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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晓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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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弯月高悬于墨色天际，静谧夜色渐渐席卷庄园，银辉般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纱帘照射进房间里，映出一抹寡淡的白。
而就在这抹银白之间，粉色公主床上隆起一团微微颤抖的身影，还伴随着一阵压抑的抽噎声。
许久，轻薄的羽绒被掀开，露出满是泪痕的一张小脸。
是祁晓月。
她许是哭了一会儿了，哽咽渐渐平息了下来。那被水光浸润过的双眸在夜色里格外明亮，里面充斥着浓浓的伤心。
她慢慢坐起来，将被子整个儿裹在身上，秀发有一缕被泪水打湿，正湿哒哒黏在脸颊处，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脆弱，也无比心碎。
从落荒而逃到房间直到现在，她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赵聿明的那些话仍然重复在脑海里播放，就算眼泪都流干了也不能冲刷掉那些话语带来的灼痛感。
她来北京这小半年，他一个好脸色都没有过，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也不肯接纳她，只要逮着机会就会狠狠羞辱她，迫使她一遍遍认清自己的处境。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想生存下去，她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当初来北京，祁晓月以为会是新的开始，以为逃离了继母所在的那个家就能自由呼吸，可没想到，北京终究也不是她的家。
无论她怎么融入，怎么费尽心思对待，好像都没有用。最终只能换来人家的一句“收拾铺盖滚蛋吧”。
滚蛋……
她能滚哪去？
这个豪华如城堡一样的家不是她的家，爸爸妈妈的家也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哪呢？
祁晓月抽噎着，脑子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纷纷往外涌。
她意识到一个更可悲的事情。
她，没有家。
没有一个真真正正属于她的家。
不论在哪里，她都是那个可以随时被赶走的人，是一个外人。
继母赶她走，赵聿明要她滚。祁晓月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无比严重的逃跑心理。
她内心翻涌起一股强烈的行动感，几乎是同时，祁晓月从床上翻坐起来，拨开身上的被子往衣柜前走，就在伸手拉开柜门的那瞬间，她又犹豫了。
她能去哪呢？
就算离开了这个庄园，离开了北京，她又能去哪呢？
一时间无力感与心痛齐齐卷上她的胸腔，似乎将赖以生存的空气都抽刮干净了一般，情绪带来的痛感使她不得不蹲下身，双手紧紧捂着胸口才缓过来一些。
那抹月光照在祁晓月的脸上，亦照在那斑驳的泪痕上，泪水将她整张小脸映得亮晶晶的，却映不亮她眸中长久的哀伤。
她回想起这段时日赵聿明冷嘲热讽的脸，还有那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样子，好像不管她怎么做都不能让他满意，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情绪，没有谁天生就要低声下气地去讨好别人，尤其是她怎么做都得不到认可的时候。
在爸爸妈妈没离婚之前她祁晓月也是有人疼有人爱的，怎么短短时日就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想到爸妈，祁晓月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轻轻嚎啕起来，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怕晚归的姑姑发现，又要为她担心……
可思念如何能说停就停，一旦开启想念的门，便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此刻都随着记忆里爸爸妈妈的脸庞化成了泪水。
祁晓月边哭边想，她为什么要来北京啊！为什么要遇见赵聿明啊！
可最恼恨的，还是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生了她却不好好陪伴她，让她短暂拥有过完整的爱后又狠心收回，如今爸爸妈妈各自有了新家庭，可自己却再也回不去当初那种温暖，祁晓月心里隐隐泛起一股恨意。
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恨父母的无情抛弃，恨软弱又不够坚强的心脏。
更恨的，还是赵聿明。
如果不是他，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讨人厌，这么碍事又这么多余。
他说得对，她只是寄养的。
寄养的“外人”。
既然如此，那她走。
如他所愿，不死皮赖脸住在他家了。
她没有那么不知好歹，非要硬撑着去献媚讨好。
她也累。
如果她的离开能改变这一切，能重新回到原点的话，那至少能少听几句讥讽，少看一次脸色。
哪怕县城的家，也不是她的家，哪怕会被继母继续嫌弃，也好过在这里遭受赵聿明永无止境的排斥要好。
至少爷爷奶奶是真心疼爱她的，至少县城……是她真正长大的地方。思虑再三，祁晓月擦干满脸的眼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重新爬上床铺，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上，内心无助的声音一遍遍响在胸膛，随着紧闭的双眼慢慢浸出水雾。
她说：
姑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翌日一早，祁晓月顶着两个如桃子般的眼睛走进教室，她刻意躲着姑姑和姑父，怕他们疑心，又因为赵聿明早自习很早，司机忠叔便先送他，等回来再接祁晓月的时候，她已经搭乘公交车出发了。
木倩看到祁晓月红肿的眼皮后惊呼了一声，忙问她晚上是打鬼去了吗？说着便要去教师食堂偷两个鸡蛋来给她热敷，祁晓月无奈笑笑，拉住木倩的手，轻轻说道：“没事的倩倩，我只是……看漫画看太晚了。”
这个理由很完美，木倩没有怀疑，反而了然地笑道：“是吗？我就说嘛，那本《霸道王子爱上我》很好看的！不枉我里三层外三层地偷带进来……”
什么时候班级开始流行看言情漫画的呢？祁晓月说不出个具体时间，只知道来到北京后，一切都跟县城不一样，这里的学生更自信，更大胆，讨论的话题层出不穷，一时一股流行风，最近流行的风便是“少女漫画风”。上到豪门霸总，下到耽美纯爱，无一幸免。
祁晓月看着木倩一脸桃花笑的样子，内心的苦涩反而更浓烈了一些。
她要怎么跟木倩说呢，怎么跟这个待她真心的好朋友说她要离开的事呢。
正当她低垂着头思考措辞时，眼前突然被塞过来一面彩绘的漫画内页，木倩指着其中一个银发男主角，满眼心动，笑嘻嘻又有点疑惑地问道：
“晓月，你相信日久生情吗？”
指尖轻点的，是对话框里的一句深情告白。
祁晓月看着那句告白，又看了看木倩的笑颜，尽管内心很不想打破她对少女漫画的幻想，可既然有问题，她就得认真回答。
祁晓月想到了当初的父母，他们也是因爱结缘，也是日久生情，可最后呢，因爱生恨，从此陌路两边。
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赵聿明，想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日久生情”这四个字便彻底变了味。
祁晓月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很认真地回道：“倩倩，我相信……”
在木倩笑语晏晏的目光里，她说出了下一句。
“日久生恨。”
*
周五，全市小学生在下午两点钟便可以提早放学回家。
木倩在13:00钟声响起时就已经开始盯着手表倒计时，她小嘴叽里咕噜的，说她堂姐约了她去秦皇岛玩，两点出发，坐火车三个小时，正好到地方就可以吃特色看夜景，属实美哉美哉~
祁晓月趴在课桌上，原本紧蹙的眉头因这句话悄然舒展开，她怎么忘了！木倩是经常出去旅游的小行家呀，本来她还在忧心自己要怎么回县城呢，一不会坐火车二不会坐飞机，甚至连路线都不清楚，昨晚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等到冷静后才发现全是漏洞。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家！
而木倩，无疑是这个bug里唯一的修补剂！
祁晓月像看到救星一般紧紧拉住木倩的手，大眼睛扑闪扑闪，笑得格外明媚：“倩倩~你可以教我坐火车吗？”
木倩“啊”了一声，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不会坐火车吗？”
祁晓月摇摇头，在好朋友面前她一般不在乎面子。而且，她确实没坐过嘛……
木倩故作沉思状，手还摩挲了两下下巴，冒出一句话：“首先，你得有钱。”
……
祁晓月：“……”这个她也知道。
看到祁晓月黑线的脸，木倩又嘿嘿笑道：“哈哈哈逗你的，你要去哪呀，周末打算去哪玩？”
祁晓月试探着说出了县城的名字，果不其然，木倩一脸懵，还问那是哪个城市啊，祁晓月又说了下省城的名字，这下木倩明白了，说：“xx呀！我知道的！我姥姥的好朋友就在那边做科研呢！好像是研究水稻？哎呀我也是好多年前去的了，那地方真是很漂亮呢……”眼瞧着越说越偏，祁晓月赶紧捂住她的嘴，再次甜甜笑道：“倩倩，你只要告诉我怎么买票怎么坐火车就好啦~等会放学了我就没时间再问你了。”
木倩这才正经起来，清了清嗓子，学着班主任开班会的样子，很严肃地拿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模样很认真，字迹很马虎，但胜在说得很详细，连火车站哪里卖糖葫芦都详细地告诉了祁晓月。
“……你到火车站之后，先跟售票员说你要去的地方，问好班次和价钱，最后交钱拿票等火车发动就可以了。”她顿了顿，像是怕祁晓月没听懂，又说你要是实在有不明白的就直接去问列车员，他们都很热情的。
木倩不知道祁晓月是打算一个人离开，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没事就结伴出去玩，即使没有大人陪伴也不害怕。
祁晓月听着那些详细的步骤，又看着木倩的笑颜，伸手紧紧拥抱了一下她。
她把头靠在木倩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谢你倩倩。”
“谢谢你当我的好朋友。”
木倩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拍了拍祁晓月的肩膀：“干什么这么煽情，又不是见不到了。”
祁晓月的心脏冷不丁被这句话击中，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她闭上双眼，将那股酸涩压回心房，手臂再次用力抱住怀里的温暖。
*
放学时分，祁晓月背着书包和木倩作别，她中午已跟忠叔发过信息，叫他不用来接，她要去图书馆看书，许是祁晓月一贯听话懂事，张忠没有起疑，只说要回家就给他打电话，他来接。
祁晓月想，她是要回家。
但不是回赵聿明的家。
北京城下午的阳光，不烈不燥，暖得刚刚好。祁晓月走在绿树成荫的街道上，她一路走一路看，看到“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蓝色横幅横跨在马路中央，风把横幅吹得鼓鼓的。路过西单的时候，她看到路边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跳动着，离奥运会还有XX天。
她看着这座城市的新奇，也看着它的热情。都说北京是无数中国人心中的梦想，不论是北漂还是游玩，人人都想见一见北京的风光，人人都想在北京扎下根。
祁晓月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看着车流不息的长安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忽然有了一个计划外的念头。
既然到了北京，怎么着也得看看景点再走吧？
故宫，天安门，还有地坛，那都是爷爷奶奶心中格外憧憬的地方，祁晓月来北京这些日子，还没去这些地方看过呢，到时候回了县城万一爷爷奶奶问起，她都不知如何回答。
心动既生，行动便至。祁晓月看着腕上的手表，心里规划着，满打满算花两个小时去看景点，最后再去火车站买票，隔天一早基本可以抵达省城，到时她再打电话给爸爸，要爸爸来接她回县城。
嗯！计划完美！可以实行！
祁晓月脸上重新扬起笑意，握着书包带子脚步轻快地往故宫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