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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每回想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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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聿明的眼神非常冷冽,明明此时窗外阳光满溢,可祁晓月却觉得整个人都像被那眼神给冻住了一样,只能木讷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看到他将电话拿在了手心,随后简短说了一句“挂了妈”,没等对面回应呢便一键挂断了。然后他才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正慢慢朝着门口走来。
祁晓月的脸突然涨红起来,手甚至在微微发抖。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为什么赵聿明会那么讨厌自己,是像他妈妈说的,因为她分走了原本属于他的爱吗?
可她没有。
真的没有。
她不可能会抢走他的任何东西。
她比谁都知道自己是个外人。
自打父亲再婚后她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今,也是一样。
在赵聿明冷着脸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祁晓月还是将手里的水果碗递到他面前,因他个子实在很高,祁晓月唯有双手捧着才勉强够得上他。
即使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她仍然柔柔笑道:“哥哥,吃水果。”
她很想证明自己绝没有要抢他东西的心思,这份水果就是最直白的语言。
她习惯了第一时间讨好他。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只想着先给他。
这样,他会有一丝丝改观吗?
祁晓月手都快要酸了,脸上的笑容也慢慢要维持不下去,可赵聿明没有开口,他不开口,她就得一直这样举着。
赵聿明看着那碗红彤彤的树莓,又看了看强颜欢笑的祁晓月,冷冷说道:“哈巴狗一样。”然后一如既往地漠视愣住的祁晓月,侧身绕过她往屋外走。只是走的时候胳膊不经意撞蹭了下碗边,祁晓月还因为他那句“哈巴狗”而僵在原地,冷不丁被这一撞身体陡然没受住力,手又被惯性推了一下,那瓷碗便直直从她手中滑落下去,亏得她反应快,慌乱中连手带脚抱住了碗沿,碗是保住了,只是树莓撒了一地。
而赵聿明却瞧都没瞧一眼,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胡同巷子里,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祁晓月看着散落一地的树莓,忽然感觉身体变得好疲惫,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压在肩上一样,她轻轻叹了口气,蹲下来将树莓一个个捡起,因为落了灰也不能再放回碗里,她只能尽力包在手心,捡着捡着,几颗滚圆的泪珠顺着脸颊掉落在地面上,也滴在那沾满灰尘的树莓上。
这是继父亲再婚后,祁晓月再一次感受到寄人篱下的痛。
明明所有人都在接纳她,她也努力做到让每个人都喜欢,连素未谋面的爷爷奶奶都对她那么慈爱,唯有他,唯有赵聿明!
他永远一副她亏欠他的样子,无论她怎么示好怎么献殷勤都没有用。
祁晓月感觉自己就像这脏了的树莓,不能吃,也不能重新放回干净的碗里。
就如同她的命运一样,在哪都不受待见。
为什么做什么都是错?为什么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那句“哈巴狗”,还有他完全漠视、当她不存在似的眼神,都像一把把刀一样切割着祁晓月本就支离破碎的心。
她只能忍着痛,忍着伤,等着伤口慢慢结痂。
*
时光总是飞快,转眼间寒假已结束。奥运赛事即将临近,整个北京城都洋溢着如火如荼的欢庆气氛。
这年,赵聿明迈入中考的队伍,祁晓月通过姑父的关系进入了某第三小学就读。
新学期,新起点。祁晓月交到了来北京后的第一个好朋友。
好朋友叫木倩,是个地道的北京小姑娘。为人爽朗又热情,是姑姑好朋友的姐姐的女儿。虽然关系有点绕,但两人同处一个班级,木倩又是班长,自然而然的格外照顾着祁晓月。
两个小丫头也慢慢成为了彼此的好朋友。
万幸,祁晓月在县城的成绩不差,即使是插班就读也没有太大悬殊,同学们并没有排外,她融入得不算艰难,甚至有时候她觉得在学校都比在家好。
为什么呢?
一是因为姑姑执教高中,又是重点班,每天忙得见不到几面。姑父因为工作的原因要经常全国各地出差,两个人忙起来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二是家里除了她就只剩下赵聿明。阿姨们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就各自回家了。诺大的庄园别墅只有祁晓月和赵聿明,平时遇不见还好,一旦不幸正面对上,赵聿明准能用最淡薄的语气说出最扎人心窝子的话。
例如:
“你没有家吗?”
“赖在别人家讨饭吃吗……”
……
嘴毒的话简直不忍细听。
每回想一遍,祁晓月就会自厌一遍,对赵聿明的害怕与厌恨也随之增加一遍。
那段时间她就像耗子见到猫一样,时时刻刻躲着他,生怕哪个不小心又招惹到他的毒舌系统,每每都要阿姨给她望风,说聿明少爷已经出门了她才敢放心下楼。
有时候听到他的声音或者见到他的身影时,她都恨不得遁地三尺,或者直接消失就好。
本来来到大城市还处处不适应,各种胆战心惊,自从被赵聿明日日挖苦百般嫌弃之后,她一改从前对学校的偏见,开始将学校奉为自由的栖息地。
好在赵聿明的学业也繁忙,基本不大能与她撞上,即使遇见她也会装傻卖笑地糊弄过去,倒也过了一段松快日子。
祁晓月想,就这么生活下去吧。
她虽然无法理解姑姑说得扎根是什么意思,但努力生活总没错。
一切的一切,都是必经之路,只不过路上多了个大BOSS而已,但总会有通关的那天!
*
春夏秋冬,季节轮转,转眼,祁晓月来北京已经五个月了,从最初懵懵懂懂到如今慢慢适应,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吧?她想。
爷爷奶奶还有爸爸时不时也打个电话来问候一下,每次,她都能听到电话那头婴儿的啼哭声,而每每这时候,他们总会将话题转移,笑着说弟弟如何如何,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祁晓月只能扯着电话线,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她早就知道的,在弟弟还没出生就已经知道的。
可是当真正面对这样的偏爱与区别时,她还是忍不住会心痛,忍不住眼泪漫上眼眶。
“嗤。”
一声熟悉的冷笑自身后传来,祁晓月转身一看,正是赵聿明。
他手里拿着一杯冰咖啡,倚在雕花门廊处漫不经心地看着祁晓月,眼神冷淡,已经逐渐张开的俊脸上满是不屑。
祁晓月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赶紧放下电话,准备下楼。
多待一秒就要多听一句讽刺。
她现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有赵聿明在的地方,她撒腿就溜。
*
晚上8点半,夜幕低垂,暮色四合。
祁淳芳和赵维远吃过晚饭后便再次结伴出门,祁淳芳要去守晚自习,而赵维远不放心她晚上开车,非要亲自送去。故此,餐厅里只剩下祁晓月一个人就餐。
赵聿明的饭菜都是阿姨天天送到房里,虽然看起来很娇惯,但赵维远也说,孩子马上要中考,压力很大,平时能多担待就多担待一点,要是倒霉碰上他发脾气就尽量离远点。
对此祁晓月深有同感。
越临近中考,赵聿明周身的低气压就越强烈。
她还没有傻到主动找罪受。
长桌上餐盘里的食物逐渐光光,祁晓月放下筷子,起身跟着陈阿姨一道收拾碗筷,尽管陈阿姨一再表示不用帮忙,祁晓月还是认认真真地将面前碗筷收拢好。
爷爷奶奶说过,不管在哪里吃饭,都要有良好的习惯。
收拾自己的碗筷,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祁晓月没想到她这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落在赵聿明眼里成了怎样的意味。
“陈阿姨,我要吃果切。冰镇的樱桃和青芒,送我书房。”
少年清冽的声音突兀响起,正在叠碗的祁晓月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抬起头。
而后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赵聿明正站在挑空客厅的回廊边,双臂交叠搭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懒散中透着股距离感。
四目相对,视线交汇中隐隐有种互相看不顺眼的错觉。最终,祁晓月败下阵来,她飞快移开了眼,专注于手里的事。
陈阿姨听到赵聿明要吃水果后,连连应了几声好,转身就走到冰柜挑选新鲜水果去了。
祁晓月自知不能久留,将手中的碗放置吧台后,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刚走几步就被赵聿明的声音拦住。
“祁晓月。”
她的心脏再次重重一跳。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大多时候都懒得理她。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祁晓月顿住脚步,抬起头看向少年,眼神分明‘您有何贵干’。
赵聿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薄唇轻启:“你是佣人吗?”
?
祁晓月一愣,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聿明见她没回答,想了想,又说道:“也是。寄养的外人,可不就是佣人吗。”
他看着祁晓月,打量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又好心情地轻笑道:“北京到底不是你的家,所以这么久都没适应下来,既然这样,不如趁早收拾铺盖滚蛋的好。省得在这碍人眼。”
???
祁晓月听到这话,鼻尖猛地一酸,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哭。不能在赵聿明面前哭。
她没接话,也没搭理他的嘲讽,只是往房间走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像是在逃跑。
看到祁晓月慌乱离开的身影,赵聿明也直起身,忽然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明明只是刷卷子刷累了出来透口气,可看到祁晓月在讨好别人,甚至连保姆都热情帮忙时,他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忍不住想挖苦她,奚落她,好像成了某种习惯一样。
或许是她惯会忍气吞声的模样,又或许是知道她逆来顺受的态度,这样充满恶意的话他竟脱口而出了。
明明他以前不这样的。
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冷血了……
赵聿明思绪烦乱,他视力不错,以至于在说出那番话后他也看见了祁晓月眼眶里的水光。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不服,又满是怯懦。
赵聿明最烦的也是这点。不管他怎么冷嘲热讽她都不为所动,只知一味退让,跟一豆芽菜儿似的,看着就让人窝火,偏偏她还对你百依百顺的,叫你满腔怨气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他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程度。
又可以低声下气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