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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陈阿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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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科医院内。
祁晓月乖乖坐在面诊椅上,一旁的女医生拿着纸单询问常规问题。
医生是祁淳芳的大学好友,在小儿眼科方面十分出色,今天能临时约上她的号真是运气好。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看东西模糊的?”女医生戴着口罩,眉眼清冷,声音却十分和气,她微凉的手隔着手套触碰在祁晓月的眼睛上,竟一丝不适感都没有,耐心地指引着祁晓月配合着眼底检查。
祁晓月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刚上六年级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我坐在前排,还能看得清黑板。”
女医生检查完,示意祁晓月把头从裂隙灯上抬起来,她把检查后的记录拿起来,递给坐在不远处的祁淳芳,声音严谨:“我看到她结膜有点充血,眼睑有滤泡,这跟她经常揉眼睛有关系。”
她又看向乖巧的祁晓月,不解问道:“你是不是总爱流泪?一哭就会哭很久呀?”
她的问话其实很温和,一点压迫感都没有,可祁晓月就像哑巴了一样,抠着手指半天没有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
女医生没有为难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满眼担忧的祁淳芳,“小孩子眼睛的发育是相当重要的,经常哭或者情绪低落都容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虽然遗传占大部分,但后天的影响也要重视起来。”
祁淳芳点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女医生又将桌上的检查单全都整理好,说道:“综合所有检查结果,晓月目前是双眼中度近视,没有散光,也没有其他器质性眼病。但是裸眼视力只有0.2,需要尽快配镜。”
她顿了顿,“如果不加干预,到初中毕业涨到五六百度很容易。要多带孩子出去晒晒太阳,哭了别揉眼,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按。半年后再来复查一次吧。配镜室我已经打好招呼了,直接去就行。”
闻言,祁淳芳站起身,牵过祁晓月的手,向那女医生点了点头:“谢啦萧虹。下次请你吃饭。”
女医生的眉眼微微弯了弯,她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大眼睛闪过一丝狡黠:“那我要吃贵的~你一个电话就把我从休息室抓到这来赶工,损失费也结算一下哈~”
祁淳芳笑了笑,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拎起包包带着祁晓月往配镜室走去。
一路上祁晓月都在用一种惊讶又好奇的眼神看着她,看得祁淳芳有些不解,趁着等电梯的间隙,她问道:“你盯着我看什么?”
祁晓月如实回答:“姑姑,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呀?”她掰着手指细数,语气讶异:“江老师你认识,这个医生阿姨你也认识,还认识外国人!”
祁淳芳被那天真的样子逗笑了,认真道:“所以姑姑才说北京很大,要努力扎根呀,以后交的朋友越多,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似的找不着北,白白浪费时间……”
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一道走进去,祁晓月靠在祁淳芳腰窝处,笑道:“那姑姑也好棒啊!认识这么多厉害的朋友~”
祁淳芳伸出双手微微用力揉搓了一下祁晓月的小肉脸,宠溺道:“就你嘴甜……”
*
配镜室内。
祁晓月选了一副方中带圆的镜框,戴上之后整张脸都显得软乎乎的,黑色的框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原本就大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又萌又乖。
戴上眼镜后祁晓月才发现这视线变清晰的感觉可真好呀~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观看,不时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祁淳芳看到这一幕轻轻莞尔,她拿出手机准备和祁晓月合影一张记录一下,祁晓月见状也配合着脸颊比耶,咔嚓一声,二人合照新鲜出炉!
照片上的祁淳芳气质温雅笑容秀丽,而祁晓月动作可爱模样清纯,怎么看都是一张充满温馨与爱意的合照。
还没等祁晓月欣赏够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男声。
“祁老师?”
闻言二人同时转身,视线里,一个高个子少年向她们走过来。
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被合身的夏季校服衬得干净又舒展,他的气质很温柔,眼神还带着暖暖的笑意。
待他走近后祁淳芳才想起来是谁,温和笑道:“司斐然?”
少年站定,礼貌地喊了声老师好。他眉眼清隽,笑起来格外清爽。
祁晓月微微仰着头看向少年,只觉得他好高,好像有哥哥那么高,可气质却与赵聿明截然不同。
祁淳芳看了看腕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这个点,下午第一节课要开始了。”
少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上面放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解释道:“我前几天打球弄折了镜腿,来这重新定了一个,是请假来的。没想到能在这碰上您,真是好久没见到您了。”
祁淳芳点了点头,揽过祁晓月的肩膀,指着少年略带骄傲地笑道:“晓月,这是姑姑的得意门生,一个非常优秀的哥哥,叫司斐然。”
祁晓月看着少年,轻轻喊了声哥哥好。司斐然同样垂眸微笑,牙齿洁白:“妹妹好~”
“祁老师您现在还在实验教书吗?”司斐然将眼镜戴上,又开口问道。他初中时的语文是祁淳芳辅导上来的,从及格线到优秀水平,其中老师付出的心力他都铭记在心,亦十分感恩。
祁淳芳摇摇头,说自己调到xx中学了,现在在教高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问道:“你现在在人大附中还好吗?语文还稳定吧?”
司斐然揉了揉蓬松的短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还行。就是总排第二,同学们都说我高中三年估计要稳坐老二之位了,哈哈。”
祁晓月听到人大附中四个字后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不自觉想到一个人。
那个说话做事永远高高在上的某人。
祁淳芳惊讶地‘啊’了一声,“我记得你成绩相当好呀,在实验你可是全年第一,都没换过人呢。”
司斐然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恢复自然:“在实验的时候勉强能当个第一,来附中就不行了,高手太多,我还有点招架不住呢……”他顿了顿,又笑道:“再一个,您家赵聿明太厉害了,有他在,我可能真的要永居第二了。毕竟当初参加竞赛的时候他的水平就非常高,我也算心服口服啦……”
祁晓月眼睛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了些,谁?赵聿明?年级第一?
怪不得他成天一副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她,敢情是实力太高超,她这种小虾米压根入不了他的眼啊。
祁晓月从未觉得老天如此不公平过。
凭什么他长得好脑子还更好啊!女娲捏造他的时候是按照超完美人类比例制作的吗?这还让不让他们普通孩子活啊!!
等祁晓月的内心戏爆发完后,司斐然和祁淳芳也结束了对话,他看向面部表情有些‘咬牙切齿’的祁晓月,以为她是等得不耐烦了,又冲她笑了笑:“妹妹也下次见。以后可以来附中找我玩哦~”
祁晓月赶紧调整好表情,露出恬静的笑,甚至还点了点头。但内心想的却是:才不去呢,有赵聿明在的地方她都不去。
*
祁淳芳并没有急着送祁晓月回学校,她下午刚好没课,便帮祁晓月请了假,带着她前往一家粤菜馆吃饭。
餐馆内很热闹,二人坐在靠窗的小几处。祁晓月是真饿了,一连吃了三个虾饺,她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感慨地说道:“姑姑,我觉得我好幸福呀。”
不明所以的‘好幸福’听得祁淳芳一愣。
“有姑姑关心着我,还对我那么好,我真是太幸福啦~”
祁晓月或许不完全理解所谓幸福的意思,但此刻,眼前的美食与姑姑对她而言就是幸福的全部含义。
祁淳芳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着祁晓月吃得脸颊鼓鼓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是萧虹说的。
她说孩子长期情绪低落以及过度流泪都会影响眼睛。
是从什么时候她的视力开始发生变化的呢?晓月说是刚上六年级的时候……
祁淳芳思绪飘回记忆长河,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段日子,恰好是哥嫂离婚又重组家庭的时候!
祁淳芳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锤了一下。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带晓月来北京,还不知道她会瞒到什么时候,以她那胆怯又隐忍的性格肯定说不出口,也……不敢说。
曾经那么开朗的小女孩啊,在父母分离后性格竟然改变至此,可见是遭受了多大的伤害……
不过,万幸的是错误还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余地。她及时纠正过来了,没有让晓月继续做那睁眼瞎。
姑且也算,她替她哥尽义务了。
*
下午的时光跑得飞快,转眼间已夕阳漫天,踩着日落的痕迹,祁淳芳将祁晓月送回了家,嘱咐她在家认真写作业,她先回学校守自习云云。
祁晓月乖巧点头,转身走进别墅后陈阿姨便迎上来问今天累不累,说到了新鲜的东斑,清蒸着吃最营养了。祁晓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已经在外面吃饱啦。陈阿姨这才注意到祁晓月戴了副眼镜,有些惊讶道:“晓月你近视了吗?怎么戴上眼镜了?”
祁晓月扶了扶镜框,颇有种我是知识分子的感觉,笑道:“对呀,看起来就很会读书的样子吧?”
忘记是谁说过,说戴眼镜的人才是会读书的人,为此她心里还油然升起一股自豪之感。
陈阿姨很给面子地竖了个大拇指,连声说:“嗯嗯!我们晓月一定是会读书的孩子!像你姑姑那样,阿姨觉得你戴上眼镜后和你姑姑更像了,只不过她身上更有书卷气,而你……”陈阿姨伸手轻逗了两下祁晓月的下巴,语气娇惯:“你更漂亮~”
得到夸奖祁晓月又欢喜地笑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多开心一会儿,便听到玄关处传来声响,伴随着一阵淡淡的薄荷木质调味道。
一闻到这个味道祁晓月就知道是谁来了。
赵聿明。
他似乎偏爱这种冲击力强的香水味道,所到之处皆是那股冷杉木树枝挂着冰凌的清冽感,让人想靠近都不敢。
陈阿姨笑着走过去,接过赵聿明手里的饭盒,又将晚餐食物汇报了一下,不出所料,得来一句极其漫不经心的‘嗯’。远没有祁晓月情绪高涨、充满活力。
他自然也看到了准备溜之大吉的祁某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出声道:“祁晓月。”
正打算溜回房间的祁晓月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扯起一抹假笑:“哥哥,你回来了。”
赵聿明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散漫地翘起二郎腿,又将书包随意扔在脚边,这才抬眸看向祁晓月,薄唇轻启:“给哥哥倒杯水来,放四颗冰块,一点海盐。”
他明明是坐在那里,可那淡薄的眼神却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整个人姿态慵懒、闲适、也……目中无人。
祁晓月皱着眉,心里生出一股想把他从沙发拽到厨房的冲动,要喝水自己去倒呀!但冲动归冲动,她还没蠢到自讨苦吃。
四颗冰块一些海盐,他怎么不精确到几粒盐呢!一天天总把她当牛使唤,还偏偏敢怒不敢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按照吩咐准备,再挪着步子给他把水递到面前。
赵聿明接过水杯小饮了几口,将杯子放下后也没说话,弄得祁晓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哀怨又沸腾了一些。
像是感受到她的不满,赵聿明似笑非笑道:“怎么,给我倒杯水很不乐意啊?”
祁晓月知道话里有暗箭,笑着躲过:“哪有,能给哥哥帮忙是我的荣幸。”话音刚落下,她便在心里疯狂捶打阳奉阴违的自己,这种假话也能说得出口!
赵聿明嘴角笑意扩大了些,又问道:“你这次月考英语考多少?”
???
祁晓月脸上的假笑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怎么会问这个?!她可以选择缄默吗?有权不回应吗?
可赵聿明盯着她的眼神很明显是:你要是不回答就死定了。
可祁晓月也知道,如果自己如实相告也会死翘翘,被他笑死或者嘲讽死。
两边都是死!
死死相报何时了。
或许是觉得真说不出口,毕竟全班只有她一个人不及格,或许是堆积的逆反心理在此时终于冒了头,凭什么他问什么她就要答什么,一时间竟愣是没出声。
赵聿明也没多问,只是将视线从她那黑框眼镜上移开,语气听不出好坏:“成绩吊车尾,眼睛倒是跟书呆子学得挺好。”
祁晓月顿感无语,是她想近视的吗!
然后他又嫌弃地撇了撇嘴,吐出一句:“丑死了。”
祁晓月这可忍受不了,她微微抬高声量顶嘴道:“陈阿姨说我很漂亮!”
赵聿明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像被笑意浸染了一般,肩膀一耸一耸的,胸腔里传出沉闷的笑声,一张脸也因舒展的笑而显得格外的,该死的好看。
他拿起桌几上的荔枝慢慢剥着,荔枝壳剥落的那瞬间清甜果香一道迸发出来,混着他身上那股薄荷味,竟有种诡异的好闻……
祁晓月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好事。
果然,他将荔枝放进嘴里后,一边嚼一边笑得眉眼轻弯:“她连丑女无敌都觉得好看,你说她的话能信吗?”
祁晓月:?!
这人身打击谁能忍受?!
她忿忿转过身,快步往二楼楼梯走去,边走边踩得楼梯邦邦响,以此来发泄她的不满!
而身后的赵聿明不知为何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像是被荔枝汁水呛到了一般,整个人变得有些狼狈。祁晓月躲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他边捂着嘴巴咳嗽边找纸巾的样子,脸上顿时扬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嘿嘿,叫你毒舌。
被荔枝教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