切否认道:“不不不,我喜欢北京,我也很舍不得姑姑……”说着,便又要掉眼泪。
祁淳芳拿出纸巾擦拭着祁晓月的脸颊,那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祁淳芳边擦边疑道:“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还写告别信?是受了什么委屈吗?还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听到这话,祁晓月再也忍不住,她重新趴回姑姑怀里,连日来积压的委屈与伤心全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痛哭流涕道:“哥哥讨厌我,他不喜欢我,我不想老被他骂……他说我是外人,要我滚回自己的家去,我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家……”她抬起头,露出哭红的一张脸,小声啜泣道:“姑姑,我的家在哪儿啊?我没有家对不对?”
这话一出,祁淳芳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好半晌没反应。
她知道继子对晓月有看法,但赵聿明一直是个少言少语的孩子,而且教养极好,纵使不喜欢祁晓月也绝不会说出让她滚蛋的话啊……看着祁晓月梨花带雨的脸庞,祁淳芳没说话,只是将姑娘往怀里又拢了拢。
心疼当然毋庸置疑,她总是跟祁晓月交代要把姑父和哥哥当成亲人对待,却不知道她忍受了这么多委屈,不过,赵聿明的事情,祁淳芳无法插手,也没有资格管,她只能紧紧抱住祁晓月,以此来给她安慰。
而赵维远在听到祁晓月那番话后,脸色阴沉了几分,但他现在无法给祁晓月回答,是真是假,他要问一问赵聿明。
*
庄园灯火通明,祁晓月跟着姑姑姑父走入客厅。客厅的大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是赵聿明。他显然知道了祁晓月出走的事情,看到一行人进来后,他先是看了眼祁晓月,然后才看向好像要怒发冲冠的赵维远。
赵聿明心淡淡一跳。他很少见他爸这么充满怒气的时候,看来是真生气了。
他舌尖轻舔了下唇角软肉,微乎其微般笑了一下。
这笑落在祁晓月眼里不亚于撒旦冷笑,心脏顿时擂鼓一般,后背冷汗密密麻麻冒了出来。
要是赵聿明因为自己被骂或者被打怎么办?
他不得十倍百倍报复回来呀!!到时候遭殃的不还是她!!
祁晓月在心里暗骂自己是猪脑子,怎么情绪一上头就把他供了出来呢!只说想家多好!
她内心顿时无比悲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被他虐死的场面。
“赵聿明,到我书房来!”姑父一声令下,随后便径直往书房走去。
赵聿明从沙发上懒洋洋地站起身,手还斜插在裤兜里,经过祁晓月身边的时候,他又轻轻哼笑了一声,随后也往书房走去。
他又笑什么?
祁晓月的呼吸似乎都静止了,小腿开始发软变得有些无力,祁淳芳看出了她的异样,锁着眉将她送回了房间。
*
书房内,赵维远将西装外套脱下,又顺势解开袖口和衬衫领口的扣子,这才觉得呼吸畅快了不少。他看着面前比他还高的少年,气不打一处来,但他没有立刻发泄出来,而是尽可能冷静地将祁晓月的话复述了一遍,询问赵聿明是不是真的那样做过。
他心里是不肯相信的,他精心教养出来的儿子,怎么会是那样小心眼的人。
可赵聿明承认了,他点头,说是。
赵维远还是不相信,反问道:“你说什么?”
后得到赵聿明供认不讳的一句:“我说是,我是说了那些话,我是欺负她了。”
语气依然不痛不痒,甚至带着点‘我做的我承认’般的洒脱。
赵维远听到这话后胸腔的火气得又旺了几分,他胸膛上下起伏着,眼神里失望与恼火交叠,没有任何预兆,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重响,在寂静的书房里猛烈炸开。
赵聿明的左脸被猛地打向另一边,整个人甚至趔趄了两下,嘴角瞬间渗出了血,耳内传来阵阵嗡鸣。
可见这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本来可以躲开的,常年习练跆拳道的他不可能连这点躲避能力都做不到。
可他没有,他就站在那,不躲不避,直面接住他爸带着十足十狠劲的一耳光。
一贯温和儒雅的父亲竟然会动手打人?
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赵聿明脑子里没别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些神奇,他淡定地抽过桌上的纸巾慢慢擦拭掉嘴角的血迹,抬眼看向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赵维远。
那眼神明晃晃昭示着,这一巴掌,他认了。
赵维远打完一巴掌,神情并没有好多少,反倒更加怒火中烧,他指着赵聿明的脸,气到焦虑:“你太让我失望了!那是你妹妹!接来之前我问过你吧,你是不是同意了?可结果呢!你在背地里欺负人小姑娘,导致她看到你就害怕,我问过陈阿姨了,她说晓月每天都要等你离开了才敢下楼,竟然怕你怕到这种程度!你这样欺压她心里很舒服是吗?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是吗!”
赵维远的语气充斥着责怪,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心寒,好像赵聿明犯了什么塌天大祸一样。
这边赵聿明听到接连的问话后,眸中终于有了一点波动,照他以往的性格,此刻早该摔门而去,忍受一巴掌已是极限,可他没有,就站在那听赵维远密密麻麻的批责,只不过依旧冷着眉眼,气息张狂,不像认识到错误的样子……
“你是个男人!肚量就这么点吗?成天跟一小女孩斤斤计较,逼得她离家出走,我问你,如果祁晓月今天真的丢了,你心里就开心了是吗?”
赵聿明微微垂着眼睫,没有回答。赵维远猛一拍桌子,拔高音量再问了一遍。
许是四散的思绪被响动唤了回来,赵聿明收敛了眼底的散漫,看向瞪着他的父亲,清淡回道。
“不会。”
赵维远:“什么不会?”
“我不会开心。她如果不见了,我不会高兴。”
赵聿明说这话时,竟然有一种难得的正经,正经到赵维远都有些看不透。
“那你老针对她干什么?闲得慌?中考压力太小了?你是哥哥,你不保护妹妹也就算了,还主动欺负她排挤她,这是你能做出的事?我十几年的心血培养出你这样的性格?”
赵维远的话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与不可置信。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这样自私狭隘的人,这与他的教育背道而驰。
而此时,赵聿明的耐心也渐渐抵达顶峰,嘴角流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把手重新插回裤兜,转身抬腿往门口走去,边走边不以为意地说道:“您放心吧,我不是神经病,也没有欺负人的癖好,以后不会发生了。”
一通铺天盖地的教育与一记耳光,换来‘不会了’三个字。赵聿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亏,怎么着也得找他爸要点赔偿款啊……但想到他爸现在的心情,还是不说的好。
待走到门口刚准备拉开扶手时,赵维远恢复冷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尽管比先前冷静不少,但里面怒其不争的意味还是不减。
“聿明,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们赵家,不是外面普通的人家,你的情绪,你的作风,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赵家的继承人,决不能是那种气量狭小、鼠目寸光的人。你最好尽快成长起来,这种有失风度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
赵维远叹了口气,看着儿子挺拔高瘦的背影,再度缓缓开口。
“你以后是挑大梁的人,别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影响了心性。那会让你得不偿失,学会容人,也学会接纳。一个小女孩就让你沉不住气了,你该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赵聿明没有接话,而是直接拉开木门朝外面走去。
大门无声合上的瞬间,将赵维远按压眉心的愁态一道锁在了书房内。
门外,少年的站姿依旧桀狂无改,只是看向某间亮着暖光的房间时,清冽眼眸多了一丝笑意。
终于,小兔子不再只会躲避,开始慢慢露出爪牙了。
这日子,终于再度有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