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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她等着金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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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生活几天后,祁晓月总算对这座城市有了一星半点的了解。
也对这里的人有了更深的感受。
姑姑姑父一如既往,司机张叔叔人很好,知道很多国内外古今的故事,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陈阿姨王阿姨都很热情,经常带着她在庄园里逛,告诉她什么是大叶女贞什么是国槐、白蜡……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祁晓月尽快融入北京,当然,只有一个人除外。
赵聿明。
那个被称作“哥哥”的人。
他是真的排斥祁晓月,那种排斥,不用言语,一个眼神就能让祁晓月明白,她不可能成为他的家人。
他的不待见,祁晓月感受得出来,也清楚明白。家里冷不丁来了个陌生的“妹妹”,还要朝夕相处生活,换做是她,她也不愿意的。所以祁晓月尽可能做到万事都讨好他,每次见到他都会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他喜欢睡懒觉不爱吃早饭,祁晓月就会默默把早饭送到他房里……诸如此类的小事,不用人教,她自己就会了。
毕竟是生活在别人家,懂事一点,乖一点,总不会让人太过讨厌。
只是结果往往不尽人意。
因为赵聿明从不搭理她,把她当空气是家常便饭。
对此,我们坚强又隐忍的祁晓月同学表示:没事的没事的。慢慢来,哪个名人说过来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等着金石爆开的那瞬间。
*
这天,北京城晴光大好,太阳暖呼呼照耀在大地上,一贯阴霾的天空也变得澄澈如洗。
祁晓月一大早就被祁淳芳从床上捞了起来,又是换新衣服又是梳头发,让有些起床气的她闭着眼睛不满地嘟囔了两句,直到瞌睡消失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
那是她从前常说的话,那时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每次需要早起她都会小发雷霆跟妈妈闹别扭。
而妈妈总会耐心地帮她穿衣服哄着她早起……
回忆到过往,祁晓月眼眶猛地一酸,思绪清醒过后下意识想道歉,因为此时帮她穿衣服的不再是妈妈,而是姑姑。
她刚想开口解释,姑姑便爱抚地揉了揉她的脸颊,一边为她穿上红色的毛呢连衣裙一边笑道:“嘟嘟囔囔说梦话呢?乖啊,我们今天要去哥哥的爷爷奶奶家吃饭,不能迟到……”
哥哥的爷爷奶奶家?!
祁晓月捕捉到这一关键词,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仰起头看向为她系纽扣的姑姑,不解道:“哥哥的爷爷奶奶?”
她来北京这些天还没见过除了这房子里的其他人呢,一想到可以出去见见新面孔,那爱热闹的天性便有点蠢蠢欲动,祁晓月隐隐有些开心,只是开心过后,忧愁也随之涌上。
如果,哥哥的爷爷奶奶不喜欢她怎么办?
如果他们像哥哥那样讨厌她怎么办……
祁淳芳像是看出了祁晓月的小心思,她拿起一件白色毛领小外套,熟练地抬起祁晓月的胳膊往衣服里面套,“他们听说你要来,都很高兴,特意为你做了北京的四喜丸子呢,你到时候也要礼貌地打招呼知道吗?”
祁晓月这才慢慢放下心来,轻轻笑道:“嗯!我会很懂事哒!”
祁淳芳又笑了,拍了拍祁晓月的屁股,提示她去镜子前面看看,看喜不喜欢这身打扮。
祁晓月乖乖地走到一面大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和裤袜,还有一件摸起来就软呼呼的外套,整个人被打扮成了一个喜庆又可爱的福娃娃。
尤其是……姑姑还特意为她戴了一个很精致的发箍,让本就像个团子的她更像了。
祁晓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不自觉笑出了声。
*
10岁的祁晓月,又甜又乖,有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眼瞳又黑又亮,自带一种无辜懵懂的软感。齐整的齐刘海把脸衬得像个圆圆的白玉丸子,顺滑的黑长直发垂在肩膀两侧,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整个人就如同姑父形容的那样。
像个漂亮的小瓷娃娃。
带着这种欢喜的心情,祁晓月一早上都乐滋滋的。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自己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不过这种好心情没持续太久,不知是她兴奋过了头还是众人的夸赞把她的勇气也给拔高了,她竟然听了姑父的话,跑到二楼来喊赵聿明下楼。
直到站在那扇雕花白色木门前祁晓月才恍然反应过来。
她?来喊那个没有睡够就会发神经骂人的赵聿明?
她?
祁晓月顿时欲哭无泪起来,姑父啊姑父,你说的好听,要培养兄妹感情,可没说是拿她的命来培养啊!
可来都来了,姑父平时对她那么好,要是连这点小事她都做不好的话,姑父会很失望吧?
祁晓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在心里默默打足气后顶着会被大骂一通的预感快速敲了敲赵聿明房间的门。
敲完后,几乎是瞬间她双手就捂上了耳朵,颇有种“掩耳盗铃”的意味,当然,里面也是很给面子地传来了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然后就是门被猛地扯开,一个穿着整齐还抓了个发型的男生出现在祁晓月的视线里。
正是赵聿明。
他不光起来了,还收拾得干干净净,清瘦挺拔的身型像颗刚冒尖的小白杨,即使是简单的卫衣和藏蓝色棒球服也让他穿得自有一股风格。
再配上那张脸,好看的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脸上的表情。
祁晓月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尴尬地笑了笑,“哥哥,你醒啦?”
赵聿明没搭理她,只绕过她朝楼梯间走去,祁晓月看着那个高瘦的背影,也小跑着跟上,没想到赵聿明突然回过头,依旧是那种厌烦的态度,冷声道:“别跟在我后面!”
说完便直接下了楼。
祁晓月愣在楼梯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哪有想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意思!这下楼的楼梯就这一个呀!她不走这难道还能飞下去吗?
当然这些话语祁晓月只敢在心里过一遍,继续屁颠屁颠地快速下楼。
*
上午的车流量还是不少,即使已经提前出发,等赶到后海时已经时至中午。
祁晓月以前只听说过姑父的爸爸是抗战老兵,为新中国做过贡献的人。虽然从没见过,心里却有着崇高的敬意。等她跟着姑姑姑父一起跨进四合院高高的门槛时,她才有幸见到了那个老人。
北京的四合院,最简单的形容就是:青砖灰瓦,朱红门柱,几进院落、轩敞开阔。
祁晓月跟在姑姑旁边,小心翼翼地穿过一道月亮门,不远处的堂屋里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透着威严。
祁晓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张跳动起来,她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摸了摸头发,生怕自己哪里出错。
堂屋不大,但整洁雅致,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摆在墙上的功勋章,样式不一,但都十分精致,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檀香。
祁晓月听到姑父姑姑还有赵聿明分别喊了一声“爸”“爷爷”,那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祁晓月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打量也没有居高临下,很自然,就像看自家小孩那样。
祁晓月不禁想到了在老家县城的爷爷奶奶,心里那点犹豫的害怕也渐渐消散了,她甜甜地喊道:“爷爷好,我是晓月。”
老人笑意深了一些,声音虽然苍哑但很有精气神:“你好。”
紧接着另一位老人也从房里走了出来,她笑意舒展,穿着一身宽松的黑,头发是浅灰色的短卷发,整个人看起来又亲切又舒服,随着她的走动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祁淳芳拍了拍祁晓月的肩膀,说叫奶奶,祁晓月马上乖巧喊道:“奶奶好!”
声音倍儿甜也倍儿大,大到爷爷奶奶都惊讶地笑了,旁边的赵聿明也笑了,不过是不屑的嗤笑。
祁晓月脸微微红了起来,是自己声音太大让人看笑话了吧……她在内心疯狂唾弃自己!
不过出乎祁晓月的意料,奶奶并没有觉得她冒失,反而微微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眼里满是慈爱:“小姑娘真漂亮~白白净净的,跟淳芳一个模子呢。”
奶奶的手很温暖,檀香的味道也随之浓郁了一些,很好闻,似乎也很静心,祁晓月紧张的心脏终于恢复了些许正常,她看着眼前优雅得体的老人,也是满眼的喜欢。
看来,哥哥的爷爷奶奶不像哥哥那样呢……
他们真的像姑姑说的那样,很欢迎她,也很喜欢她。
祁晓月知道,这都是姑姑的功劳。因为他们很喜欢姑姑,所以才会连带着喜欢她。
*
北京人的家宴大多是一家人一起张罗,厨房里奶奶正和姑姑一起准备着素菜,难得下厨的姑父也拿起围裙准备大显身手,而爷爷就站在一边指挥,一会说姑父油放早了,一会说鱼煎老了,气得姑父把锅勺一递,说You can you up!爷爷应该是没听懂,吹胡子瞪眼道:“说什么鸟语呢!”
父子俩一来一回惹得几个女性纷纷笑起来,气氛自在又和谐。
而赵聿明?他不参与这些,不知道跑哪玩去了。祁晓月也没有闲着,她跟在奶奶身边,虽然不能帮上大忙,但陪老人说话聊天还是可以的。也许是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缘故,她在和老人相处这方面还算灵活,没有露怯也没有不自然,把两位老人哄得很开心。
“晓月,乖孩子,你去看电视吧,厨房油烟大,小心呛着你了。”奶奶将一碗洗净的树莓放到祁晓月手里,指了指客厅位置,说他们特意找人买了好几部迪士尼的DVD,要祁晓月去找哥哥,要哥哥给她放。
祁晓月手里端着鲜艳欲滴的树莓,听到奶奶的话后有些迈不开脚步,她哪有胆子去找赵聿明啊……但是看着奶奶坚持的眼神,她还是笑着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热热闹闹的厨房。
*
祁晓月站在门廊处,双眼看着院子里的硕大槐树,阳光正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耳边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树干后是窗明几净的红木窗户,她看到了正坐在房间里看书的赵聿明。
少年眉眼低垂,翘着二郎腿,半边身子都懒懒地倚在书桌上,时不时轻笑一声,像只慵懒的猫。
祁晓月看着手里的树莓,想着还是先给他送去,毕竟这是他的爷爷奶奶家,自己拿着于情于理都不太好。
可能是少年看书太过专注,竟然没有发现祁晓月站在了门口。她刚想抬手敲门,冷不丁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像是赵聿明在打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免提,自己则拿着一本漫画在看。电话里的女人一直在说话,而他偶尔才回应一句。
电话里的人,是他妈妈。
祁晓月有些进退两难,一方面是觉得偷听别人打电话不礼貌,另一方面是从电话里听到了姑姑的名字。虽然声音很模糊,可她还是听到了。
“……我看你爸真是老糊涂了,平白无故去养外人的孩子,荒唐!简直荒唐!还大摇大摆带去你爷爷奶奶家,几个意思?当初他非要娶那个姓祁的,我说你再婚可以,别让儿子受委屈,现在倒好,不光给你找个后妈,还连带来一个继妹,干脆把他们祁家都打包带来北京得了……要不是我现在在美国走不开,非要回来骂他一顿。”
赵聿明翻动了一面书页,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复。不知道是觉得那句‘都打包’好笑呢,还是单纯看到漫画中的剧情发笑。
女人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她的话语不算恶毒但足够犀利,从头至尾都在批判姑姑和姑父,言语间满是看不起的意味。
“儿子,要不你还是到美国来吧,妈照顾你,省的你在那个家受委屈。”
赵聿明这才收了笑,慢慢回道:“别了,您那美利坚我还是无福消受,到时候您再给我找一外国后爹,那我多进退两难啊……”
他的声音很好听,京腔儿中带着少年明朗,偏偏又是开玩笑的语气,让人即使觉得话语轻浮也只能暗笑哑然。
果然,他妈妈笑骂了一句“就会耍贫嘴”,然后又隐隐不满道:“到底不是一类人,赵维远真是魔怔了,拉高一个人还不够,还要上赶着把小的也提溜上来,这真是,大的抢男人,小的抢爹,什么家风……”
这话一出,祁晓月感觉自己呼吸瞬间慢了半拍,手里的水果碗好似有千斤重般。
可能是赵聿明看漫画太过入迷,竟一直没发现门口居然站了个人。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这不是您当初非要闹着跟我爸离婚的吗?离婚几年了祁老师才嫁过来啊,这不能算人抢吧,充其量是您自个儿不要,人捡漏了而已……”
这句话出来后,祁晓月猛地反应过来,原本屏住的呼吸稍稍松懈了一些,但那松气的声音也落进了赵聿明的耳里,他迅速抬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还来不及逃跑的祁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