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野他只想夺冠[电竞]》涉晏

10、对阵HOPE 叶星遥王昭

　　比赛日，杭州HOPE主场。场馆里充斥着属于主队的、热烈的橙红色。NOVA的蓝白色应援灯牌散落在角落，像夜幕里零星的寒星。但仔细看，其中“Astra”和“Dawn”的名字灯牌，数量比上一场多了不少。
　　程云开坐在比赛席上，调试着设备。手腕上缠着新的肌效贴，外面套着叶星遥送的那副灰色护腕。王医生在赛前给他做了紧急处理，冰敷、电疗、再加上一针封闭。此刻，刺痛被一股深沉的麻木感取代，像戴了一层厚重的手套，隔在手指和神经之间。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比平时慢了0.1秒。不明显，但他自己知道。
　　耳机里，陈泽的声音在做最后的叮嘱：“记住战术，前期抗压，中期找机会。星遥，你……”“我知道。”叶星遥打断他，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异常的冷静，“拖住，活着。”程云开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已经戴上了耳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蓄满了风暴的夜空。
　　BP开始。HOPE蓝色方，一上来就BAN掉了露娜和火舞——叶星遥表演赛和之前的招牌。现场响起一片了然的嘘声和哄笑。解说A：“果然，针对开始了！HOPE今天就是要摁死Astra的英雄池！”解说B：“看看NOVA怎么应对。BAN掉HOPE的强势打野？还是保护一下自家野区？”
　　NOVA红色方，按计划BAN掉了HOPE擅长的一些节奏型英雄。HOPE一手抢下版本强势的射手公孙离。轮到NOVA。一二楼，几乎秒锁：一楼张飞，二楼王昭君。现场和直播间都静了一瞬。王昭君？控制多，自保强，但前期清线慢，游走能力弱，典型的功能型中单。和叶星遥凌厉的个人风格，似乎完全不搭。解说A：“王昭君！这……这是要彻底让Astra当工具人了啊！”解说B：“看来NOVA今天战术很明确，中单选个能清线、能自保、能打控制的，前期就龟缩塔下，把舞台完全交给野区！”
　　HOPE那边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后在二三楼拿了进攻性极强的中野组合。他们要的就是前期打穿中路，现在NOVA自己选了个“乌龟壳”，反而让他们蓄力的一拳有点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阵容确定。
　　游戏开始。一级，HOPE的中野辅果然直接入侵NOVA蓝区。叶星遥的王昭君缩在塔下，用一技能远远地清兵，根本不过河道。HOPE的中单想消耗，但王昭君手长，清完线就退，丝毫不给机会。程云开的赵云，选择了红开。他看了一眼小地图，对方中野辅在自家蓝区露头，立刻标记了HOPE的蓝BUFF。“反蓝。”他带着苏言的张飞，直接进了HOPE的蓝区。HOPE的打野正在反蓝，根本来不及回防。程云开稳稳惩下蓝BUFF，升到二级，然后大摇大摆地从HOPE的野区离开。交换野区，NOVA小赚。
　　但HOPE的针对并未停止。三分半，对方中野辅再次集结中路，想要越塔强杀叶星遥的王昭君。叶星遥的血量被消耗到半血以下，但他走位极其刁钻，始终卡在防御塔攻击范围的边缘。HOPE的辅助闪现进塔想开，叶星遥几乎同时交闪，躲开控制，反手一个二技能冻住抗塔的辅助，接上一技能和大招。防御塔的伤害，加上王昭君的爆发。击杀！一血诞生，而且是辅助的人头。现场NOVA的粉丝区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叶星遥面无表情，清掉塔下兵，回城补状态。耳机里，秦望在喊：“牛逼！这都能反杀！”叶星遥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经济面板。程云开的赵云，因为反了蓝，又吃了一片野区，经济已经领先对方打野三百块。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计划，正在奏效。
　　但HOPE毕竟是季后赛级别的队伍。他们发现中路像块铁板，难以速推，立刻改变策略，开始针对下路。六分钟，HOPE四人包下，越塔强杀了秦望的狄仁杰，推掉一塔。经济被反超。程云开立刻指挥换线，让秦望去上路发育，自己则开始频繁入侵HOPE的下半野区，压缩对方打野的经济。比赛进入僵持阶段，双方都在找机会，但谁都不敢先手开团。
　　第十二分钟，黑暗暴君刷新。双方在龙坑附近拉扯。叶星遥的王昭君在侧翼不断用一技能消耗，二技能预判封路。HOPE的站位被一点点逼散。程云开看着龙的血量，又看了一眼自己大招的CD，还有三秒。手腕的麻木感让他对时间的判断出现了轻微的偏差，他必须更集中。就是现在！他操作赵云，一技能接闪现，从龙坑上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大招砸进了HOPE的人群！击飞三人！几乎同时，叶星遥的王昭君，大招“凛冬已至”精准地覆盖了被击飞的区域！减速，伤害！NOVA全员跟上输出。沈重山的吕布跳大分割战场，秦望的狄仁杰在后排疯狂点射。
　　团战爆发。程云开的赵云在人群中七进七出，但麻木的手腕让他的技能衔接慢了半拍，一个关键的强化普攻没能打出来，导致伤害差了一点，没能秒掉对方残血射手。对方射手交出闪现和治疗，丝血逃生，反手点死了突进过深的沈重山。一换一。但黑暗暴君，被HOPE的打野抢下了。局势瞬间逆转。带着黑暗暴君BUFF的HOPE，连推NOVA中路两座外塔，经济差拉开到四千。
　　程云开看着灰掉的屏幕，嘴唇抿得发白。刚才那波，如果他手速再快0.1秒，如果能秒掉射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耳机里一片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叶星遥的声音忽然响起，冷静得不像刚刚经历团战失利：“队长，没事。能打。我们守高地。”程云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焦躁和自责。“嗯。守。”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煎熬的防守战。NOVA五人缩在高地，清线，守塔，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去带线，延缓HOPE的进攻节奏。叶星遥的王昭君成了守塔的关键，二技能每次释放都关乎生死，他冻住了两次想强开的前排，延缓了HOPE至少两波攻势。但经济差还在拉大。HOPE拿下第二条主宰，带着三路龙兵压境。绝境，似乎再次降临。
　　程云开的手腕，在长时间的高强度操作和紧绷的精神压力下，封闭针的效果似乎在减退，那股熟悉的、锥心的刺痛，开始一丝丝地钻出来，顺着小臂往上爬。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在屏幕光下白得吓人。叶星遥切屏看了一眼程云开的状态，心脏猛地一沉。他太熟悉队长这副样子了，抿紧的唇，绷紧的下颌，还有那双比平时更沉、更黑的眼睛。队长在硬撑。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刺，扎进叶星遥心里。比刚才被三人越塔，比现在被压在高低，都让他难受。他不能输。至少，不能因为队长的手……而输。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叶星遥的眼神变了。那里面一直燃烧的、属于天才的傲气和火苗，忽然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像淬火后的刀。他看着屏幕，看着HOPE带着龙兵推进的阵型，看着对方C位那看似安全、实则漏洞百出的走位。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队长。”叶星遥在语音里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得可怕。程云开看向他。“信我最后一次。”叶星遥说，目光紧紧锁着屏幕上的某个点，“下一波，我会冻住他们的射手和打野。只有一秒。一秒之内，你必须秒掉他们。能做到吗？”
　　程云开看着他。少年侧脸在光影中轮廓分明，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知道叶星遥要做什么——王昭君二技能冰冻，有前摇，有弹道，在职业赛场上，想同时冻住对方双C，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除非他用自己当诱饵。程云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刺痛，窒息。他想说“别乱来”，想说“再守一波”，但看着叶星遥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退缩的光芒，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最后，只是很重、很慢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能。”
　　叶星遥笑了。那是一个很淡，但亮得惊人的笑。“好。”他说，然后转回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HOPE带着龙兵，压上高地。辅助在前，坦克在侧，双C在后，阵型严谨。就是现在！叶星遥的王昭君，突然一个闪现，向前位移了整整一个身位！这个位置，瞬间暴露在HOPE所有人的攻击范围内！HOPE众人一愣，随即狂喜——王昭君走位失误了！秒他！无数技能的光效，瞬间朝着那个孤零零的王昭君砸去！但叶星遥，在闪现落地的瞬间，秒接二技能——“禁锢寒霜”。冰环，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预判了对方双C走位缝隙的角度，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而他自己，在金身和闪现都CD的情况下，用身体，硬吃了第一波伤害。王昭君的血量，瞬间见底。但就在他倒下的前0.1秒。冰环，生效了。HOPE的射手和打野，被同时冻在了原地！整整一秒！
　　就是这一秒！程云开的赵云，像一道银色闪电，从侧后方杀出！大招“天翔之龙”精准地砸在被冻住的双C身上，击飞！一技能接强化普攻，二技能横扫！伤害灌满！双杀！几乎在赵云落地的同时，叶星遥的王昭君屏幕灰掉。但他倒下的地方，大招“凛冬已至”的暴风雪，刚刚开始呼啸。减速，持续伤害，分割战场！NOVA剩下三人，如同出闸的猛虎，扑向了失去双C、阵脚大乱的HOPE。团战，在瞬间逆转。ACE！（团灭！）
　　当系统提示响彻场馆时，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包括解说，都呆呆地看着屏幕。直到NOVA剩下的三人带着兵线，一路高歌猛进，点爆HOPE的水晶。胜利！巨大的字样弹出。
　　程云开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眼前阵阵发黑。右手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鼠标。冷汗浸透了后背。但他没动。他只是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位置。叶星遥也正看着他。少年脸色因为刚才那波“送死”操作而有些发白，但眼睛里跳动着劫后余生的、明亮如火的光。他摘下耳机，场馆里沸腾的欢呼声浪瞬间将他们吞没。隔着狭窄的过道，隔着漫天开始飘落的、属于客队也有资格享有的金色雨，程云开对着叶星遥，很慢、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叶星遥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扯开一个灿烂到近乎嚣张的笑容。他抬起手，对着程云开，比了一个大拇指。
　　程云开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个拇指，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嗡”的一声，彻底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手腕上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但他也笑了。很淡，很轻，但真切地笑了。赢了。又一次，从悬崖边上，爬回来了。