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她觉得自己 ...
-
人算不如天算。在祁晓月步行加公交辗转抵达故宫时，已是下午四点，她步伐焦急，额头甚至急出了薄汗，没想到公交车竟然会堵车！
等她找到故宫门票售卖点时，发现售票窗口大排长龙，不少游客，甚至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佬都乌泱泱扎在里面，祁晓月顿时丧气起来，照这样排下去，她得到猴年马月才能买到票……况且，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排队，火车不等人，天色太晚她会害怕，一害怕就想躲避，就又要灰头土脸地回到赵家去。
祁晓月深知自己优柔寡断遇事不决的性格，趁着勇气还没有消散，她迅速做出一个决定。
队，不排了！
故宫，还是要看！
她秉持着近看也是看，远看也是看的战略，背着书包往天安门广场走去，得益于国家对奥运的重视，街道上遍布地图展览，想去哪里一目了然。
连哪里是最佳观景位都标注了出来。这大大方便了对北京一窍不通的祁晓月。
终于，她抵达天安门广场，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见了故宫。
诚如课本上描述的那样，红墙黄瓦，像画一样。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直到视线被霞光侵袭，开始模糊成一片片瑰丽的色块，她才闭上眼，快速将情绪收敛。
再睁开眼时，视线已恢复清明。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玫瑰色，祁晓月想起奶奶说过，傍晚烧云，明天是个大晴天。
可她明天已经不在北京了。
想到这里，似乎落日都添了几缕哀伤。
祁晓月揉了揉眼眶，根据木倩的提示先给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得知开往xx的火车将于晚上六点出发，这也意味着她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来和这座城市告别，或者，怀念。
怀念这短暂又充满惊奇的半年。
北京很好，繁华又漂亮，可就像赵聿明说的，她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不过也很好了，至少来过北京，见过首都的风华。
也算，不虚此行。
祁晓月嘴角微微扬起，她想，以后长大了还会再来北京的。
到时，她一定不要再被人赶走。
*
与此同时庄园别墅内。
祁淳芳下午没课，打算晚上亲自下厨给两孩子做点好吃的，赵聿明爱吃酸辣鱼，又独爱密云水库的鱼，她开车一来一回耗费不少时间，但没有白跑，鱼非常新鲜，想来他也喜欢。
当她拎着两手食材走进家时，发现祁晓月不在，祁淳芳看了看手表，已经傍晚了，司机告诉她晓月去了图书馆看书，可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人还没回，平时不会这个点还在外面停留的……
祁淳芳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祁晓月的电话，可半天都无人接听，心慌的感觉随着那机械女声慢慢席卷全身，她稳住心神，知道祁晓月向来是乖巧的，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或许在回来的路上？又或许是看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多停留了一会儿？
祁淳芳想了几个理由宽慰自己，晓月是聪明的孩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下一秒她便急切地朝二楼快步走去，目的地直奔祁晓月的房间。
房门打开，一切都很整洁。连书本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也没有任何不妥。
可祁淳芳的心脏却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她看到干净的书桌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封信。
准确来说，是一张叠得异常规整的纸。
她脚步有些虚浮，走到书桌前将纸展开。
是祁晓月的字。
上面第一句话是：
“姑姑，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我想爷爷奶奶了，这周末回去看看他们。你不要担心，这段时间谢谢姑姑和姑父的照顾。”——晓月留。
字迹工整语气平和，祁淳芳一下子反应过来，祁晓月离家出走了！
一时间，她的后背冷汗涔涔，来不及思考原因，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人！
祁淳芳把纸塞到口袋里，疾步往房外走，边走边拨打电话。
刚踏下楼梯，迎面碰上赵维远。
赵维远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慌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还笑着说晚上他来给她打下手……直到看见祁淳芳的眼泪，他才发觉事态严重，他连忙拉住她冲向外面的胳膊，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语气焦急：“淳芳！淳芳你怎么了！你跑什么？”
祁淳芳顾不上四溢的眼泪，抬眸看向满脸不解的赵维远，哆嗦着手把纸条递给他，捂住嘴巴痛哭道：“晓月，晓月离家出走了……”
然后不等赵维远接话，她急忙攥住他的手臂，语气近乎祈求：“维远，帮我找她，你帮我找到她！”
赵维远相对冷静点，他先看了纸条上的字，随后半分没犹豫地从西装侧袋拿出手机，先是报了警，再四处联系北京城能帮得上忙的朋友，他将祁淳芳揽在怀里，感受到她浑身在发颤，知道她此时无比害怕。电话里的朋友也表示会马上派人找寻孩子的下落，赵维远连说了几句感谢，随后挂断电话，双臂用力抱住哭红了眼的祁淳芳。
他的怀抱踏实安稳，声音沉稳有力。
“你不要哭，先冷静。晓月是个好孩子，她不可能说走就走，况且距离她放学到现在也才几个小时，我们现在去找，完全来得及。北京的朋友我都打好招呼了，他们的本事你清楚，现在……”他微微拉开祁淳芳的胳膊，手掌轻柔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珠，劝哄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她，先一圈圈找，找不到晓月，我也不会回来。”
赵维远的承诺如此坚定，语气那么诚挚，好像他说出口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这很大程度上给了祁淳芳心安的踏实感，她点点头，跟在赵维远身后往庄园外走去。
车上，祁淳芳靠在座椅上，眼泪一直往外涌，她擦了又擦，几乎将一整包面巾纸都用光，精致的妆哭花了，眼神里的担忧与自责掩饰不住。
北京城那么大，又正值奥运前夕，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要从中找到一个小女孩难如登天，尤其还是一个对北京一窍不通的女孩。
她会去哪里？
她又能去哪里？
真的丢了怎么办！
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她要怎么向爸妈哥嫂交代！
*
除去知名景点祁晓月想一饱眼福外，她还有一个心之所向的地方。
北海公园。
听说姑姑以前在北师大念书时经常结伴来北海，对北海公园有独特的情感，祁晓月心痒痒，想看看姑姑曾经挚爱的地方，感受一下姑姑当年的心情。正好北海离天安门不远，祁晓月满打满算，逛完北海买点纪念品她就打道回县城。
不论在这里发生了多不愉快的事情，等真正要离别的时候，祁晓月觉得自己心绪有些低迷，好像恨意被冲刷了一点。
可能是知道一旦回去就很难再回来吧。
不过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她不用再时刻心惊胆战，赵聿明也不用每天见到她，这对彼此都是解脱。
祁晓月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开往北海公园的公交车，上车，投币，她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内心怀揣着兴奋与激动，想到看完北海公园就可以回家，可以回到日思夜想的县城，她就忍不住轻轻扬起嘴角。
她甚至觉得此时的风都是暖的，傍晚的斜阳越看越漂亮，甚至连一向聒噪的蝉声在此刻都显得格外悦耳。
而在祁晓月不知道的另一端，她的姑姑心急如焚，整个人差点疯掉，见人就打听关于她的踪迹；而她的姑父亦然，他们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路问一路找，两个平时体面又光彩的人在面对孩子失踪的时候也顾不上优雅与面子，只求能快点找到孩子，快点让他们安心……
*
“各位乘客，北海公园站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刷卡。”电子提示音悠然响在公交车内，祁晓月背起书包，走到车厢后门处。同时下车的还有几个靓丽青春的女孩子，她们嘻嘻哈哈地讨论着北海哪个地方拍照好看，哪里看白塔最方便……祁晓月没来过北海，也不知道该从哪进，问路吧自身又胆怯，于是便悄悄跟在那几个女孩子身后，想着跟着她们的路线走，先进去再说～
甫一下车，跟着女孩们走没超过十步，祁晓月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叫。
“祁晓月！！”
那声音十分熟悉，声线充满恐慌的颤抖。
祁晓月应声回头，在看到来人后眼睛刷一下瞪大了，下一秒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是姑姑。
姑姑！？
祁晓月看见姑姑疯了似的朝她冲跑过来，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乱她整齐的衣衫。姑姑这样不顾形象的时刻祁晓月从未见过。
而姑姑身边是同样焦急的姑父，待走近后祁晓月才发现他们两个人脸色白得不像话，衣服变得皱皱巴巴的，像被抢劫了一般。
祁晓月刚想张嘴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姑姑一把抱住，那温暖的触感使祁晓月眼眶猛地酸胀起来，有什么东西在视线里慢慢蓄积。
姑姑的眼泪正一颗一颗滴落在祁晓月的手上，她感受到姑姑的身体正在发颤，抱着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几乎快让她喘不过气。
过路的行人们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似是不明白这一大一小怎么哭成这样。
十几秒后姑姑松开了她，快速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大碍后松了口气，随即泪眼便漫上怒意，一贯温柔的姑姑气得打了两下她的屁股，“你这孩子你要干嘛啊！你想急死姑姑是不是！”
随后不等祁晓月解释，祁淳芳又蹲下身将她紧紧揽进怀里，脸贴在祁晓月的胸口处，眼泪浸湿了校服外套，她整个人后怕地不断颤栗，嘴里重复着：“你吓死姑姑了，吓死姑姑了，晓月……”
祁晓月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姑姑。
哭得这样心碎的姑姑……
她的心脏也开始慢慢抽痛起来，愧疚与自责席卷上身体每个部位，祁晓月看着姑姑被泪水打湿的眼睫，又看看一旁脸色十分难看的姑父，心里的委屈与内疚愈发强烈。
她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错事，她重重伤害了两个真心对她好的亲人。
姑父语气有些硬邦邦，他说天黑了，先回家，回家再说。祁晓月不敢接话，甚至不敢看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姑父生气的样子。
眼神锐利面容严峻，和以往大相径庭。
平常赵维远总是和颜悦色的，常说气大伤身，非必要不生气，可此刻看到他带着怒意的背影时，祁晓月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她不光把姑姑惹哭了，还得罪了深爱姑姑的姑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